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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那块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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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澈天没亮就醒了。
他趴在窗台上，看着下人们把东厢房的湘妃竹帘换成云纹锦缎，心里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
“澈少爷怎么起这么早？”
丫鬟春桃端着铜盆进来，看见小主子衣裳都没穿好就往外跑，急得直跺脚，“今日要见新少爷，夫人特意备了新衣裳……”
程澈低头看看自己皱巴巴的寝衣，突然想起什么：“春桃姐姐，把我那套鹅黄的襕衫拿来！”
那是上月娘亲给他做的，领口还绣着胖嘟嘟的小鸭子。
等穿戴整齐，程澈偷偷往袖袋里塞了两块杏仁酥。
正要溜出门，却听见正院方向传来骚动。
他扒着月亮门一看，爹爹和大哥正带着个瘦小身影往祠堂走。
“来了来了！”
程澈猫着腰钻过灌木丛，抄近路跑到祠堂后窗。
刚扒上窗台，就听见爹爹沉痛的声音：
“珏儿，这些年苦了你了……”
小团子心头一跳，沾着口水捅破窗纸。
晨光中，萧珏穿着明显大一号的锦袍，像棵被强行移栽的名贵花卉，僵硬地跪在蒲团上。
大哥程凛站在旁边，脸色比祭祖时还严肃。
“从今日起，你便是永宁侯府嫡长子。”
爹爹将一支青玉簪插入萧珏发间，“至于澈儿……”
程澈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他永远是我们的小儿子。”
小团子鼻子一酸，差点从窗台上滑下去。
祠堂里萧珏突然转头，准确无误地看向他藏身的位置。
晨光映在那双杏眼里，竟泛着几分昨夜没有的锐利。
“谁在那里？”
程凛箭步上前。
程澈慌忙要躲，却听见“哗啦”一声，他袖中的杏仁酥掉了出来，顺着窗台滚到萧珏脚边。
空气瞬间凝固。
“澈儿？”
爹爹惊讶的声音传来时，程澈已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溜烟跑没了影。
直到午膳时分，程澈才被嬷嬷从假山洞里挖出来。
他磨磨蹭蹭走到花厅，发现全家都在等他。
萧珏换了合身的月白直裰，安安静静坐在娘亲身边，看起来就像个真正的贵公子，如果忽略他死死攥着衣角的手的话。
“澈儿来啦？”
娘亲笑着招手，“快来看看你珏哥哥。”
程澈硬着头皮走过去，突然发现萧珏面前的碗里堆着小山似的菜，却一筷子都没动。
他想起昨夜那个狼吞虎咽的身影，鬼使神差地凑过去：“你不饿吗？”
萧珏的睫毛颤了颤，声音细如蚊呐：“……不会用筷子。”
满座俱寂。
程澈看见大哥的拳头捏得咯咯响。
“我教你呀！”
小团子二话不说爬上椅子，油乎乎的小手直接握住萧珏的手指，“这样.……再这样……”他带着萧珏的手夹起一块樱桃肉，“啊——”
萧珏乖乖张嘴的样子，像极了程澈养的那只白毛狮子猫。
“成何体统！”
爹爹突然拍案而起。
程澈吓得一哆嗦，却见爹爹红着眼圈指着萧珏：“那些天杀的……竟连筷子都不教孩子用？！”
娘亲已经哭成了泪人，一把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
程澈被挤得喘不过气，却看见萧珏在娘亲看不见的角度，偷偷把樱桃肉吐在了帕子里。
趁大人们情绪激动，萧珏突然凑到程澈耳边：“早上的点心.……谢谢。”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垂上，激得小团子一个激灵。
“你……你怎么知道是我？”
萧珏抿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杏仁酥上有牙印。”
程澈顿时涨红了脸。
那是他偷吃时不小心啃到的！
午后，程澈正想溜去午睡，却被大哥拎到了练武场。
“从今日起，你跟着我习武。”
程凛板着脸给他绑护腕，“省得将来……”
话没说完，程澈已经歪歪扭扭扎了个马步：“大哥是怕珏哥哥欺负我吗？”
他眨巴着眼睛，“不会的！他连筷子都不会用呢！”
程凛的表情活像生吞了只苍蝇。
他蹲下来与弟弟平视：“澈儿，那孩子不简单。今早在祠堂……”
少年将军突然噤声，转而揉了揉程澈的发顶，“总之离他远点。”
程澈不服气地撅嘴，正想反驳，突然听见墙根传来窸窣声。
他转头看去，一抹月白色衣角迅速消失在转角处。
当晚，程澈抱着枕头敲开了东厢房的门。
萧珏似乎刚沐浴过，头发还滴着水。
见是程澈，他慌忙要跪下行礼，却被小团子一把拉住：“我们侯府不兴这个！”
烛光下，程澈看清了萧珏身上交错的伤痕。
有些已经发白，像是陈年旧伤；有几道还泛着血色，分明是新添的。
“还疼吗？”
程澈伸手想摸，又怕弄疼他。
萧珏摇摇头，突然从枕下掏出个东西：“给。”
那是个粗糙的草编蚂蚱，关节处还用红绳缠着。
程澈接过来，发现蚂蚱翅膀上歪歪扭扭刻着“澈”字。
“我……我只会这个。”
萧珏低着头，脖颈泛起薄红，“村里王婆婆教的……”
程澈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想起自己满屋子的金玉玩具，再看看掌心这个丑兮兮的草编蚂蚱，突然一把抱住萧珏：“以后我罩你！谁欺负你，我就让大哥揍他！”
萧珏浑身僵硬，良久才轻轻回抱住他。
程澈没看见，埋在他肩头的那张小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餍足笑容。
窗外，程凛死死攥着准备给弟弟的九连环，指节发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