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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心若如明镜(一) 离乱收回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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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乱收回碎剑脊,沿着树根的方向将金柢杀绝,回来时几乎以为鸣却死在了那里。
她没有善后,这样的消耗对她而言也是负担,她只想快点休息。
离乱回到深山里几乎是瘫了一段时间,小院不久也完工了,移栽植物和种田逐渐变成她的日常,当然,还有适量的复健。
一个再平凡不过的赖床的清晨,她坐在床上揉着眼睛,小院外有人提着从河谷里钓的鱼叩响了院门。
她迷糊着走出去,看见的就是在院外站着的鸣却。
自那以后,一直到离开折岳,他就一直和她一起住在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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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乱一直以为那一日金柢是死干净了的。
不过,不论它是如何逃脱、来到西营城的,眼下二人都只有一个目的——将它再次杀死。
和昨日不同的是,二人的默契远胜从前。鸣却瞥一眼房梁上的离乱,见她没有动静,即使她受了重伤,也不需要说什么关心的话。
金柢的树根在地下汹涌,忽的从身后窜来,鸣却与其缠斗,他顾及着不要影响凡人,身上难免受伤。
离乱没让他等多久。
她边用符术疗伤,边在房梁上行动,在靠近门的位置跳了下去,树根一瞬朝她袭来,离乱不意外这攻击中带着恨意,难怪她刚入城就暴露了。
不过这也是好事。金柢的根埋得很深,深到她如今收回了两块碎剑脊都不能探查到底,想必它在此安身已许久。
烛阴肯定也知道它的存在。
离乱推门的同时身体往前滚,金柢毫不迟疑地追出来,她边跑着边催动岁·时,回头去看金柢,令她意外的是,金柢毫无遮掩地追她而来,似是并不怕暴露在人群之中。
她顺着一旁的塔楼跳上二楼,露台上尚有不少喝酒的客人,树根也顺着外墙攀爬上来。
露台上的客人视树根和她为无物,这奇异的景象,竟无法入一人眼。
离华录。
和昨日不同的是,如今的她可以清晰地看见整座城市流动的星轨线。
莹润的,如月光的一样的纹路横亘整个西营城,曾见过的离华录箓术痕迹沿着深入大地的树根,蔓延至整座城市,汇入北方绿莹的山。
基文在山体上流转,在西营城,离华录不再是一卷竹简,而是一座竹山。
它比它预计中更为强大。
月夜之下,离乱与山体对视。
她不受控地停下脚步,回望站在原处的鸣却,他周身起了浓烈的黑雾,似乎快要被湮灭。
离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法再开口。她被一股力量拉到地面,周遭的树根在一瞬袭来,她的反应也肉眼可见地变慢。
就在这时,一柄剑斜飞而入,直冲树根而去,一个少年模样的剑客有些夸张地大叫一声:“啊!已经第三个了,有完没完!这西营城怎么回事!”
他越走越近,那些树根竟逐渐没入了地底,仿佛从来没来过。
他身后还跟着个高挑的友人,友人唤他:“陈宁,小声些。”
高挑的友人快步走近,将离乱拉起:“阁下无事吧?”
见离乱没说话,她继续道:“我们入城后,城中一直有刺客来暗杀我和陈宁,阁下应是被卷入我们的事了,真是抱歉。”
离乱语气有些古怪:“刺客?”
友人“嗯”了一声:“不妨与你直言,我和同伴是揣着事来的,看阁下的模样,也不像是本地人,还是早些离开这西营城较好。”
离乱直起身,问:“怎么称呼?”
友人心如明镜:“阁下叫我周木缘就好,你呢?”
离乱回了句“我姓离。”便回过身去,她与这二人待了有一小会,后头的鸣却一直没有过来。
……消失了。
周木缘探头:“与离姑娘同行之人,方才似乎是被那刺客的同伙带走了……不用担心,离姑娘,我和陈宁就是为此事来的。”
换句话就是被金柢带走了。
离乱问:“你知道他是和我一起的?”
周木缘颔首,有些不好意思:“白天在客栈,离姑娘的朋友在打听消息,我有些在意,便多看了几眼。”
她打量的眼神没落下,态度却很自然。
离乱:“周姑娘也住这里?”
“那倒不是。”周木缘说,“只是来这里打听打听消息而已,听我们下榻的那家客栈的老板说,百民客栈里消息最是灵通。”
“那这会儿是深夜,周姑娘怎么在这。”
周木缘憨笑两声:“我俩办案的时候,夜里几乎是不睡的,不过,暂时不睡在那处也有其它原因。”
她瞥一眼离乱的伤口,没看错的话,那刺客几乎把这位“离姑娘”捅了个透心凉,她现在却好好地站在这里。
她一如既往信赖自己的直觉,而直觉也给予了她满意的答案。
她继续道:“这几日也不是毫无所获。陈宁别的不如我,唯有一样比我强。”
一旁的陈宁抱着剑,气得喘气儿,却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周木缘:“若不是做我们这行,和如今这些围在西营城的游民一般融入江湖,他估计得是个让人头疼的大盗,他轻功极好,跟踪那些刺客也不在话下……而那些刺客消失的地方,正是我们现下下榻的地方——”
她的目光移向另一个方向,“是一家叫做‘流明’的客栈。”
·
周木缘把她带到了三楼的密闭的茶室,陈宁在外头把风。
“换个地方说话,你与我都舒坦些。”
周木缘先给自己倒一杯茶,小酌一口,再倒给离乱,这样的坦诚也是她的诚意。
她三言两语给离乱讲了个过去断案的故事。
“如我所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和陈宁一向的风格便是以己身为饵,引凶手出现,西营城里最近人心浮动,亦不利于官家。”
离乱算是察觉出了,这周木缘似乎以为她是从耀京、或是从别的什么地方来的“上头的人”,话里话外多少都有些试探她立场的意思。
她便弯弯眼,不说多的。
周木缘又叹口气:“话说如此,若没有十足把握,夜里我和陈宁还是没有在那里睡,这些刺客一直在向用剑之人下手,也不知道是什么意图,最初的案子似乎是从七日前开始的。”
……倒是个有些微妙的时间,七日前,她也刚从劫灰城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