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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殷礼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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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姑姑?
那个悬壶济世的神医?
那个他从未见过但万分敬仰的姑姑?
叶行舟吃惊道:“怎么会是她?她为什么要做伤害沈白的事?”
承风华道:“那得去问她本人了。”
“怎样才能寻到她?”叶行舟问:“那位郎中说只有她才能解开。”
“不错,只有她才能解开,”承风华颔首道:“至于要怎样才能寻到她,那得去找你师伯了。”
叶行舟云里雾里,这师伯又是谁?
郎义道:“戴师近日深居简出,已经许久没有消息了。”
承风华叹道:“许是又被那姓季的烦得不堪其扰了吧。”
屋里点着焚香,寂静得能听见绵绵细雨飘落在窗沿上的细响。
不合时宜的吵闹越靠越近,正站在窗前观雨的戴芜生,抬手轻拨了一下一枝想要探进屋里的树干。
树叶上蓄着的饱满水珠啪的一下四散爆开,房门也同时被推开。
戴芜生碾了碾被沾湿的手指,脸上挂着淡淡笑意,徐徐回过身。
“听闻少师感染风寒久久未愈,”季明一只脚才踏进屋里,不轻不重的声音就飘进了戴芜生的耳朵里,“这风寒真是好生可恶。”
季明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随从。
一个是他自己带来的,一个是戴府上的。
看守没能拦得住硬要闯进来的季明,心里慌得不行,生怕戴芜生怪罪。
观察到戴芜生的眼神后,像是吃了颗定心丸似的,把心放到肚子里了。
季明摒退了两个随从,很是自来熟地环顾一圈,道:“这春和景明的日子,你这里面倒阴沉得紧。难怪风寒染上你。”
恰有一阵风来,将大量细密的雨从窗外吹进来。
戴芜生轻笑一声,道:“多谢太师挂念,还特意前来探望,戴某实在是受之有愧。我已无碍,明日即可正常上朝,今早已向皇帝禀报。”
季明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两句,视线丝毫不掩饰地在他脸上打量,道:“戴师面色红润,看上去倒不像久病初愈的模样。”
“这春和景明的日子,虽说连日下雨,但要染上风寒也不易。”戴芜生像是在憋着笑,道:“我可未曾感染风寒,只不过是旧疾复发,才向皇上请言休息几日。”
季明被他嘲笑情报不准,脸上有一瞬间的没挂住,但是季明的注意力被他说的‘旧疾发作’给夺去了,“你那腰伤……”
话语刚出,季明就止住了话语。
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季明一拂袖,手背到身后:“那我要去彻查一番到底是谁传出这个不实消息,竟然敢在少师身上传谣,非拔了他舌头不可。”
他这话说得很重,戴芜生了解他,他可能真能做出这番事来。
但是戴芜生无意管他什么,为他操心什么。
“伤痛来,吃些药,也就过去了。”戴芜生说。
季明没有接话,而是岔开了话头:“这几日未在朝堂上见到戴师,还颇有些不习惯。”
戴芜生但笑不语。
这话要是让任何一个人听到,都要笑掉大牙。
谁人不知戴芜生在朝上基本上就是个哑巴,从没有听他发表过任何意见。
哪怕是皇上问到头上来,他也只是说些没内容的场面话回避过去。
久而久之,连皇上都无视他这号隐形人了。
与在边缘的戴芜生截然相反的就是季明了,谁人都知这季明是莱萦皇帝心头宠儿。
也恰是戴芜生这般不作为,在朝堂上却得到不少人的拥护。
不少官员都是戴芜生这派,虽然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大官,没得到什么重用。
被季明这派暗讽是“戴木头”的戴芜生,在朝堂之外也是颇受尊敬。
外族人当上了皇帝,民间从未服过。
上一任哈克皇帝在任时,因其强悍手段,有异议者皆被杀,人头挂满了城墙。
这才压得住悠悠众人之口。
现下哈克皇帝卒了,莱萦皇帝也还年轻,这些声音随即又起来了。
只不过哈克的雷霆手段带来的余韵还尚存,且莱萦皇帝的手段还隐而未露,声浪只是渐起。
不贴近权力中心的戴芜生受到多少民意拥护,在权力中心的季明就受到多少鄙夷与议论。
当年若不是季明第一个闻着味就凑上去给哈克皇帝当狗腿,旧朝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说翻就翻。
虽然戴芜生在朝堂上是个十足的隐形人,皇帝也不能随意地就将他打发掉。
季明很好地履行着自己的狗腿职责,没事就冲着戴芜生咬一口。
只不过戴芜生被欺负了也自岿然不动,这副人淡如菊的模样常常将季明气得够呛。
“皇帝要纳周家一女子为妃,”季明道:“戴师有何想法?”
戴芜生道:“皇上开心就好,戴某不敢有想法。”
季明冷笑:“皇上意欲直接将周若蝶纳为贵妃,戴师也没有想法?”
戴芜生眼神一动,只一瞬间就恢复常态,重复了刚才的话:“皇上开心就好,戴某不敢有想法。”
“周家长子周肃被封为护国大将军,一跃而上,官至从二品。”季明语气低沉,“这周若蝶被封为贵妃,可是仅次皇后之下。”
戴芜生木头人似的立着。
如今季明这般气急败坏,定是局势已经脱离他的掌控了。
周肃的事是他一手促成,周若蝶这个意外对他而言是威胁。
戴芜生冷静地旁观着。
季明冷冷地盯着戴芜生:“你以为你这样装聋作哑就能明哲保身吗?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帝就是皇帝,凭你能改变这个事实?”
就算是蛮子皇帝又如何,你我不皆是他朝下臣?
“我是皇帝的狗,你也强不到哪去。”季明哼笑一声,转身推门走了。
戴芜生若有所思地目送他气冲冲的背影离开。
“沈白的手指是不是动了动?”
叶行舟在昏暗的山洞里眼睛亮得反光。
正在打坐的承风华眼睛都没睁开,用冷静的声音浇灭他的热血:“你的错觉。”
叶行舟再盯了一会儿,发现果真是自己眼花了,不由感到一阵挫败。
郎义从外面搞来了一些吃食,架起火堆来一锅乱炖出一坨糊状不明物。
他分别给承风华和叶行舟盛上一碗,承风华面色如常地接过,好似已经见怪不怪。
叶行舟纠结地接过,道了声谢。
“明山洞是块风水宝地,适合习武。”承风华端着碗,不着痕迹地敲打着叶行舟。
叶行舟立刻明白:“明天一定!”
承风华去查看了一下沈白的情况,沈白看上去和白天别无二致,嘴唇都是水润润的,除了脸上没有血色外,看不出什么病象,仿佛只是睡着了。
如果忽略掉从头到脚满身的银针的话。
殷勤的叶行舟时刻关注沈白的情况,承风华看到过他一点一点地从她嘴唇缝隙中蹭水进去,以防止沈白脱水。
反观沈白旁边躺着这个的嘴唇干裂的人,衬托得承风华很不会照顾病人……
承风华弯腰,听了听旁边男人的呼吸。
还算平稳。
叶行舟问郎义:“那人是谁啊?”
郎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他是沈白的哥哥,”承风华说:“殷礼颜。”
承风华总是用极其淡定的话语,说出爆炸性的信息。
叶行舟已经不知道自己被震惊过多少回了:“什么?!他是沈白的哥哥?”
“他随母姓。”承风华解释道。
叶行舟根本没关心这个,他一直都知道沈白的哥哥随母姓。
他把碗一放,小跑过来,像看奇珍异兽似的观察着殷礼颜。
仔细看来,沈白与殷礼颜是挺相像,尤其是这双凤眼,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叶行舟咂舌,感慨自己真是白长了双眼睛。
“他……出什么事了吗?”叶行舟谨慎地问。
“当日沈家被屠门,我们得到消息以后就立刻赶去了。”承风华陷入回忆,声音哀伤:“但是已经阻止不了周家和……叶家的残忍行径,慌乱之中只能救下殷少主一人。”
“他伤得如此之重吗?”叶行舟忧心忡忡:“已经一年多了,为何还是昏迷不醒?”
承风华道:“是他不愿醒来。”
叶行舟一怔,说不出话来。
“承师费劲千辛把殷少主从鬼门关拉了回来,”郎义补充道:“但是殷少主接受不了事实,一有意识就想着自残,承师只好让他进入安神入定的状态。”
“一朝之间,爹娘被杀,自己武功被废,右腿被截从此成为一个残人。”承风华叹道:“一代天之骄子,成为如今这般……”
“从高台上坠落,不死也是要残的。”承风华说。
大家都沉默了。
但是承风华还是鼓起希望:“现在虽然沈姑娘生死不定,但是我有信心她会安然无恙。有家人在伴,应当能点燃殷少主活下去的心。”
“没错,”叶行舟说:“得知哥哥没死,沈白也一定能熬过这段黑暗。”
郎义点头:“说得不错。我认为,将殷少主唤醒,让他得知现在的情况。沈姑娘现在是无意识,说不定多听些哥哥的声音能够唤醒她的意识。”
承风华也觉得颇有道理,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沈白的意识无法被激活,虽然还没到时候,还在进程中。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沈白的灵识能早些归位,对她的后续疗程有许多的助益。
“好,”承风华说:“行舟你去将殷少主唤醒。”
叶行舟指了指自己,满头问号:“我?”
承风华道:“这里还有第二个人名唤‘行舟’?”
叶行舟硬着头皮上前,这是师父给自己出的考题,他首先得把题目读对。
他先是观察了一下殷礼颜的脉象,脉象平稳无异。又握住殷礼颜的手掌,在他筋脉各处探路,看是否有哪处是凝滞的。
很快他就寻到了!
他睁开眼,食指中指并行,手疾眼快地就要落在殷礼颜的通天穴之上。
但是还没碰到他就停手了,静下心来再次握住殷礼颜的手掌。
承风华欣慰地点了点头。
叶行舟没有像方才一样着急下结论,因为他突然想到他姑姑封住沈白三穴但只有她能解开的事。
那么殷礼颜的穴是承风华封的,岂不是只有承风华能够解开呢?
但是师父让他来解,证明承风华没有多加技巧,以他的本事也能胜任。
只不过绝不会像他刚才以为得那样简单。
叶行舟再次睁眼,已经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了。
他抬手啪啪啪在殷礼颜身上点了三下,就退至一边。
承风华称赞道:“没有忘却为师教你的东西,不错。”
殷礼颜的眼珠转动得越来越快,他刷地睁开眼,愣神好一阵后才幽幽地转过脸,在看清自己身边之人是谁之后,惊得立刻撑起上半身:“阿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