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心若如明镜(二) 离乱不知道 ...
-
离乱不知道现在的金柢拥有什么程度的心智。
但毫无疑问,离华录,或者说烛阴在帮忙掩盖它的存在。
倘若烛阴真的与劫灰城的事有关,和林簌有关系,那周木缘的话得反过来说,不是她被卷入了西营城的风波,而是她往西营城来,才让金柢开始在城里搜寻剑客绞杀。
外头的陈宁在这时忽的推门而入,嘴里念叨着什么,坐到凳子上就着茶壶豪饮几口。
“我刚才在外头打望,好像看见了个熟人。”
周木缘问:“哪个熟人?”
陈宁被茶水呛了两声:“咳咳……我记得耀京是有一个叫越朝的校尉吧。”
周木缘心下微动:“确实是有一个,我从前与你说过,会给我们案子写批注的那一个。”
她想到什么,乐呵道,“我记得他上次批的我们冬天那个案子,说我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要是犯人不愿,便可能判不了案了。这人挺有意思,就是到底不了解……犯人是一定会来的。”
陈宁:“我自然知道你与他算是笔友,只是可惜了,他似乎遮掩着身形,要不是我眼神好,指定看不见。他估计有任务在身,等他回程的时候,或许我们可以在西边堵一堵,还能结交一下。”
周木缘掩下心神:“也不必。”
也就三个字,不说多的。
她提脚到窗前,推开密闭的窗户,夜风吹进来,将她思绪吹开。
“离姑娘,你就在此睡一睡吧,我和陈宁轮流给你望个风。”
离乱点头说好,等屋子里其他两个都昏昏欲睡了,才给自己变了个虚影,悄声从屋里出来。
她跳到屋檐上,维持着岁·时的运转——
肉眼看起来毫无绿意的城市,此刻却能看见金柢几乎攀生了整座城市,枝蔓缠绕在街道上,肆意生长着。
她刚外走几步,无处不在的树根便即刻朝她冲来,几次试探,离乱便意识到,只有那二人在的房间,金柢才不会过来。
离乱当然不会觉得这金柢会忌惮两个稍有武艺的普通人,也就是说有其它什么在阻碍它。
走不远,离乱便也泄了气,回头躺在榻上,歪头睡了一觉。
·
“离姑娘,可醒了?”
离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周木缘莞尔:“我就见你睫毛扑腾着是要醒了。”
离乱问:“有事么?”
周木缘搓搓手,哈了哈气,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是别的什么,我们就给了一个晚上的钱,小二来收房间了。”
她指了指屋外:“陈宁下去叫早饭了,你和我们一起吧。”
西营城的早餐多是由灰碱和面制的灰面,浇上酸汤便也好吃,除此以外便是大馕干粮,离乱也是头一次吃灰面,这口感酸酸干干的,倒别有一番风味。
陈宁和周木缘都是土生土长的椒湖人,更爱吃馕,一人抱着一个慢慢啃,陈宁神思放远,不知想到什么,“我们要不今日就去竹山上看看?”
离乱问:“你们打算上竹山?”
周木缘颔首:“是,原本是打算等论剑大会开始了再和其他人一起进去,这样也不太显眼,不过……”
陈宁接过话头:“我还是觉得先进去摸一摸更好。”
周木缘继续道:“理是这个理,等论剑大会开始了,这些江湖人多是有所防范,提前进去摸一摸,趁他们还没有彻底防备,不过要是被发现了,便是打草惊蛇。”
离乱主动道:“想来你们吃的是官家俸禄……上竹山,是为了查大会后的动乱?”
周木缘:“离姑娘果然也听说了,虽说骚动与大会有联系不过是民间传言,但经我调查,确实每次草莽聚会后,当地都会有些怪事发生。老实说,比起眼前那些剑客消失的案子,我对此更为在意。”
陈宁不太认可地轻哼一声:“案子哪有轻重,再说了,不解决眼前的,你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在那些刺客手下了。”
离乱问:“但你是想先进竹山的?”
陈宁默了默:“那自然是因为那些刺客行的是江湖路数,除了流明客栈,我也想见见有没有江湖人用的是那些手段。再说了,都说没有轻重了,自然是两个都要查。”
山上、山下,两件事,两个方向。
周木缘忽的瞧一眼离乱:“离姑娘,我昨夜说了让你不用忧心,我们还是回客栈吧。”
离乱很快道:“不用。你想去竹山,我们就去。”
“可是你的朋友……”
离乱眯了眯眼:“他不会有事的。”
九留天的剑修不会不给自己留后路。再者,竹山现在已是离华录的载体,她也更想去那里。
通俗地讲,她得找个离竹山近点的地界抄写基文。当然,最好的地方就是竹山本身。
·
案子没有轻重确实是句无比正确的话,周木缘也完全清楚这句话背后的意义。
非要说,案子是有大小之分的,死一个和死一百个当然不同,不过轻重之分却不是这个意思。
有轻,便有轻视,有重,便有偏心。
但周木缘无法说服自己。
要想当一个巡检,自然是像院子里的竹子一般被框着长的,不过即使是框着,她也在框架内尽量长得肆意了。
责任心毕竟是有限度的,倒不如仅为了自己。
她对这些案子好奇不减,便有无限的动力,在整个大壑的巡检之中,她也是最爱断案的那一个。
她闲暇时也最爱将过往讲与旁人听,当然,除了那些见不得光的。
离乱开始听得并不认真,不过听着听着,她也不由得入神了。
“冬天要是想杀人,在我们椒湖,最便利的就是一把火,冬天么,我们那下雪,太冷了,都要烤火,去年城东就有一场因为取暖而起的大火,也有几个人死在那里……那也是我头一次知道,人要是先死了,鼻喉便是干净的,要是起了火被火烧死的,鼻腔里就有呛的灰。不过可惜的是,只晓得那户人家是被杀死的,最终也没找到凶手。”
周木缘说着,便叹一口气,“不过我可记着的,我没查出来的事儿,我可都记得。”
陈宁扶额:“你也是,没查出来的事也说出来么。”
周木缘笑:“便说了又如何,难不成离姑娘便是凶手?我这人也算是容易看出人有没有撒谎,让我撞上那不正好?你还别说,有的犯人便是胆子这样大的,许是觉着刺激。”
她两眼一转,又想到什么,“我记得有一次,有个商贩杀了人,我找不着凶器,便也找不着人,谁料到她自己把本来藏好的匕首交了上来,她那把匕首洗得可干净呢,估计是觉得没问题……但那匕首唯独柄是木头的,我把上头的一层削开,底下都渗血了,哎,便是有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