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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夜烛 ...

  •   夕阳下,古道边。
      两剑客过宁远县,入西营城。

      西营城正是中原与北地交界地,既有北地苍茫,亦有南界缥缈。

      隐烛护着手中灯油与竹篮,踩过青石板路,踏入巷后院落,相护着入城,在她家客栈下榻。

      隐烛对剑客最为入迷,便带着几张饼和酥油茶入了二人的院落,不过刚一进,一阵劲风便将她手中烛火吹灭了。

      身后阴影处有影子靠近,隐烛一惊,刚要惊呼出声,却见一人从房檐上飘然落下,脚尖点地,送出手中剑。

      隐烛没来得及反应什么,她身后的刺客便倒下了。

      剑客似乎颇烦恼地皱了皱眉:“这已经是第七个了。”
      隐烛捂着嘴:“一直有人在暗杀你们?难不成是……”

      剑客问:“你知道些什么?”

      隐烛见这剑客武功高强,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二位这是被浊音教的人盯上了。”

      “此处地痞?”

      隐烛连忙摆手:“那倒不是那倒不是……浊音教是西营城中教派,前些日子,它们教里新出来个什么玉音娘子,玉音娘子卜算出浊音教会被用剑之人毁灭,所以……”

      剑客轻笑一声:“听信谗言,便要杀害无辜,这浊音教派和地痞也没什么差别!”

      隐烛手里的烛火都落地了,她连忙上前捂住剑客的嘴:“客官客官,慎言!”
      火星子在地上滚,不知被何处的影子吞没。

      隐烛再一眨眼,眼前这剑客四肢已被奇异的黑褐色藤蔓锁住,她来不及惊呼,摔倒在地。

      剑客用剑去挑藤蔓,却越挑越多,友人听见异动也出门来助,最终却被黑泥吞没。

      隐烛大气也不敢喘,她死死地咬着唇,不敢出声,好在那黑褐色的藤蔓最终还是消失在了黑夜里。
      她连滚带爬地去寻烛台,将火点上,地面上除了些许血迹,什么都没留下。

      ·

      “东家?”
      越朝把刀收好,如往日一般同这客栈老板打招呼,却见她魂不守舍,面色暗沉。
      他问:“可是昨日没睡好?”

      撑着下巴的隐烛猛地一哆嗦,直起身,看向眼前的人。
      越朝是耀京来的官镖,前几日抵达西营后便在隐烛的流明客栈里住下,整天忙活也不知道忙活个什么劲。
      不过因为在客栈里住得久,隐烛给他算得便宜,他也和隐烛多少亲近起来,偶尔还会帮她些忙。

      隐烛摆摆红袖,半真半假地说道:“别提了。那后院两个剑客……昨夜上人不见了。”

      越朝正色:“便是该如大娘她们所说,不该接这几位拿剑的客人,也不知城里究竟是何情况。”

      隐烛说:“等论剑大会结束,便要好些了。”

      “……论剑大会?”越朝有些好奇地问。

      隐烛说:“啊,你不是江湖人,自然不知道,每隔五年,大壑便有一次论剑大会,网罗大壑武侠中人,今年也是难得在西营城举办呢!不过呢……因这次是浊音教的主场,他们多少有些无法无天了。”

      越朝和气道:“这么说,东家也是江湖中人了?”

      “那自然……勉强算是。”
      隐烛挠挠头,昨夜的恐慌多少被消解了,“我就爱听那些江湖故事,所以多少知道些。”

      越朝忽又困惑:“既然是比拼武艺,浊音教怎么就对剑客下手了?其他教派的剑客不会不同意么?”

      隐烛:“倒也没那么无法无天,听说有斜云社与淌山派的剑客都是他们请上座的,不过既然人就在他们浊音教里,仔细盯着应该也不会出事。”

      “原来如此。”
      越朝恍然地点头,“既如此,要见剑客,便要去浊音教了。”

      “怎么?你想去?”
      隐烛眨眨她又圆又亮的眼,“你是官镖,想来有的是法子,带我一个啊,越朝,我给你……再打上一折!”

      越朝略思索:“也不是不可,不过东家毕竟不会什么武艺。这样,东家,我借你一烛用,我安排妥当了,便在浊音教外点上一烛,你便来寻我。”

      隐烛便宽心地笑了:“那敢情好!”

      ·

      浊音教在西营城东、竹山上的寺庙。
      这寺庙并非道教或佛教的寺庙,在民间,有时候“寺庙”仅仅是一栋建筑而已。
      浊音教数年前将此寺改建成了教派中心,外面几间供人祭拜,谁都可以进,隔一处庭院,相望的里头便是教派弟子的活动处,严进严出。

      越朝这几日手里拿的是耀京官家信物,虽听了不少如今的耀京事宜,对这些江湖事的确很陌生。

      他靠在外屋的门框上,看空蒙秋的山,看山脚的西营城。

      这座城的规格很混乱,市坊错乱,百姓却也井井有条,城中几乎有三成的地界都种着树,一并蔓延到这竹山上。
      秋竹泛着些微枯黄,好几个香火客从他眼前过,身上还带着枯黄落下的竹叶。他们只往里去,好一会也没人出来。

      越朝掀起门帘,才看见屋里几乎挤满了香火客,没人往里头的院落去,他们或站立或跪拜在屋内,有些嘈杂。

      须弥座上无人供他们参拜,直至一声钟响,内屋的门帘被人用手杖撩开,白烟与香火气从里弥漫,为首出现的教徒轻敲手钟,屋内顿时就静下来。

      原本站着的那些香火客听见钟声也连忙跪下,越朝身影藏在幔帐后,又是一声钟响,一个轿台被人抬出。

      身穿白纱的娘子坐在矫台上,她闭着眼,额上点一点红梅,眼上也缀红妆。
      轿台每动一次,手钟便响一次,她被慢悠悠地抬到须弥座上。
      面若白玉。

      她刚一坐定,教徒便喊:“拜见玉音娘子。”

      香火客也喊:“拜见玉音娘子。”

      ·

      三叩首,静默半支香。
      如此才算拜得玉音娘子。

      越朝从侧面跳到屋檐上,掀开瓦片,看向下方坐台。

      帷幔落下,室内复又嘈杂,玉音娘子却也还坐在这须弥座上,接受着香火客的跪拜。

      越朝攥一根幢幡,轻巧地落下。
      这室内的浊音教徒虽多,但须弥座上却只有一个玉音娘子。

      来的路上他也打听了关于这玉音娘子的事。
      她从前并非浊音教派中人,传闻她是神器化身,可卜算天意,正巧撞上马上开始的武林论剑大会,不过几日便声名鹊起。

      倒没听说她有什么其它本领。

      袖中刀出,直刺向她光洁的颈。
      噌——
      一枚龟壳不正不偏地挡下这一击。

      玉音娘子微微侧目,终于于睁开了眼。
      目若星盏。

      越朝有一瞬失神。

      不过一瞬,又一枚龟壳擦着他的脸颊而过,血花溅出,是火辣辣的疼。

      “阁下若打道回府,我便能装作不知。”
      玉音娘子微垂着头,声音很轻,越朝却也能听到。

      越朝反手握刀,后退半步:“娘子身负此眼,于凡人而言的确非凡……若被恶人利用,并非娘子自愿,我可助你入中原,远离浊音教派。”

      “哦?阁下有何本领可护我?”

      越朝犹疑片刻,还是诚实道:“我乃耀京校尉,越朝,我说的话,定然能办到。”

      玉音娘子防备的姿态些微放软:“我……”

      察觉到她的情绪,越朝开口道:“娘子可是有难处?”

      玉音娘子取下一片发间竹叶,如射镖般射向他,越朝便也稳稳接住。

      玉音娘子便道:“此乃我教中信物,郎君午后来寻我便是。”

      越朝颔首,正要离开,又想起什么。
      “娘子如何称呼?”

      复又坐好的须弥座上人弯了弯唇,头也不回。
      “叫我离乱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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