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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夕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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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烑来淮州数日,常坐于街市店头探听消息。她觉得,或许来往人口中消息不多,但是走街串巷的孩子应该是知道些什么的。
毕竟,有些大人会以为孩子听不懂而说嘛,其实小孩可聪明了。
竹烑坐在茶摊儿上听着用一包松子糖换来的小孩讲闲聊。
那小孩穿得规整,衣着简谱但料子看着还不错,面色精神脸颊淡粉,眉目间满是孩童独有的狡黠与开心。
“唔……走失的小孩子啊。”那男孩眼珠子一转,“要说走失,我觉得这不是特别重要,因为每年都有小孩走失。但是嘛……”他摸摸袋子继续说道,“行吧,你给我糖了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告诉你。”
竹烑边捧着茶喝边笑眯眯的看着他,指尖点了点手下那包糯米糍粑。
男孩眼睛都亮了,立刻清清嗓子说道:“那个……要说走失的小孩,最近都是六七岁的小女孩并且带胎记的,这个比较多。”
“而且呀姐姐,我觉得可能不是同一批人。”小男孩悄声的说道,他还往前凑了凑生怕竹烑听不清楚。
竹烑也特别配合得往前探一些。
“因为那些失踪的小孩子里,有一去不回的——我觉得这批人可能是浑水摸鱼或者十恶不赦的,有一批是失踪一段时间后安全被送回的,这帮人应该是在找什么。”
找什么吗?竹烑摸摸下巴,顺手将那包糯米糍推过去。
目标很明确啊,和素素差不多大小的六七岁小姑娘,还得有胎记。
小男孩拆开一看居然还是椰蓉的皮儿,顿时两眼放光:“哇哦。”他咽了口口水,满意的说道:“看在这个这么好吃的份儿上,我再告诉你一个事吧。”
“你可以去淮州的夕楼找你需要的情报。”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竹烑莫名觉得看起来很像师父满足的笑容一般,她师父也是这样,觉得开心了满足了都会笑得眯起双眼,弯弯的挂在脸上,如两弯可爱的月牙。
“淮州的夕楼?”竹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实则心中觉得奇怪。夕楼这个地方,就算是一个爱听家长聊东长西短的小孩子也不一定能知道这个地方吧。
夕楼,江湖人私下口中一个情报聚集地,可以提的上一句生意人。他们在各处有小型分点,但是不可能以真名显示。
“啊,它其实就是个……”小孩眼睛亮晶晶的,刚打算站起来说什么就被人一手按住肩膀强行按回椅子上。
就见一双骨节分明且皮肤白皙的手带着警告意味的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帷帽的白纱微微扬起,隐隐约约露出一双深暗琥珀金色的双眼,那双眼珠的颜色介于金黄的蜂蜜与落地的秋叶之间,又如阳光一般通透。
喔,虽然不见真容,但单是一双眼睛就分外吸引人的注意。这人又是周身雪白,腕间的珠串也成了夺目的一点色彩。
竹烑盯着那手串脑子突然卡壳了。
那珠串的串子不单一种,大大小小各型各样串在一起,末端还坠着彩线绳,看着很好看。
而竹烑意外的是,那个珠串她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乱跑什么。”男子开口有些责备的意味在里面,“你师父可担心了,快跟我回去。”
说完向竹烑端端正正的一行礼,歉意道:“抱歉,姑娘。小子不懂事,惊扰了。”竹烑吓一跳,蹦起来慌忙摆手:“啊,不用不用,他挺可爱挺听话的。”
男子轻颌首,与她道别,转身示意小孩子跟上。
那孩子笑眯眯的冲她摆摆手,嘴巴可甜的对她道:“漂亮姐姐再见!”
竹烑忍俊不禁,也笑吟吟的摆手同小孩告别。
转身揣摩着夕楼这事儿转身背手溜达着在街上东张西望,在初来乍到的淮州主城——铭城的地上转了几圈之后,终于略带不耐烦选了一处不引人注意的地方上房顶。
在房顶上悄悄看着四下群众匆匆忙忙,竹烑颇有些闲庭信步的样子,仗着站得高看得远在霸占了铭城的居高视野,还挑挑拣拣着最高的房顶,企图看得更远一些。
一道清冷且极淡到若有似无的酒味窜进竹烑鼻子里,带着风裹挟来的寒意与远方城郊的梨花香。竹烑骤然回首,就见一道清瘦高挑的身影跃上楼顶落在她的后方。
是她所料到的那个人,竹烑想。
她一闻见那清冷的淡酒味时就觉得合该是千泽琰。
来人立在凌冽的寒风中不动如山却又宛如千风中的一缕,看似毫不在意但眉目间却是暗藏忧愁散开在落下的细雨中。
“淮州的夕楼在铭城,名为云夕阁。”
竹烑闻言往一座金碧辉煌的高楼旁边看去,就见一处楼层不高但颇为低调大气的建筑幽立在街头,看着像是家成衣铺子。
“没错,是成衣铺。”千泽琰前几步立在竹烑身边向她解释,“虽然是一处假地,但手艺还是不错的,你若有需要可直接去拿。”
“啊?”竹烑懵了,“这是什么意思?”
千泽琰略思考片刻便知晓了缘由,转头微微降低身子看着她说道:“你师父当年于夕楼楼主有恩,楼主给过诺,她的衣服可以直接从夕楼拿。”
“直接拿吗?”竹烑略震惊。
“哦,包括珠宝首饰什么的。”千泽琰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嗯……应该还有好多呢吧。”
竹烑消化了一下信息后问:“那这和我……”
“你是她唯一的小徒弟,这条在你这里同样适用。”
竹烑若有所思,师父当年到底干了什么……
“还有。”千泽琰斟酌一下说道,“情报是需要买的,但你不用。”
竹烑心里倒抽一口凉气,师父当年到底干了什么!
千泽琰背手站屋顶上:“大概就这些,以后碰见了再告诉你吧。”
竹烑举手:“我能提一个小小的问题吗?”
“什么?”
“就是,你知道我师父这么多事情还这么清楚,你是她什么人啊?”竹烑问,“朋友还是仇人?”
“仇人……何以见得?”
“最了解你的人除了挚友便是宿敌啊。”
千泽琰若有所思,竹烑就站一旁等他回话。等着等着,竹烑腰包里的某只先不耐烦了,扭动着胖乎乎的身躯挤出腰包冲千泽琰“叽叽喳喳”一通吼,小短毛儿都气得炸起来。
千泽琰不出意外被声音吸引,往后仰了一点看去正好和吱哇乱叫的胖雀儿对上眼。
“这是……”
竹烑反手把毛茸茸往腰包里一压,千泽琰紧跟着伸手上去揉了揉它的毛。
小雀儿叫得更大声了,似乎在控诉着他们的行为。
“这是咕咕,师父送我的小雀。”竹烑也顺手般揉了揉它的毛,觉得手感一如既往的好,看来最近养的不错没亏待了它。
“咕咕?”千泽琰看着奋力挤出来的小胖雀感到疑惑,总是觉得这白毛紫羽小肥啾有点似曾相识。
“叽叽叽!”小鸟听见有人叫它,翅膀拍的扑啦啦响。
千泽琰后退一步防止鸟毛飞到自己脸上。
看着像只灵兽……这玩意儿也会掉毛吗?
竹烑按住它往包里塞。
“总之你大可放心,我与你师父是实打实的故交。”千泽琰说道,“你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竹烑点头。
“你师父不会无故不告而别,你也别怨她,应该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竹烑笑了:“我才没怪过她,我知道她有好多事情要做,我只是……”竹烑吸吸鼻子,觉得风有点冷意。
我只是有点想她。
竹烑振作起来把包一扣,冲他说:“谢谢你的情报,我要走了。”
千泽琰开口:“丫头,其实……”
“我叫竹烑。”竹烑立正背着手无比认真的说道,“竹子的竹,挟日月而不烑的烑。”
千泽琰莞尔:“好的,竹烑。我叫千泽琰,千字文的千,恩泽的泽,琬琰的琰。”
竹烑悦:“好,千泽琰。”
竹烑边说边往后退去,骤然腾空的身躯使千泽琰惊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抓她。随后反应过来她应是会轻功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快赶来淮州。
“回见。”竹烑翻身落下,身姿灵巧的借力跃出,落在亭台楼阁间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千泽琰没有去追,只是静静立在那里望着她远去的方向。直到一道蓝色身影落在他身边,边捶肩膀揉胳膊边抱怨他:“老千你能不能慢点啊,这么快赶着找谁啊,有人要拐你媳妇儿了?”
千泽琰目光一转,似是困惑不解的看着他:“谁教你这么叫的,你在那家伙身边待了几月倒是学了个没用的称呼来。”
“嗨呀,这不顺口吗?”青年一拍他肩膀,“对吧老千……呃。”
千泽琰略带凌冽的目光让来人默默闭口,笑着看着千泽琰瞬间转换了称呼:“哥。”
千泽琰收回目光。
这孩子姓楼名月寒,还未及冠的年纪就没取字。是他们这一代年纪最小的孩子,从小跟在他们身后跑着,又因为是家中独子父母十分担心他的安全,还下过除非他的那些哥哥姐姐带着否则不允许他出门的令。
“嗨呀,千哥。”楼月寒扇子一开晃啊晃,“刚才那小姑娘是谁啊千哥,你千年老铁树开花啦?”
“没大没小。”千泽琰有点点恼了,“回头我问问他怎么带的你,我们半年前分开时你还不是这样的。”
“嘶,千哥我先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楼月寒欲言又止。
“这么什么?”
“啊不不不,没什么。”楼月寒摇摇头,假正经啊千哥,他一个旁人看着就觉得千哥对那小姑娘耐心的不行,千哥何时愿意站原地不厌其烦的给他一遍遍说话解释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