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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隐烛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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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烛远远地就看见夜里她的烛火在山头上晃悠,她背着篓子,踩着夜色就往竹山上赶。
她小时候没见过山,总以为一盏烛被山林吞没变看不见了,但其实你隔得老远,也能瞧见那独特的烛火光晕,在黑黝的山里摇曳。
越朝坐在寺庙的房檐上等她,却是隐烛先瞧见他的。
“越——朝——”
她拖着语调,有些精疲力尽。
越朝总算听见了,却也没从房檐上下来,而是把院子里的梯子换到这头来。
“东家,上来。”
隐烛叹口气,暂时把篓子放在地上,认命般爬上去。
她刚要抱怨,越朝就指着山下:“你瞧,东家,这西营城多美。”
确实是美。
秋季正是西营城放花灯的时节,满城的花灯映在黑黝的山上,是赤黑相间的影。
山是大地的幕布。
灯影映照在幕布与二人的脸上,缓缓地从眼上过。
地上有缓慢飞上天的孔明灯,一簇簇的,像飞翔发光的游鱼。
隐烛失语片刻,一北一南,两个尚不算交心的人远离喧嚣,共享此刻的静谧。
末了,隐烛才推推越朝的肩头:“你搞定了没?”
“搞定了才给东家点的烛。”
越朝点点头,“……不过,这浊音教里似乎有古怪。”
刚站起来的隐烛猛地又坐下,好奇地眨眼。
“古怪?什么古怪?”
越朝说:“我今日与那玉音娘子见上了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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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竹下枯荷。
那叫离乱的玉音娘子就坐在池边,淌在水里。
越朝后知后觉地觉得这或许是个圈套,但还是将竹叶别在肩前,顺利地来到了此刻的庭院。
她看起来比上午时多少有活气些,也是,看模样,这玉音娘子应是比自己年轻好几岁。
越朝清清嗓子,离乱才转过头来,午后池水波光粼粼地照在她脸上,看得越朝有些晃神。
“玉音……”他话开一半,被离乱打断。
离乱:“我说过,叫我离乱即可。”
越朝踌躇一下:“离……离姑娘,我来了,你可有什么难处?”
离乱却反问:“郎君又是为何事来的?”
越朝坦率地提起城中有剑客消失。
离乱温和地弯了弯唇:“这也是我的难处……其实在我来到西营城前,其他门派来的剑客已经有消失的了。不过我的确也让教徒把一些闲散的剑客‘请’到了我派内暂住,或许态度有些强硬,民间对我有些误会……我暂时没查出他们消失的原因,只能出此下策。”
越朝谈不上相不相信,只是道:“离姑娘,这么说,你不愿和我走了?”
“不是。”离乱摇摇头,“我来西营城时,有同行之人,只是到了浊音教后,他便消失了……他也是个剑客。”
越朝问:“离姑娘是要找到他才肯走?”
“我身份特殊,在教派内走不开,郎君可否帮我找到他,届时我自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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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隐烛便也将昨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那藤蔓的确古怪,非要说,浊音教几乎都是用扇子或笛子做武器,没见过使这样怪的。”
隐烛挠挠头,说道,“这么说你要帮她找了?”
越朝:“其实我也有个同行之人。”
“啊?没听你说过呢。”
“遇到东家前她便不见了……她也是用剑的。”越朝道,“不论帮不帮她,我都得留下。”
隐烛有些烦恼地垂下头:“哎,也不关我事呢,我也帮不上啥忙,不过呢,我本也是来长见识的!”
越朝:“东家跟我入了庙,可得小心些,既然是我带你来的,自然也得上点心。”
越朝将一骨笛笛给她:“这是我在浊音教派里买的残次品,音色还挺特殊的,遇到危险你便吹一下,我便来找你。”
“真这样管用?你行不行啊。”
“没人知道我和东家认识,我若真有事,应该也不会把麻烦带到你身上,至于管不管用……”
越朝笑了笑,说,“东家可以信我,我说了,便是可以做到的。”
花灯月夜下,隐烛有些懵懂地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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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烛虽然觉得这官镖和自己也算不得太熟悉,但也觉得他要是真觉得麻烦,不如把自己带着一起。
但她真进了寺里便不这样想了。
浊音教太大了。
绕着庭院的廊道,便有高大的武林人背着一把冒血气的砍刀从她身边过,廊道旁的小屋子离都是人,夜里也很喧嚷,似乎是其他门派的人在屋里夜酌。
武林人确实是爱酒的,流明客栈也接待过几个武林人。
隐烛便把篓子里备好的酒取出来,找了个屋里人看着好说话的屋子走了进去,她本来就是跑堂打扮,进进出出的人都以为她是打下手的,过会时间都隐烛隐烛的叫了。
这桌里两三人是淌山派的,哪怕喝酒也背两把裂了口的砍刀,几乎个个都壮得跟牛似的,不过为人很豪爽。
只有一人是浊音教的,长得秀雅些,不过隐烛总觉着带着些说不明的阴气儿,脸也白得吓人。
其余几个都是斜云社的,墙上靠着几把琴便都是他们的,最好鼓捣字画,也最好喝酒。
这次参加试剑大会的主要也就是这三个门派,还有钟冥派和巫山,不过这两个门派管得便要严些,酒桌上很难见到。
隐烛迷迷糊糊地听着,天蒙亮时回到廊道上,才发觉自己脸上红通通的,身上也发热,不过也倒是听了不少故事,晨风一吹便好了不少。
原来这几个门派和钟冥派都不太对付,大概是觉着对方太清心寡欲,又好管事,而巫山则有些与世无争,平日里很少能见到巫山派人。
这几个门派内也有龃龉,浊音教此次因为举办论剑大会,教主花无与副教主千机子也一直在拉扯。
隐烛捂了捂逐渐冷下来的脸,往一旁的空屋子走去,想着睡一会,就听庭院里响起一声钟鸣。
她探头一看,原来是那玉音娘子出来了。
她头一次见她,却有种朦胧的情绪涌上来,连带着传闻里玉音娘子的形象全然破灭了,只剩下眼前推门而出的白色剪影。
秋天的早晨还没那么暗,曦光洒进庭院里,枯竹叶被吹得簌簌作响。
玉音娘子的目光落过来,灼得隐烛连忙低头。
她小跑着离开,没有看见对方一直注视着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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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剑大会开半个月,通常靠近中午的时候台上便站上人了。
上台的是钟冥派大师姐程玄,她刚剃的发长了些出来,整个人如寸毛一般携些微锋利。
她先上了台,站在竹叶倒影的边缘,虽然大多数人都认识她,但自报家门也是论剑大会的习俗了。
“我乃钟冥派大师姐程玄,台下可有人敢应战?”
大壑武林论剑大会基本是擂台制,不过再厉害的角色也不会太早上台,一部分人是给年轻人机会,一部分人也是不想打车轮战。
程玄上了场,这论剑大会大抵还有三四天便结束了。
睡得有些迷糊的隐烛在观战的人群里被挤来挤去,她的个子在西营城里不算矮,但和这些舞刀弄槍的武林人比起来就有些瘦弱了,她被挤得快喘不过气,好在另一侧的席位上有人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隐烛定睛一看,原来是昨夜酒桌上那个浊音教的,叫什么来着……
“张大哥!”
隐烛跑过去,张兼也收回了唤他的手。
等她靠近,张兼便让她在旁坐着。
“我师姐今日不在,位置便空了,你坐着吧。”
隐烛连忙坐下:“谢谢张大哥。”
张兼皮笑肉不笑:“隐烛在谁手下做事,怎么从前没见过你?”
隐烛心下一惊,紧张得攥拳,好在人群里突然又有高声起。
一刀客把刀砍在擂台边缘,就着刀柄跳了上去。
“程玄!我淌山黄不毛来会会你!”
黄不毛出这一刀是不掩饰杀意的,直戳向程玄,前一眼程玄手里还空无一物,下一瞬就从她袖口里变出一把长长的锡杖,刀口刺进锡杖细密的圆环里,程玄手上微动,砍刀便被震回。
当真是古怪,明明没见她手上拿着东西。
黄不毛也不意外,他与程玄也交过几次手了。
只见他略长抖擞,斧柄出便有锁链划出,扔出一道回旋斧,程玄往后躲闪,几下交手还是下意识用锡杖去接了。
锁链被刺耳地攥牢,一下便将锡杖套牢。
隐烛惊呼出声,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台上程玄也没有坐以待毙,竟然拉直了锁链,踩了上去,直冲黄不毛而去。
又是一番锡杖与砍刀的交锋,二人交手不过半柱香,却像过了很久。
隐烛看得眼花缭乱,她抓一把瓜子仁扔嘴里,跟着周围的人一起聊尖叫。
最后还是程玄赢了。
黄不毛是被击下擂台的,他吐了口血水,做了个揖,落下一句“黄某甘拜下风”便离开了。
“他怎么这么生气呢。”
隐烛虽然也觉得要是自己输了也不好受,但她也觉着这黄不毛的杀气和情绪比其他淌山派的人要重。
闻言,一旁的张兼便道:“钟冥派一般不会下死手,然程玄年前却将黄不毛的师弟给杀了,那之后黄不毛便一心想要复仇,毕竟在这论剑大会上,杀人总能显得光正些。”
“江湖打打杀杀不很正常么?”
张兼笑了笑:“说是这么说,亲近的人死了,你不也得快意恩仇?”
他顿了下,继而道:“浊音教内对下人看管很严,尤其是近来,隐烛妹子,你并非我教中人,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