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故国有贵人》暮北秋

7、宵夜 真真假假掩

　　云夕阁下面很大很深，竹烑从没见过如此巧夺天工的建筑设计，精密的齿轮和机械有条不紊的运作着，光是看就看花了她的眼睛，更别提亲手操作了。
　　“所以千哥的担心不是没有原因的。”楼月寒领她进到一个木质结构的空隔间里，不知道怎么在墙壁上操作了一下拉下几根杆，整个空间居然缓缓开始下降。
　　“像你方才说不愿素素继承那个位子的方法有两种，要么在萧凌澈一脉亲兄弟姐妹那里过继一个孩子，要么他娶妻生子立帝后。”
　　竹烑回想起师父曾经给她说过的话：“萧凌澈作为云帝最年幼的孩子曾经因为在邻国为质而得以幸存，云帝专情一生只帝后一人，子嗣大多被煜帝的那位遗腹子害死了。”
　　“是，但不绝对。”楼月寒一合扇子主动给她讲起过往的事情，“云帝一生有五个孩子，三子两女，最小的儿子就是当今帝上萧凌澈。其余的孩子嘛我可以告诉你，只有他的小女儿还活着，不过那位姑娘早已经出家了，现下应当是师从那位也道长云游四海呢。”
　　竹烑眼睛睁老大。
　　这条显然是行不通的，没留后代。这萧氏帝族一脉着实子嗣单薄了些，算来算去指望全在萧凌澈身上了。
　　“至于第二个啊，啧。”楼月寒皱眉，“萧凌澈的话据我所知这么多年他就没有对哪个姑娘牵挂过……除了他自个儿姊妹。”
　　竹烑闻言愣了一下，想起来师父先前说过一句话，默默转眼和楼月寒对上视线，彼此眼中尽是了然。
　　“好吧，如果真是这样还就非素素不可。不过我很想知道既然萧凌澈是这样子的，素素又是怎么回事。”
　　“咔哒”一声卡扣响动，接着楼月寒一抬下巴指向巨大横桌边案牍劳形的那位姑娘。
　　“你可以找她先了解一下。”
　　竹烑走出去到那姑娘身边，姑娘头也不抬抓过桌边的一本册子塞给她让她自己看。竹烑找了个凳子坐下打开翻阅，还有人给她送了茶水和点心，周围也是很安静只有翻书写字的声音。
　　竹烑打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模糊不清两个大字，下边紧跟着三个小字“帝王篇”。
　　这什么，小说吗？
　　就是这几个字怎么这么眼熟呢？这大字好像是“飞”什么的……
　　竹烑又翻一页看了几行确定这是本小说，语述简单文笔干练节奏很快，大多是一章讲一个事情，直到后面有人用朱笔留了言，文字节奏才慢了下来。
　　那留言似乎因为年岁久远有些看不清楚了，只依稀辨认出模糊的几个字，像是在询问作者怎么光挑些一板一眼的无趣事情写，写个乐子进去日后回忆起来岂不美哉。
　　又是“咔哒”一声轻响，就见千泽琰从梯间内走了出来，楼月寒看见了靠在凳子后背毫不客气笑话他问他怎么跑下来了。千泽琰没有搭理他这个问题，只一眼看见竹烑手里的册子，皱眉问楼月寒：“怎么给她看这本？”
　　“青檀姐写的不给她徒弟看给谁看，给你还是那个欠打的？”楼月寒笑道。
　　竹烑听见那边的对话当即把书页翻到那前面的大字上仔细辨认一番，嘿，还当真是她师父的笔迹。那她师父这写的是什么，能让她看来解惑的肯定不会是什么编造的故事，所以这是她师父根据过去改编的小说？
　　那这就是一本实际的帝王史啊，和正版流传的还要多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值得一阅啊！
　　竹烑立刻端正严肃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刻入脑中。
　　我看小竹子这认真的劲儿要不咱们直接找萧凌澈挑明吧，让他退位让贤把小竹子送上去当君主得了，肯定是个勤政为民的好皇帝。
　　楼月寒冲千泽琰使眼色。
　　萧凌澈肯定乐意，他巴不得有人接这个位置他好老婆孩子热炕头，小田一种小屋一盖流连俗事乐此不疲呐。
　　千泽琰揉揉太阳穴默默瞪他一眼。
　　你要是敢乱来我不介意把你打包到那个位置上去，我看你也可以，我还愿意自我牺牲一下压着你上朝。
　　你得了你还不如直接替我……楼月寒眨眨眼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拍手指着千泽琰喜出望外道：“对啊，你可以啊——唔！”
　　千泽琰只是滞了一秒立刻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顶着竹烑听见声响疑惑不解看过来的如芒目光上前一步把他的嘴捂得死死的不留一点空隙。
　　“你个小崽子。”千泽琰压低声音用气音威胁他，“再不闭嘴我就去找楼叔。”
　　“你少拿我父亲压我。”楼月寒从牙缝儿里挤出几个字来。
　　“那我就打到你直接忘记那件事情。”千泽琰笑眯眯的看着楼月寒，“你知道的，在某件事情的基础上我一向说到做到。”
　　这边竹烑看完了册子倍感震惊，原来小时候师父偶尔提起的帝王家背后居然有这么多人情冷暖和世态炎凉。
　　楼月寒注意到竹烑看完了连忙拿扇子敲千泽琰的手，趁机得空凑到竹烑身边问：“看完了？饿不饿？要不要来点好吃的消化一下这些内容啊？”
　　竹烑点头，听见好吃的眼睛都亮了。
　　楼月寒看见了一捧脸心说乖乖青檀姐家这小孩养真可爱，转头冲那边桌子前忙碌的姑娘喊了一声：：夏芒，快快快，搞点好吃的来。”
　　夏芒顺手抓起一卷轴直接砸了过来，顶着两个乌黑的大眼圈骂上了：“你是不是闲得慌，你是不是看我闲得慌，小屁孩没事可干滚去跑步去，再来打扰老娘上班老娘把你拆剥了拿来做夕楼的零件！”
　　楼月寒吓一跳心说这又发生什么事情了这姑奶奶脾气这么大，忒吓人咧。
　　竹烑和千泽琰默默看了楼月寒一眼。富家公子不懂勤勤恳恳上班的百姓怒气源何而来……
　　最终还是楼大公子亲自上去一趟喊了云夕阁的人去街上买了几份餐食，还专门提了一份糕点放在夏芒的桌子边笑着让她别生气。
　　气跑了就没人干活了。
　　这点楼公子还是看得分明的，一直出门玩和偶尔出门玩当然选前者。
　　“那你们吃着，我说个事情。”楼月寒拖着下巴看千泽琰和竹烑坐一桌子动筷子吃饭，竹烑腮帮子鼓鼓的跟只小仓鼠一样，千泽琰这家伙也难得胃口大开的样子坐竹烑对面，碰了几样平时筷子都不沾的菜。
　　嘿呀，跟小竹子一起吃饭连挑食的臭毛病都改好了？楼月寒摸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一幕，不知道他师父看见了会不会开心的跳起来喊着什么，啊，我家孩子终于不挑食了！
　　楼月寒想完了就在心里暗骂千泽琰，呸，一个大男人矫情的这也不吃那也不和胃口，还不如人家竹烑，白大人家那么多岁数。
　　两个人听见楼月寒要说事情也没有停筷子，侧了个目光示意他继续说我们听着呢。
　　“就在我刚才上去买饭时听见了两个事情。”楼月寒竖起手指头比道，“第一，淮州铭城的城主失踪了。第二，铭城方才发生了一起抛尸案，据官府的人说袋子里的尸体是个小孩。”
　　竹烑一听见“小孩”两个字筷子一顿，转头看向楼月寒，一双紫色的眼眸静静盯着他看了半晌不说话，直把楼月寒看得瘆得慌。
　　怎么了这是？
　　楼月寒冲千泽琰递了个眼色。
　　千泽琰头也没抬继续低头扒饭，边嚼边把竹烑明显动筷子比较多的小碟推到竹烑手边，又把竹烑方才没怎么动的几道小碟挪到自己这边。
　　见竹烑目光依旧出神没有动作，千泽琰咽完后抬头看了她一小会儿才开口轻声唤道：“竹烑。”
　　竹烑眨眨眼，转眼看他。
　　“菜要凉了。”千泽琰一抬下巴，“有什么事先吃饭，吃完再说。”
　　竹烑捧着碗低头厌厌的应了一声。
　　“先照顾好自己，才有伸张正义的能力。”千泽琰补了一句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抿着嘴低头不说话继续动筷子了。
　　楼月寒看在眼里心里一个劲儿咿咿呀呀的叫唤，直呼今天是开眼了，这老折腾狂经常豁出去得把自己整得要死要活，光是自己捡他疗伤就不下七八次，今个儿居然开尊口说要先照顾好自己了？
　　可算让他逮住了，楼月寒当即扇子一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拱火：“继续，别停呀。说人小姑娘时你自己刚好也检讨检讨？”
　　千泽琰放下筷子看他。
　　楼月寒秒认怂，手一合主动开口：“那啥，咱们平心而论我捡你的次数也忒多了不是？先照顾好自己为主嘛对不对小竹子？”
　　突然被点名的竹烑手一顿看他们两个，想了想看着千泽琰一点头。
　　“诶，就是了。先照顾好自己才有伸张正义的能力不是？”楼月寒接道。
　　竹烑看着千泽琰疯狂点头。
　　千泽琰叹气也不想理这两个了，开始收拾碗筷。楼月寒第一次见这人吃了蔫开心得不得了，恨不能让夏芒给他画下来裱出来挂卧室里天天给他看！
　　“不行，我得亲自去趟官府的仵作房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竹烑好容易开始动筷子，然而没吃两口就又放下了，表情忧心忡忡眉头紧锁，看那样子是没心情吃饭了。
　　千泽琰看着她欲言又止，再三斟酌后还是开口劝了她一句。奈何小姑娘可倔，非觉得这小孩死得蹊跷要去一探究竟。
　　“你现在去，岂不是打草惊蛇？若是对方下个套，你就是上赶着落网。”千泽琰摊手。
　　竹烑那个气呀，总觉得自己干什么千泽琰都忍不住要说她几句，这是对她抱有质疑吗？别的不说，一个官府怎么可能有能抓住她的人，她轻功可不是荡秋千的。
　　千泽琰看她眼里满是不服气忍不住笑了，何曾相识的目光。
　　“我知道，你师父是不是教了你轻功？”千泽琰也没反驳阻拦，“想着自己可以过去查探？”
　　楼月寒从小被两个哥哥练大，功夫几乎都是这两师兄弟教的，话一出来他就知道千泽琰想干什么了，扯扯他袖子小声嘀咕：“你悠着点，别仗着自己大欺负人。”
　　千泽琰反手拍拍他胳膊。
　　夏芒看见到这份儿上了也只是一搬凳子往边稍稍补一句：“别把我书册弄坏了。”就低头继续看去了。
　　竹烑一看千泽琰要跟她对上下意识往后撤了一步：“我不去了还不行吗？”
　　千泽琰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