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故国有贵人》暮北秋

8、雨燕穿花 雪落花开惊

　　师父那辈的。
　　但是从来没见师父出手过的竹烑对上辈目前武学究竟达到什么程度根本就是心里没谱，先前被那老妪追着杀也是手忙脚乱的跑好不狼狈。
　　要不索性借着这次的过招试试？
　　竹烑面上装作不悦，实则目光悄悄注意着千泽琰的动作，千泽琰动一步她也有意无意躲一步。
　　不过千泽琰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姑娘在干什么，他内心无奈的叹口气接着上前一步要去擒她。竹烑一惊足尖用力往后随之退去，快到墙时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突然在虚浮的脚尖处二次借力跃至墙面，接着一蹬从千泽琰头顶一个扭腰后翻了过去，落在千泽琰身后抢先出手。
　　她内力肯定是不及千泽琰的，先下手为强总好过叫人追着撵着满屋子乱跑。
　　楼月寒也搬个小凳子坐夏芒那边：“姐，你更看好谁？”
　　“什么看谁？”
　　“看谁能更胜一筹？”
　　夏芒笑了一声没作下文。
　　千泽琰那边看似竹烑要一掌碰到他后背而他将要因为惯性收不住步子，实则不然。只见千泽琰的身影骤然消失在竹烑指尖前，下一刻出现在她身侧，不过也没出手就是闪开了而已，背手难得笑吟吟的看着她。
　　楼月寒这边差点忘记呼吸，千泽琰那个背手笑吟吟的侧影实在是太像......
　　不对。竹烑有些震惊，轻功一般起落都有规律也有一定的惯性，怎么可能突然就变了位置。
　　“雨燕穿花？”
　　千泽琰的声音有些缥缈，忽远忽近的在竹烑耳边响起。伴随着一句“小心了”，两道身影骤然在原地炸开，接着整个地底书阁来回闪过一紫一深两道身影。
　　“哦——”楼月寒都看呆了，“这就是轻功高手之间的对决啊。”
　　“对决？”夏芒头也不抬按下手边因为那两个人距离过近而带起的纸张，声音似笑非笑，“我看是燕子追风，繁花戏蝶。”
　　“啊？”
　　夏芒看了楼月寒一眼，眼里似乎满是同情，千言万语终是化作一声叹息，满含笑意的拍拍他的肩膀：“你......嗨。”
　　夏芒这是怎么了？楼月寒不理解。
　　这场切磋最终以千泽琰指尖一挑扯下她腰间那枚银杏叶玉佩为截止。
　　“诶，我玉！”
　　竹烑落在架子上一手抓着架子一手指着他手里的玉：“还我！”
　　千泽琰把玉在手里颠颠，抛起来接住抛起来接住，看得竹烑心上心下生怕千泽琰一个失手把那玉掉下去，这里离地可有好些距离，她都不敢直接往下跳。
　　千泽琰其实边和竹烑过招边观察的很仔细，以竹烑目前的水准达到这个高度是很突出了，可是要算落下去竹烑的能力还差些。就好比你光闷头往上爬梯子可以爬很高，但是当你低头看过去时就不一定敢下去了。
　　竹烑可不就是现在这种状况，看着站廊边儿和蹲在中央挂台上的千泽琰嗷嗷嗷的叫嚷，实则脸色已经不太好，仰头看着上方的千泽琰眼睛都不敢往下瞥一眼。
　　“不还。”千泽琰把手里的玉晃了晃，“想要自己来拿。”
　　“你！”竹烑好气，可是确实在切磋也怪不到千泽琰头上。
　　千泽琰也怕把这丫头气急了，刚想把玉收好说先把她带下去，就听见一声轻微的“嗒”响起，再转眼看去就见竹烑居然咬牙一步借力跃上了台子。
　　千泽琰可没料到竹烑还敢往上来走，下意识后撤一步堪堪躲开竹烑扑过来抓玉的手。不过就这么一扑一撤两个人都离开了那点吊台，而竹烑经过长时间的消耗方才一跃已是竭尽全力，根本就没有退回去的力气了。
　　千泽琰默不作声一把抓住她手腕往怀里一带，带着她又落了一个点位才缓缓到平地上。毕竟两个人上的太高，就那么直接下来先不说他，竹烑都得难受。
　　“很好了。”千泽琰肯定道，“我像你这么大时还不一定有这勇气，果然师父天下第一重要哦？”
　　竹烑看他一眼一把抢过玉佩系回腰间，立原地缓缓调息。千泽琰自觉被凶，也不敢招惹她，只是运了内力从她后背进入缓缓引导着她炁的流动。
　　“你试试这么走，恢复得更快一些。”
　　竹烑感受着体内内力引导炁的行径觉得确实有用，身体的疲惫都恢复了不少。不过这个走法和她以往的有些不同，一时难以适应着自导走通。
　　“很简单的，我带你走一遍你就会了。”千泽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内力不要拘泥于一种方式去走，很多时候面对不同情况有不同的方式。”
　　竹烑屏息凝神记着内力走过的经脉觉得这家伙还是有点靠谱的地方嘛，方才抢她玉的事情她就不计较了。
　　“你休息一下，晚上我跟你一起去夜探。”
　　竹烑一听此瞬间忘记了还在行炁，眼睛瞬间亮了，回头问他当真否。急得千泽琰用内力给她一压将那差点走岔的炁压住，半是责备半是无奈：“小祖宗诶，行炁呢别搞！”

　　月黑风高夜，淮州城衙门里有两个偷偷摸摸做贼一般的身影在屋顶上缓缓移动，个子娇小一点的那个蹲下撬开一片瓦片往里看了看后冲身后那人摇摇头，那人把她手里的瓦片按回去对她说了句什么，紧接着两个人“嗖”的一下又落到了另一间屋子的屋顶。
　　“你到底有谱没谱。”小一点的人转头冲身旁的人嗷嗷。身旁的男人有点为难的摸摸下巴嘀咕道：“我也不清楚我又不在淮州生活。”
　　这两人，正是夜半来探结果忘记问楼月寒要衙门地形图的竹烑和千泽琰。两个人都站门口了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仵作房在哪里，想问楼月寒又觉得大半夜打扰人家实在不好意思，只得一间屋子一间屋子找过去，可是苦了两个人。
　　也得亏千泽琰内力高轻功好，带着竹烑一间一间屋顶摸过去这会儿也没喊累。竹烑也是认真的在微弱光线中辨认……
　　“不对呀。”千泽琰突然揪住她问，“光线这么暗你怎么看一眼就知道不是。”
　　竹烑小鸡啄米般点头敷衍：“对的对的。”
　　“不对。”千泽琰偏偏较上劲了，就要看竹烑怎么说。
　　竹烑对他堪称幼稚的行为简直无言以对，但转念一想好歹人家帮自己大半夜来找线索了不是？还是好好解释一下吧，遂委婉的对千泽琰讲她先前跟师父验尸的时候闻过那个味道看过那个形状，虽然夜色昏暗但是在那段时间的打磨下还是能分辨清楚的，你信不过我总要信过我师父才是？我师父她……
　　“好了我知道了。”
　　千泽琰忍不住抬手打断她，心觉这丫头看着温软无害实则内里猛得不谈哦，什么叫多年前就跟着师父验尸？她这会儿才多大，多年前才一点点的个子估计连验尸的台子都够不到就要被她师父架起来垫着小凳子看一些难以言述的小孩子不该看的场面，实在是……
　　心智非常人所能比拟。

　　楼月寒其实没睡。那两个人大半夜偷偷摸摸出门去时他是知道的，他在装睡，但他就是不主动起来。
　　他就想知道这两个人究竟有没有拿他当合作伙伴、知己良人、线索提供者以及案子参与合伙人！
　　显然是没有的，因为千泽琰带着竹烑飞出他家院子时丝毫没有犹豫一点都不拖泥带水，那花前月下的美好场景搞得好像两个人要去私会一样！
　　楼月寒那个气呀，越想越气越气越想，大晚上夜深人静也没人打断他的思路他根本就睡不着，索性翻身起床穿衣整齐到街上溜达来了，顺便看看能不能装作偶遇他们或者他们遇到什么危险自己也好搭把手帮个忙。
　　唉，谁让楼公子我心软呢，我就是这么好的一个人。那两个一个赛一个脑子一根筋，没有我可怎么办。
　　楼月寒借力翻上屋顶，眺望着远处衙门的位置，月色下光线不甚明朗，内力用来也只是模糊看见远处衙门屋顶上不时跃起的一点点身影。
　　我一个不主修目力的人都看见了，你们两个到底是对自己的身法有多放心还是觉得大晚上没有人会看见啊。
　　其实也不会有人晚上不睡觉翻墙爬房到屋顶上可紧儿盯着衙门那边看的，楼公子。
　　楼月寒看了一会儿就知道这两个人纯纯无头苍蝇乱找，心下不由得嘿嘿偷笑窃喜。该了吧，谁让这两个人丢下自己一声不吭跑去查案子，这么有趣的事情怎么能不叫小爷我呢。
　　“诶哟。”
　　一声清脆声音响起，接着就见楼月寒身后爬上来个肤色雪白的姑娘，看着年纪不大，梳着双麻花辫垂在两侧，上面还坠着漂亮的宝石。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斗篷，眼睛亮晶晶的，月色下倒像是个小心翼翼的小动物。
　　楼月寒不言不语眨眨眼看着那姑娘。
　　小姑娘好不容易爬上来抬头一看吓一跳，猛的后退一步眼看就要滑下去。楼月寒连忙上前一步抓过她往屋顶一拉才好险没让人掉下去。
　　“你没事吧。”楼月寒看这人脸色惨白忙询问她有没有受伤，得到她否定答复后才放心。接着又问她怎么一个人夜里来爬房顶，女孩子一个人夜里在外面不安全，问她是谁家姑娘这就要给她护送回家去。
　　“……我姓关，我叫关梦绪。”女孩眨眨眼声音很空灵很好听，风吹落斗篷露出她雪娃娃般的一张脸庞，睫毛又浓又密，在皮肤上落下一层阴影。
　　“我家可不在这里，我是偷跑出来闯江湖的。”女孩伶俐而单纯，看着楼月寒也毫不含蓄，直愣愣凑近打量他了片刻笑眯眯的反问他：“你是哪家公子，我可中意你，回头我让我阿兄来提亲。”
　　“啊？”楼月寒指指她有指指自己，显然被他这一句话砸的一头雾水。
　　“我们家只能入赘呢，所以是我娶你，提亲要我家来。”关梦绪细细同他说道，“你带不带陪嫁都无所谓，反正我家有钱我也对你好，以后不会让你吃亏，我也不会纳小的。”
　　“不是，等等等等……”楼月寒扇子一挡推开一点点她凑过来的脑袋哭笑不得，“你中意我哪一点？”
　　关梦绪不假思索的回道：“你脸好看，我喜欢。”
　　楼月寒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都看着对方谁也没有先开口。直到时间久了楼月寒实在觉得太过安静有点尴尬，想了想才接过她的话：“那什么，抛开脸不谈，你……”
　　关梦绪抢答很快截住话：“抛不开。”
　　楼月寒转头一扇子敲自己头上，觉得自己真是夜凉风大吹糊涂了，接她这话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