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故国有贵人》暮北秋

6、相关 琼花苑落师

　　夕云阁二楼，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
　　楼月寒垂眼看着面前的茶杯貌似在出神，竹烑揣着怀里的咕咕发呆，千泽琰靠在窗边看着下面人来人往也是一言不发。
　　看着像是其心各异。
　　其实各不各意难以深究，反正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明白一个事情。如果他们执意要查这件事，就注定会和苍国的继承人乃至苍月国未来的运势扯上联系。但是现在明白后及时止损收手权当没发生过，那么他们共同顾虑的这件事情就不会发生。
　　“说来说去……你还是想知道小竹子有没有做好准备去面对那些嘛。”楼月寒率先开口打破沉默，“我相信小竹子才不会那么犹豫呢对吧？”
　　“抬举了，我这个干事从来都是不决的。”竹烑笑了一下绕过递来的话，“但是就素素这件事情来说，我只知道要找回虞素素，别的我不管。”
　　“咔哒”一声杯子放下，千泽琰坐在那轻轻敲敲桌子开口：“竹烑。”他斟酌了一下才开口继续说，“我方才也说了，素素是公主的话她这次被带走是关乎一个国未来走向的，从那时起你就不能再将她当做素素来看了。”
　　竹烑揉咕咕的手一顿：“这不是还没确定嘛，素素要不是公主呢？况且从头到尾也没有人问过素素的意见啊，萧凌澈既然那么想要继承人他身为帝王自己娶妻生子也不晚啊，凭什么要素素付出未来给他的责任买单。”
　　楼月寒眼见千泽琰要开口继续说话一把按住他好声好气的说道：“千哥千哥，我来我来。就你这直不楞登的方式……你看在青檀姐的面子上耐心一点嘛。”
　　说罢冲竹烑问道：“这样，小竹子。我带你下去一趟见点东西，你看过之后再做决定好不好？”
　　竹烑显然跟千泽琰互相扯得情绪有点激动，转过头冲楼月寒点头时眼底都有点红。两人起身出门时楼月寒还回头冲千泽琰喊了一声问他要不要一起，千泽琰摇头说不去。
　　楼月寒领着吸鼻子的竹烑下楼，边下楼边劝：“你别生气，老千就是那样的人，说话直嘴又笨脑子思维单一的只有一条线，一点耐心都没有。”
　　竹烑忍不住笑出声，咕咕拍拍翅膀落在她肩膀上用毛茸茸的羽毛蹭蹭她。
　　“嗯……但是有一点我一直很佩服他，他看问题的角度很专一，有时候反倒能考虑到很多我们注意不到的。”
　　竹烑跟在楼月寒身后有些失落，她是从小看着素素长大的，素素就是个傻乎乎的可爱孩子，要是坐在那个位置上该有多苦。竹烑其实知道千泽琰是让她正视这个问题，如果要带走素素的话需要考虑的不仅是过程，还有随着事态发展带来的很多后果。
　　“带走一个普通邻里家的孩子和带走一个继承人所带来的影响……是无法估量的。”楼月寒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素素真的是那个公主，你能留下她的概率微乎其微。”
　　“为什么？”竹烑不解。
　　楼月寒下楼到后院在水池旁摸索到一处机关，一按一跺脚，水池旁边的地上移开一处。楼月寒领着竹烑下楼梯往下走去。
　　“唔，大概是因为给素素开蒙教习的人是当代帝师吧。”楼月寒点燃火折子不紧不慢解释，“哦，如果按照小帝王的话来说就是曾经的太子太傅。”
　　竹烑走着楼梯却觉得人有点傻。
　　谁？帝师？给素素开蒙的是帝师？素素不是虞大哥一手教导的吗？
　　“帝师的才情与为人深得萧凌澈敬佩，唯一的继承人必然会交于其教导。素素既然已经得了这机缘，就万万没有推脱开来责任的道理了。”
　　竹烑追上楼月寒焦急问：“那千泽琰刚才那么说是不是因为知道虞大哥就是帝师。”
　　“他初次见到虞行止的时候是不知道的，只是后来同我聊起此事觉得那人颇为眼熟。大概描述了一下后我们回忆了很长时间才记起来曾经在上任帝王也就是正统继承的云帝萧崇白身边见过这个人。自然，他当时还是一副少年人模样，老千那会儿估计是个小屁孩吧。”
　　小、小孩吗？这得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和虞大哥年龄似乎也对得上？
　　空山新雨后。
　　苍月国外深山里的竹林依旧过了水雾叶子碧绿，琼花却也开的灿烂，一点一点白连成一片，咋一看成了雪铺撒满地。
　　鸟雀叽叽喳喳梳理羽毛，借着新凉雨水整理自己。低头看去就见山中虎子幼崽也在草地上打滚，抬头就见蛇也困巴巴的享受片刻安静……
　　不对，这枝头上有蛇！
　　雀儿猛地一蹬爪子，拍着翅膀逃走了。这动静也惊动了树下的小老虎，嗷嗷着跑去找家长了。
　　几道敏捷的身影穿梭在林间，有一人打着伞看着像是散步一样边走边观察着竹林，见到跑远了还回头看他的虎崽子不由得赞叹一声这可气派，山林野兽为伴，一般人还真降不住这些更何论共存了。
　　“是个好地方。”锦衣华服的男子眉眼温和，“钟灵敏秀。”
　　“主子，查过了，人在。”
　　一道身影落下来在男子面前汇报。男子闻言点点头，继续顺着路往前走去。再往前走着那可是竹林小屋琼花苑处了，这人目标似乎也很明确。
　　竹林渐深，天色也没外围那么亮了，起风时竹上挂的铃铛慢慢晃荡，在人耳边回响到远方。
　　深处屋内正欲提笔写字的虞行止手一顿抬眼看向林间，面上略显困惑。
　　今日怎么这么多人走进来这里。
　　虞行止放下笔合了墨盒，转身在书架上稍稍摸索片刻按下一处机关。齿轮转动的“咔哒”声反复响起，书架一层后显出一处空间，他伏身拿出一锦盒打开。
　　……
　　也不知道素素和小竹子怎么样了。
　　虞行止垂眼无意识摩挲着手腕，面容有些忧愁。
　　院外门被推开，一位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步入，一眼便见到了正在窗边叹息的他。
　　来人正是苍月国那位年轻的帝主萧凌澈。
　　萧凌澈见到虞行止时愣了一秒。不是因为虞行止忧愁的面容，而是因为虞行止看向他的眼是陌生的。
　　怎么会陌生呢，这就是你当年不告而别的原因吗，吾师。
　　两个人奇怪的对持让萧凌澈那一帮子暗卫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纷纷做出一跃而出要扑过去护驾的动作，被萧凌澈微微一个侧眼还是令属下等候在了院外，独身一人进去拜访。
　　刚踏入一步，就见萧凌澈抬手收伞转柄挡在面前——一枚飞镖直直冲他面门而来，被他挡住了。
　　伞放下之时就见虞行止从屋中跃出直冲他而来，萧凌澈几个侧身躲过他抬手连出的暗器。
　　萧凌澈那家伙眼睛可尖，一眼看见虞行止袖下精巧的机关，心说数年不在先生身边先生这是狠了不少。
　　几番缠斗两个人近了彼此的身，萧凌澈反手喝了一声“退下”，正面迎上去对上一掌居然是相差无几。
　　先生何时内力高成这样？
　　萧凌澈惊疑。
　　他记得先生自幼没有练武，不过后来宫内危险重重才在父帝的劝诫下习得一些轻功。他方才出手时生怕伤到人仅使了几分内力，未料完全抵挡不住，这才追了部分上来险险势均力敌。
　　虞行止收手摸了一把嘴角的血丝，面色不悦的看着眼前的男人：“这里是私人住所，先生冒犯了。”
　　萧凌澈一愣抬手行礼：“不敢当不敢当。先生，是我的错，我不该擅自冒犯。”
　　“有点礼数，但不多。”虞行止想。
　　虞行止明显感觉四周有人，就在他那镖出的一瞬间四周人就起了一波被眼前的男人一个目光压下，等这个人与自己暗器相交时那波人又要扑上来还是被这人反手止住，等到最后两人近身要对上时那波人明显感觉都要疯了，却还是让眼前人的一句“退下”压住了。
　　虞行止看了萧凌澈一眼：“先生请尽快离开吧。”话落后虞行止转身拂袖回了屋内。萧凌澈却立刻乐开了花一般追上去，结果被虞行止一关门拍在了门外。
　　萧凌澈只得挪步到窗户那里。
　　“先生，请问如何称呼？”萧凌澈站在窗下探头过去，笑眯眯的看着虞行止。他自幼习武，脚步子真是轻的没声响。突然冒出来把虞行止下了一大跳，慌忙间一把拉下支杆，窗户就这么措不及防的落在了萧凌澈的后脑勺上。
　　身后暗卫随侍下属不约而同倒抽一口凉气。
　　堂堂帝王天子被窗户砸了脑袋，传出去岂不啼笑皆非？再说萧帝平时本就有些毛躁易怒脑子不灵光，这一下下去不会给砸傻了吧？
　　一国之主，要出点意外可怎么整！
　　虞行止都看傻了，目光落在他身上好半天才慌忙去看他脑袋，连声道歉。萧凌澈揉揉脑子阻止了后边要上来查看的人，笑着调侃道：“先生好手腕，若不是孤练过几天，怕是得被拍晕在这里。”
　　虞行止手一顿，眨眨眼不解的看着他。
　　“先生聪慧过人，应当早就知晓孤的来意。”萧凌澈看着他轻声说道，“素素乃是苍月国唯一的公主，孤的亲生骨肉。此番前来请先生随我回宫照拂素素，她一连数日不见先生甚是想念，多有得罪望先生莫怪。”
　　虞行止沉下眼，看着他默不作声。
　　萧凌澈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结局，一手支着窗户一手扶着窗框，凑近在他耳边用极细微的声音道：“二十一年前先生出现之时就该料到，人应当随着周身改变不断变化身份。如今我为苍月之帝，先生也万万不要推拒啊……”
　　虞行止扶着窗框的手逐渐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