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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程澈发 ...

  •   程澈发现萧珏有个怪癖——他总在收集自己用过的东西。
      起初是换下来的发带,接着是写废的字帖,后来连啃了一半的糖葫芦都不放过。
      小团子蹲在花园假山后,看着萧珏小心翼翼地把他的牙印糖葫芦包进帕子,藏进袖袋。
      “珏哥哥,”程澈突然蹦出来,吓得萧珏差点摔进池塘,“你干嘛总捡我剩的呀?”
      萧珏的耳尖瞬间红得滴血。
      他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甜。”
      程澈挠挠头,突然福至心灵:“你是不是没吃过糖葫芦?”
      他二话不说拉起萧珏就往厨房跑,“走!让厨娘现做!”
      两个小身影穿过回廊时,正遇上程凛在练剑。
      少年将军收势不及,剑风扫过程澈额前,削断几根碎发。
      萧珏突然像炸毛的猫,猛地将程澈拽到身后,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狠厉。
      “做什么!”
      程凛剑尖直指萧珏咽喉,“松手!”
      萧珏立刻恢复怯懦模样,却仍死死攥着程澈的衣角。
      小团子浑然不觉,还笑嘻嘻地打圆场:“大哥别凶嘛!珏哥哥是怕我摔着!”
      程凛盯着萧珏发抖的手,冷笑一声收剑入鞘。
      转身时,他分明看见那个“怯懦”的真少爷,正用指尖偷偷勾起程澈被削断的发丝。
      三日后,程澈的乳母赵嬷嬷突然告老还乡。
      据说是因为偷了夫人的金簪,被发现时簪子就藏在她枕下。
      “奇怪,”程澈咬着新做的桂花糕,“赵嬷嬷最老实了……”
      萧珏正在给他梳头,闻言手指微微一顿:“澈儿很喜欢她?”
      “嗯!她总给我藏点心!”
      小团子突然转身,发梢扫过萧珏鼻尖,“对了,她走前还留了个荷包给你呢,我忘给你啦!”
      荷包是普通的靛蓝色,里面装着几块松子糖。
      萧珏盯着糖看了许久,突然问:“澈儿吃过了吗?”
      “当然没有!给你的嘛!”
      程澈骄傲地挺起胸,随即又蔫了,“不过好像被压碎了……”
      萧珏笑了。
      他当着程澈的面把糖倒进池塘,惊得锦鲤争相跃起。
      “脏了。”
      他轻声说,顺手把荷包扔进灶膛。
      程澈不知道,那个荷包内衬用金线绣着“澈”字,更不知道赵嬷嬷离府时手腕上有一圈青紫指痕。
      转眼入秋,侯府请了西席教两个孩子读书。
      老夫子拿着戒尺进门时,程澈正趴在桌上画王八。
      萧珏却坐得笔直,面前摊开的《论语》连折痕都没有。
      “程小公子!”
      戒尺“啪”地敲在案上,“昨日布置的《千字文》可背熟了?”
      程澈一个激灵站起来,小脸涨得通红。
      他昨晚光顾着玩九连环,早把功课忘到九霄云外。
      “天地玄黄……宇宙……宇宙……”
      小团子急得直拽衣带。
      “洪荒。”
      萧珏突然轻声提示。
      “日月盈昃……”
      “辰宿列张。”
      在萧珏一句句提醒下,程澈竟磕磕绊绊背完了全文。
      老夫子捋须微笑:“兄弟友爱,甚好。不过……”
      戒尺突然转向萧珏,“代答者,当罚。”
      程澈还没反应过来,戒尺已经重重落在萧珏掌心。
      “啪”的一声脆响,萧珏连眉头都没皱,程澈却“哇”地哭出来。
      “不许打珏哥哥!”
      他扑上去抱住老夫子的胳膊,“是我没背熟!要打打我!”
      老夫子被闹得没法,罚两人抄书十遍。
      散学后,程澈捧着萧珏红肿的手直掉眼泪:“疼不疼?我找娘亲要药膏去……”
      “不疼。”
      萧珏突然反手握住他,“澈儿为我哭,比蜜甜。”
      当晚,程澈抱着铺盖挤进东厢房。
      他非要给萧珏的手涂药,涂着涂着就睡在了对方榻上。
      月光透过纱窗,照见萧珏用指尖轻抚程澈的睫毛,又偷偷将小团子掉落的头发缠进腕间红绳。
      第二日,老夫子告病。
      据说晨起时发现戒尺断成三截,上面爬满蚂蚁排成的“恶”字。
      程澈听说后,神秘兮兮地凑到萧珏耳边:“肯定是山蚂蚁!大哥说它们最讨厌檀木味!”
      萧珏但笑不语,袖中手指轻轻摩挲着从老夫子枕下顺来的蜜罐。
      重阳节这天,侯府来了位不速之客。
      五岁的礼部尚书嫡孙女柳依依,跟着祖母来赴宴,一见程澈就嚷着要和他玩翻花绳。
      “澈哥哥!”
      小姑娘奶声奶气地拽程澈袖子,“我新学了蝴蝶结!”
      程澈正要答应,突然被一股力道扯得踉跄后退。
      萧珏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苍白的脸上满是惶恐:“澈儿……我头晕……”
      “怎么了?”
      程澈慌忙扶住他。
      萧珏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呼吸急促:“好多……好多人……”
      小团子立刻忘了花绳的事,手忙脚乱地扶“发病”的萧珏回房。
      转过回廊的瞬间,他没看见肩头那人冲柳依依勾起一抹冷笑。
      晚宴上,程澈特意给萧珏夹了块重阳糕。
      刚要递过去,柳依依突然从旁边冒出来:“澈哥哥喂我!”
      说着啊呜一口咬住筷子。
      “哐当!”
      萧珏的碗突然摔在地上。
      他蹲下去捡碎片时,指尖“不小心”在柳依依手背上划了道血痕。
      小姑娘顿时哭得惊天动地。
      “萧珏!”
      程凛拍案而起。
      “我不是故意的……”
      萧珏缩在程澈身后发抖,湿漉漉的眼睛里盛满泪水,“手滑……”
      程澈立刻张开双臂挡在前面:“大哥别凶!珏哥哥都吓坏了!”
      一片混乱中,没人注意到萧珏藏在程澈背后的手,正慢条斯理地捻着沾血的瓷片。
      事后柳家祖母匆匆告辞。
      马车驶出二里地,小姑娘才止住哭,抽抽搭搭地说:“祖母……那个哥哥好可怕……他冲我笑的时候……像后山那条白花蛇……”
      冬至这天,程澈染了风寒。
      萧珏守在榻前三天三夜,谁劝都不肯走。
      侯爷夫人来喂药时,发现儿子被裹得像只蚕宝宝,而萧珏正用银匙一点点给他喂冰糖雪梨。
      “珏儿也去歇歇吧。”
      夫人心疼地摸摸他的头。
      萧珏摇摇头,声音轻柔似水:“我答应过……要照顾好澈儿。”
      帐幔垂下时,他的指尖划过程澈滚烫的额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将一粒药丸碾碎在帕子里——这是他从程凛药匣偷来的解毒丹,昨日程澈误食的花生糕里,不知怎么混进了微量杏仁粉。
      腊八节清晨,程澈在萧珏枕下发现了自己的旧发带、写废的“萧”字习作、啃过的桃核,还有……大哥的玉佩穗子?
      “珏哥哥,”小团子困惑地摇醒他,“你捡大哥的东西做什么?”
      萧珏睡眼惺忪地蹭了蹭他的手腕:“想学……编平安结……”
      程澈顿时眉开眼笑:“早说嘛!我教你!”
      他蹦蹦跳跳去取彩绳,没看见身后人将脸埋进他睡过的枕头,深深吸气。
      窗外又开始飘雪。
      程凛站在廊下,看着窗纸上两个嬉闹的身影,手中军报被捏得粉碎——边境探子传来消息,当年调换婴儿的幕后黑手,似乎与萧珏养父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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