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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琉璃 他会不会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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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生几人对视一眼,何渊继续开口,“神仙怎么诅咒了?”
“我们这里一直以来都是种葡萄的,醉流霞知道不?”
老头看几人都摇摇头,露出满意的表情,“我就知道你们这些瓜后生不知道。这醉流霞是几百年前山神大人从天上偷出来的种子,送给了我们先祖的。这葡萄又甜又香,那味道光是闻就能让人如痴如醉。就是皇帝老子,每年都要差人千里迢迢来取呢。”
老头说起葡萄话匣子打开就合不上,颜生皱着眉头示意何渊。
他拍了拍老头肩膀,“叫你说神仙诅咒,你扯这么远做什么?”
老头咬着嘴唇反手狠狠敲了何渊脑袋,“我这不是正在跟你说,反正我们这里本来是神仙歇脚的地方。
前几天下了一场大雨,山神大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就生气了,一座山头一夜之间就没了,那大水冲下来把良田都冲毁了,原来种葡萄的河沟被改了道的沔河全冲没了。”
颜生掏出师父给的堪舆图查看,果然沔河在这里多拐了一道弯。
“那你们也不用跑路嘛。”
老头压低声音,“听说要打仗了,现在田没了,房子毁了,还不赶紧跑。后生些我劝你们也快走。”
何渊继续问他,“那你准备去哪里?”
老头神秘一笑,“传说沔河对面有位大将军,他治下的颖山城可是片桃花源呢。”
颜生听了他的话伸手朝西镇方向指了指,“你要寻活路可以往西镇去,那边暂时不会打仗。至于你说的颖山城,五十年前就被灭了。”
老头很生气,“你怎么知道,谁晓得你说的是不是昏话。”
何渊使劲捏了捏老头肩膀,“她啊可是大越最了解地形的人,她说没有就是没有,赶紧去西镇吧。”
老头骂骂咧咧挑起担子,“听你们的就是我脑壳昏了,我就去。”说罢也不顾何渊在身后如何喊,蹬着两条细腿跑的飞快。
雨越来越大,细密的水雾将宽阔的河面隐匿起来。
罗盘在手里晃动不停,何渊和卢益搜了周边的村子,一条船都没有找到。
颜生看着周围倾倒的房屋,指挥几人将房梁捆起来,组成简易的船。
卢益有些担心,脸皱巴成一团,“地师,你带我一起吧,我们一起过河还有个照应。”
颜生手里拿着火油浇在手里的火把上,抬眼瞥了他一眼,手上的活一点没停,“你们都上去太沉了,这个木板漂不到对面。你们就在岸边等我,火光就是我的位置,要是火灭了就赶紧把木板拉回来,捞我上岸。”
说罢将绳子一段捆在身上,另一头扔给卢益。
看他还是不放心,颜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水太急,我身量轻,万一出事你们五个人拉我还有机会活命,要是都下去了,出事的话就都没得救了。”
卢益朝她点了点头,低下头又将她腰间的绳子捆了一圈。
颜生跳上木板,摇着简易的浆朝对岸渡去。
河水比想象得更加急,颜生刚划出去不到五百步,腰间的绳子便已经绷得直直了。
雨水拍打在脸上,让人睁不开眼。
她半眯着眼睛努力辨别方向,绳子已经到头,勒的腰间生疼。
四下里河水涛声震天,手里的罗盘指针晃动不止,前面应该有浅滩,若能找到就能测出距离。
只犹豫一瞬,颜生就将腰间绳索解开,一个浪头打来,她被猛的拍进河里。
粗粝的河沙裹着河水划过她的脸颊,颜生拼尽全力攀住卡在河底的大石,才勉强露出水面。
罗盘指针晃晃悠悠,终于朝着前方定住。
颜生看着眼前的暗流,估摸着有五百步的距离,如果船能借助暗流调转方向,抵达浅滩做中转,过河就容易许多。
她抬头瞧见头顶一阵漆黑的乌云压下,赶紧抓过浮木往岸边游去。
一团乌云渐渐凝结,姚黄摊开掌心,挑眉嘲讽的瞧着季姜,翻手将乌云投进云镜。
季姜淡淡开口,“姚黄仙子先头用骨钗改了河道,原来是想阻止颜生过河。”
姚黄嗤笑出声,压住嘴角看向季姜,嗔怪道:“我要她死在这里。”
说罢,抬手将山巅的骨钗抽出,悬了三日的山洪裹着巨石倾泻而下。
季姜脸色骤然一变,云镜中,颜生同何渊几人栓着绳索,一人乘一条木筏正往暗流划去。
她在雨帘中瞧不见,一块山石被洪峰推着,很快就会到她眼前。一旦他们撞上,即便神仙也难救。
“这些山石滚下会卡住河道,颜生他们不仅会被山石撞死,那河道被堵上,洪水一旦溢出,周围的凡人都会被淹死……包括侯莫陈景……”司命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没想到姚黄这个疯子,竟然早就布了局。
他拧紧眉毛看着姚黄,立掌要去拿骰子,却不想被季姜抢先一步。
“季姜仙子,提前执骰可是要停两轮的。”姚黄含笑瞧着她,淡淡出声提醒。
季姜不语,接过骰子抬手便抛向空中,不等骰子落定,她的手覆上左眼。
“季姜!别!”
司命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两指一挑打断了她捏诀。
“还不到时候,你先别急。”
姚黄饶有兴致的盯着二人,“骰子落定了,天道曰‘待’。”她轻笑瞧着季姜,“看来,天道也不站在你们这边。”
司命抓过自己的笔递给季姜,“这法器跟我许多年,虽然没了法力,但总好过你用……你用左眼……”
季姜苦笑推开他的手,“想要为凡人逆天改命哪有那样容易,你不是也试过,终究没骗过天道。”
司命握着笔的手缓缓垂下,数百年前他确实试过,只是失败了。
即便是神仙,想要改凡人命数,也要等价交换。
这世间,不论天上地下,自古以来就从没有什么无缘无故的收获。
季姜抬手覆上左眼,轻轻一剜,便将白色的眼珠握在掌心。
一道刺目的光闪过,那眼珠就幻成一颗浑圆的石块。
姚黄吃惊瞪大眼,“季姜仙子竟然祭出眼睛,将来便不能再预见世间万物了。”
“既然上了这赌桌,我就没想过要全须全尾下来。姚黄仙子不会觉得,天道赌局就是搅弄云雾便可以成事吧?”
这神仙做久了,就会出现一种以为自己能掌控所有的幻觉。
知晓未来又能如何呢?季姜从来都只相信事在人为,万事万物从未有定数。
她选择颜生,便是因为颜生从不肯放弃。
这眼珠早已失去了预见未来的能力,若还能再预见一次,她想知道颜生的结局。
姚黄看着她,背脊忽然生出寒意,季姜同她见过的神仙都不一样。
她紧盯着这章静谧的脸,竟品出了一丝闪烁的,像凡人的微光。神仙像凡人,这对吗?
“骰子赌局,这才真正开始。”季姜淡淡扯了嘴角,翻手将石块投入云镜。
河面陡然升起,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直直砸进河底,激起一道漩涡。
颜生几人用绳索一个连着一个捆住,原本想这么锁着渡到浅滩,却不想被这河道砸出的深坑吸了进去。
浑黄的河水灌了众人满肚,几块石头刮过,将人立即拍晕,颜生几人在巨大的涡流中瞬间沉入水底……
颜生觉得有些遗憾,侯莫陈景再也等不到她回去了,早知道应该穿着花大氅的,她这辈子还没穿过这样花哨的衣裳。
没见到她探路回去,侯莫陈景会不会着急呢?
她有些疼,只有一些,刚才撞上大石头,胸口好像呕出了一口血,也不知道是河水还是血水,总之糊满了她的鼻子嘴巴和耳朵。
现在她也不觉得疼了,河水汹涌声不知什么时候停歇了,背后传来温热潮湿的香气,有人凑近她轻轻拍打她的背,在她耳边若有似无的吟唱童谣。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地现牛羊。”
“地师,醒醒!”
卢益趴在颜生身旁,努力摇晃着她的肩膀。
颜生挣扎着睁开眼,浑身的剧痛一时间全部涌来,每一道关节都刺骨的疼,皮肤肿胀麻木,布满了刮伤,有些伤口已经化脓,翻出刺目的红肉。
她甩了甩混沌的脑袋,看向四周。
还好人都在,得亏绳索结实,让他们都漂在了一处。
卢益将她扶起靠在石头上,颜生这才看见他们正在一处河滩边。
周围是一片高山,北面山石滚落,山脚下是刚冲刷出的河道。
想来,应该是山上滚落的大石头,砸开了暗河,他们便顺着水流被冲到了这里。
“地师,你还好吗?”卢益哑着嗓子问道。
颜生点点头,随即抬手摸了摸他额头,“你发烧了。”
卢益原本皱皱巴巴的脸,被河水泡得鼓囊起来,他指了指旁边的王什,“我没事,他比较严重,腿断了。”
几人先前渡河,为了减轻重量,几乎什么都没有带,随身的也就一人一把小刀以备不时之需。
“地师,我们这是被冲到了哪里?”何渊扶着呓语的苏堂艰难坐到她身边。
颜生抬眼看向四周,师父给的堪舆图上,没有这一片的记载,许是已经跨过了沔河也未可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眼下还是先解决生病的事要紧。”
河滩的芦苇荡在风里沙沙作响,颜生咬牙撑起身子,沾着泥水的指尖摸到几株菖蒲。
她拔出短刀递给卢益,“先把他的腿固定住,我们得往山上走。南镇许多地方都有退烧草药芩芩草,多长在中山。”
苏堂状况也不太好,脸上是不正常的红晕,人到现在都没睁开眼。
“从缓坡上山,别再耽误了。”
何渊找了根树枝勉强撑着身子,咬着牙把苏堂捆在后背。
卢益则架起王什一瘸一拐的跟在颜生身后。
顺着缓坡往山地走,脚下的土壤从黏湿变得紧实,杨柳树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高大的栎树,偶尔能看到几棵松树挺立其间。
几人喘着气,分不出神说话,一路上都沉默赶路。山风带着凉意吹过,抬头望去,山谷间飘着薄纱似的雾,一条细流顺着石缝往下淌。
颜生沿着溪流旁的草丛摸索,忽然看到几株蓝紫色的花,她招呼几人过来,“找到了!”
指尖还没触到小花,一支利箭贴着她的脸颊扎进了树干。
“有埋伏!小心!”
四周忽然树枝摆动,像是有人穿行山间。
卢益低声咒骂,“狗日的,早不来晚不来,这时候添堵,你爷爷我跟你们拼了!”他脸上横肉立起,眼底凶光毕现,手里的短刀已经捏得咯吱作响。
何渊也啐了口唾沫,“管他是什么人,先会会再说!”
颜生一手一个,将两人拽了回来,“你们先别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