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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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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山洞可比后庄要顾名思义得多。
穿过一处气势磅礴的瀑布,再钻过一段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隧道后,便豁然开朗。
明山洞即是一处明亮的山洞。
这处地方像是从山体里硬生生凿出来的空间。
光源从壁岩的豁口投射进来,照亮了整个山洞。
叶行舟跟着承风华进来,承风华示意他将沈白放置在一张石床上。
这时叶行舟才注意到那张大石床上还悄声无息地躺着一个人。
那人白得晃眼,右腿裤管处空荡荡的,这人残缺了一条右腿。
叶行舟只匆匆扫上一眼,没心再思操心这人又是何方神圣。
到了自己的老巢,承风华可施展的空间更大了。
他神色凝重,手执一个卷起的布袋,展开一看里面内藏乾坤,整齐地排布着各式的银针。
这些银针叶行舟见过不少次,他好奇时,师父只与他说等到他《七星飞针》的功力精进到五重后便将这些本事传授给他。
如果他这么些年将功夫和心力都用在习武上,那是不是他在就学会了师父的这些本事,自己也能凭借自己的本事救沈白,而不用陷入那样无助、无援、无能的难堪境地?
师父过去每一次让他更用心些习武的敦敦教诲,他都用漫不经心态度糊弄过去。这些敲打此时此刻穿过光阴的隧道,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敲在叶行舟的灵魂上。
叶行舟红着眼咬着牙,咒骂着过去的自己,痛恨着现在的自己。
“将沈姑娘的衣衫褪去,”承风华回头道,他对上叶行舟的眼神一愣,立刻明白了叶行舟的少年心事,劝慰道:“天下之大,能救沈姑娘的人不多,你师父我便是其中之一。我也是经历过多年的历练,才有如今的本事。想要一口吃成胖子的人,最后的结局都是被噎死。”
叶行舟望向承风华,承风华没有站在光明处,但是叶行舟却能将他的淡然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
遇到再大的难事也淡然自处是一种本领,这种稳定的内核是师父多年阅历的积累,亦是师父对自己能力的自信与骄傲。
叶行舟悄悄地吐出一口气。
吐出他渴望速成的急功近利,吐出他向内苛责的自怨自艾。
郎义解开沈白的衣带,叶行舟将他挤到一边去,说:“我来。”
承风华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一瞬,与郎义对视一眼。
真是男大不中留啊。
沈白胸口中了一掌,衣服已经陷进皮肉里,叶行舟缓慢地剥离着,额上的冷汗越聚越多。
“放心,她感觉不到疼痛。”承风华说。
叶行舟没有抬头:“可是我痛。”
承风华轻柔了一把叶行舟的脑袋。
外衣终于胆战心惊地从伤口处剥了下来,叶行舟一手垫在沈白脑后将她上半身抬起些,一手将衣服从她因为骨折而耷拉着的手臂中穿出。
为了脱掉这一层外衣,叶行舟从汗水里淌过了一道。
有了经验,接下来就顺手多了。
只是衣服越到里层,与骨肉黏连的程度也就越深。
叶行舟咬紧牙关,耳边仿佛能听见衣服与碎肉分离的‘嘶啦’声。
“好了,”承风华握住叶行舟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的手:“留下一层里衣,你们都到一旁去。”
郎义及时地在叶行舟的背后撑住他,带着他一起在墙边靠坐下。
叶行舟蜷缩着自己,双臂环膝,一眨不眨地盯着承风华点燃油灯,再将银针在火上燎烤一道,动作利落地将银针扎在沈白身上。
承风华的速度快到叶行舟的眼睛都跟不上。
“真不愧是银圣手……”郎义喃喃道。
叶行舟说:“我也要成为师父一样的人。”
郎义偏头看他,笑容宽厚:“你师父对你可是寄予厚望。”
叶行舟眼中的小小火苗燃烧得更旺盛了。
不多时,承风华便停了动作。
叶行舟连忙前来查看,只见沈白身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银针,承风华的包完全空了。
“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亲眼见到‘千针定乾坤’。”郎义满是钦佩地说。
叶行舟耳朵一动,这招式他知道,正是《七星飞针》的最高境。
每一针下手都要分毫不差地对应相应穴位,针不能乱,点不能错,就算旁人窥了去不经过训练与技巧也不可能学得会。
承风华:“我已使出我的毕生所学,接下来如何,沈姑娘能不能挺过去,就靠她的造化了。”
叶行舟坐在石床边的地下,大有一副沈白不醒他不走的架势。
“沈姑娘受伤最重一处当属正中心门的周玄掌,”承风华道:“此人用了十乘十的功力,不过庆幸不是周高逸所为。”
“若是这掌是周高逸使出的,沈姑娘怕是已经当场殒命了。”郎义道。
叶行舟握紧了拳头:“将沈家灭门的幕后黑手是不是就是他?”
承风华点头:“不错。”
这么一年多他与沈白都被蒙在鼓里,竟然就这么毫无察觉地在周家生活。
“师父为什么不和我说明白就把我扔在周家大门外呢?”叶行舟说。
承风华说:“我要是和你说明白,你满脑子不就净想着怎么带沈姑娘远走高飞了?”
“那也不能让沈白待在龙潭虎穴里啊,”叶行舟急道:“周高逸想对她有不测之举,岂不是易如反掌。”
“所以不是派你隐姓埋名去保护沈姑娘了吗,”承风华夸奖道,“你完成得很出色。”
承风华又说:“当时着急把这个任务不清不楚地派给你也是无奈之举,李先生当晚为何会带着沈姑娘投奔周家,我们也没搞清楚。且当时我有其他要事缠身,无奈之下只要将重任委托于你。”
“不过周家也并非都是坏人。”叶行舟语气低沉地说。
当时完全是因为有段蓉拖住敌人,又让他用周灵觅做盾牌,他才能够带着沈白脱困。
段蓉早已知道那些人是周高逸派来的,所以才会让他背着沈白不要恋战只管逃跑。
这些人顾及他是叶家人的身份,也不能伤了他。
虽然他是叶家不起眼的弃子,但是真要伤了那也不好和叶家交代。
叶行舟最恼怒提起自己的出身,到头来这层身份还保护了他。
何尝不算一种讽刺。
如果当时沈白没从他背上下来,或许他们无法脱困,但是沈白也不至于受这么严重的伤。
不过当时的情况,换作他是沈白,也会参与战斗。
而且如果但是要是没有脱困被活捉,沈白落入周高逸的手里也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的境况,都是必然的结果。
是靠着段蓉的帮助杀出来的一条血路。
“我们也在赌,”承风华说:“赌在周家亦有人能够帮助你们。我们赌赢了。”
叶行舟问:“段夫人会有危险吗?”
承风华道:“不好说。以周高逸的品性,不至于作出杀害段蓉的行为。但是段蓉日后想要重获自由,恐怕难了。以段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定要将周高逸的所作所为捅得天下人都皆知,周高逸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段夫人会被软禁起来吗?”叶行舟问:“她是沈白的师父!是她拼尽全力把沈白拉出泥坑的,我们能想办法救她出来吗?”
“只是软禁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承风华叹气,摇摇头:“周高逸现在勾搭上了皇帝,势力如日中天。江湖上没站在他和叶家一队的势力,都被他们清剿了。你可还记得你一起参与的周家出征剿灭灵秀山的李家寨?”
叶行舟眼睛瞪大:“他们说那是屠戮百姓的山贼!”
“总得找到一个借口。周家用掌,叶家使毒,区区一个李家寨,被灭在所难免。就凭他李山武功再厉害,一对流星锤怎么也敌不过千斤重鼎。”承风华摆摆手道:“李家寨和江阴吴家都被清剿干净,再加上被灭门的三大氏族之一的沈家,江湖上所有人都要掂量掂量自身的实力,大部分都开始倒戈于周家和叶家了,只有少部分低调做人不表态。不表态也不意味着他们就敢站出来唱反调,唱反调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叶行舟:“我不知道这些。”
那场战役他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他当时并没有暴露自己的会武功,也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自然也没有参与。
他现在只记得沈白受创栽下崖去,他跟随着一起跳崖救沈白。
承风华说:“你不必内疚,李山的仇我们会替他报。”
“你一直在说‘我们’,‘我们’是指谁?”叶行舟敏锐地问道。
承风华笑道:“你日后自会知道。”
叶行舟不满地说:“师父总是做谜语人。”
“我可从未对你说谎,”承风华道:“你的任务我一早便交代给你了,‘保护沈姑娘’和‘光复叶氏,夺回叶氏’。”
叶行舟心中一荡,明白过来师父的用意。
承风华不仅要清算周高逸,还要清算他父亲叶无羁。
重重的担子压在了他单薄的脊梁上,叶行舟很想问:“我做得到吗?”
承风华笃定的眼神无声地回答着他:“你做得到。我们会帮助你。”
“沈姑娘除了受到周玄掌的重创外,”承风华重新将话题拉回到沈白身上:“还有她因内力被封锁而强行运气而造成的心脉受损。这两道重创,一道由外来,一道由内爆。这鬼门关,沈姑娘一定要闯一次了。”
叶行舟急道:“对!她膻中穴、神阙穴、气海穴三穴被封,郎先生找的那个郎中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必须找到这是谁封的才行。”
承风华说:“在后庄时我查看沈姑娘的情况时,我便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叶行舟:“谁!”
“叶雪月,”承风华说:“她是你的姑姑,也是我的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