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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线生机 ...

  •   草棚内死寂无声,唯有泥炉里湿柴燃烧发出的微弱噼啪,以及宋平安那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到几不可闻的喘息。
      叶凌霜清冷如寒泉的声音砸在凝滞的空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说清楚。碧血凝晶。是什么?‘那东西’…又是什么?”
      药邪浑浊的眼珠在叶凌霜冰冷锐利的目光和草堆上气息奄奄的宋平安之间飞快地转动。那眼神里有贪婪,有狂热,有被质问的恼怒,更有一丝被触及核心秘密的忌惮。他枯槁的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那点被叶凌霜气势压制的狂喜和贪婪重新占据了上风,甚至带上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嘿嘿嘿…” 他发出一串令人牙酸的干笑,搓着脏兮兮的手,佝偻着背踱到那滩散发着诡异腥甜气息的暗红血液旁,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其中闪烁的暗绿色结晶,如同看着稀世珍宝。
      “碧血凝晶…药之精魄…” 药邪的声音压得极低,沙哑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叶丫头,老头子我走南闯北,挖坟掘墓…咳咳,是遍访古籍!也只在一本快化成灰的《万毒药典》残篇里,见过这玩意的记载!传说中,唯有以生灵心脉为炉,以绝世奇毒为引,辅以秘法温养十年以上,方有极其渺茫的几率,在宿主濒死、药力反噬的极致痛苦中,由剧毒与生机在毁灭边缘强行融合,凝练出那么一丝…药性纯粹到极致的‘精魄’!这东西,是毒,亦是药!是剧毒精华凝聚升华而成,蕴含着匪夷所思的生机!说是‘活死人、肉白骨’的仙药也不为过!”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死死盯住宋平安惨白如纸的脸,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宋清源!这老匹夫!他根本不是把你当炉鼎!他是把你…当成了温养这‘碧血凝晶’的活祭品!‘净琉璃体’…哈哈!百脉俱通,却又脆弱不堪,简直是容纳剧毒、承受心脉温养之苦的绝佳容器!十五年!整整十五年!他不知在你心脉里种下了什么恐怖毒物,用你的生机和痛苦去温养它!只等着药成之日,剖心取晶!至于你?嘿嘿…一个被榨干了所有价值、知道了不该知道秘密的容器,自然要像垃圾一样被清理掉!影卫!乌骨木!好手段!好狠的心肠!”
      剖心取晶!活祭品!清理!
      药邪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凿穿宋平安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防!身体深处那被“药蜕”摧残后的无边虚弱和冰冷,此刻仿佛都成了这残酷真相的冰冷注脚!原来…原来连“药田”都不是…她只是一个…用来培育某种恐怖毒物结晶的…祭坛?!一个注定要被毁灭的容器?!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连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消失了。她瘫软在冰冷的干草堆上,涣散的眼神空洞地望着漏雨的屋顶,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混入脸上的污渍。心口的位置,那被药力反噬灼烧过的地方,仿佛真的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撕扯,痛得她连呼吸都停滞了。
      原来…这就是她的宿命。两世为人,都逃不过被病痛和利用折磨至死的结局。前世是冰冷的绝望,今生是更加残酷的欺骗和献祭。江湖…她向往的江湖…还未真正踏入,就已将她吞噬得尸骨无存…
      “那东西?” 叶凌霜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清冷,却比之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寒意。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刃,紧紧锁住药邪。“温养之物,是什么?”
      药邪脸上的疯狂神色微微一滞,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和忌惮。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声音下意识地压低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敬畏?
      “是什么?” 药邪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某种恐怖的回忆,“老头子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那本《万毒药典》残篇里提到过…能作为‘碧血凝晶’温养核心的…无一不是天地间至阴至邪、霸道绝伦的奇毒异种!或是上古毒瘴深处蕴育的毒胎,或是早已绝迹的魔物精血…更有甚者…” 他猛地打了个寒噤,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是传说中…能沟通幽冥、逆转生死的…‘彼岸花’的种子!”
      彼岸花?!沟通幽冥?逆转生死?!
      这个只在志怪传说中出现的名字,如同最阴森的丧钟,在死寂的草棚里敲响!
      叶凌霜那双始终平静如寒潭的眼眸,在听到“彼岸花”三个字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至针尖大小!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毫无征兆地从她身上爆发开来!草棚内的温度骤降,泥炉里那点微弱的火苗疯狂摇曳,几乎熄灭!地上的灰尘和干草碎屑被无形的气劲卷起,打着旋儿飘散!
      她按在宋平安额头输送内力的那只手,指尖猛地绷紧!输送的内力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紊乱!虽然瞬间被她强行压下,但那瞬间的失控,足以说明这个名字对她造成的冲击是何等巨大!
      药邪被她身上突然爆发的恐怖杀意惊得连退两步,枯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骇然和恐惧!他看着叶凌霜那双此刻如同九幽寒冰般、蕴含着毁灭风暴的眸子,毫不怀疑自己再多说一个字,下一秒就会被这柄冰冷的剑彻底撕碎!
      “闭…闭嘴!” 药邪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慌忙摆手,“老…老头子我胡说的!胡说的!那都是传说!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他吓得语无伦次,再不敢提“彼岸花”半个字。
      草棚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叶凌霜身上散发出的、几乎将空气都冻结的恐怖杀意,在无声地弥漫。她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浓重的阴影,遮住了那双寒冰风暴肆虐的眸子。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良久,那股几乎令人窒息的杀意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叶凌霜周身的气息重新变得冰冷内敛,但那种冰冷,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危险。她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气息微弱、眼神空洞的宋平安身上。
      那眼神极其复杂。冰冷的审视之下,似乎多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探究?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她…会死?” 叶凌霜的声音恢复了平直,但仔细听,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极细微的沙哑。
      药邪惊魂未定地喘了几口气,这才小心翼翼地凑近些,浑浊的眼睛再次贪婪地扫过宋平安惨白的脸和那滩暗红的血液,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和后怕:“死?嘿嘿…本来肯定是死定了!心脉被那‘碧血凝晶’反噬冲撞,加上之前‘七绝引龙汤’的霸道药力,早就该油尽灯枯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枯槁的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得意和肉疼的表情:“算这小丫头命不该绝!偏偏在这要命的关头,把心脉里温养的那点‘精魄’给吐了出来!虽然只是一点皮毛,连真正‘碧血凝晶’的万分之一都算不上,但好歹是泄掉了最狂暴的那股反噬之力!现在嘛…”
      药邪搓着手,眼中精光闪烁,像是在评估一件价值连城却破损严重的古董:“心脉受损是肯定的,漏沙脉更破了,身子骨算是彻底废了…但命…暂时还吊着!就像那破船,虽然千疮百孔,但沉不了那么快!只要…嘿嘿…只要老头子我舍得下本钱,再给她打几个补丁!”
      他猛地转身,佝偻着背,像只掘洞的老鼠,再次扑向草棚深处那堆破烂杂物。这一次,他翻找得更加仔细,也更加…小心翼翼。
      宋平安的意识在无边的冰冷与绝望中浮沉。药邪和叶凌霜的对话断断续续地飘入耳中,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死?废了?吊着命?这些词在她混沌的脑海里激不起任何波澜。心口的位置空荡荡的,仿佛那里真的被挖走了一块,只剩下一个冰冷的、流着黑血的洞。什么江湖,什么梦想,什么快意恩仇…都成了遥远而可笑的泡影。她只想就这样沉下去,沉入无边的黑暗,再也不要醒来…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之际,一股极其霸道、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生机的辛辣气息,猛地冲入她的鼻腔!
      那气息是如此强烈,瞬间刺穿了她混沌的感知,霸道地钻入肺腑!紧接着,一只粗糙冰冷、带着浓重药味和污垢的手,极其粗暴地捏开了她紧闭的牙关!
      “小丫头!想死?没那么容易!老头子我的‘九转续命丹’还没找宋清源报销呢!给我咽下去!” 药邪那沙哑癫狂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奇异温润光泽的赤红色丹药,被硬生生塞进了宋平安的口中!
      那丹药入口即化!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极致的辛辣、苦涩、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草木清香的复杂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爆开!紧接着,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暖流,如同决堤的天河之水,带着摧枯拉朽之势,轰然冲入她的喉咙,狠狠砸进她近乎枯竭的丹田气海!
      “呃——!” 宋平安的身体如同被强弓硬弩射中,猛地向上弹起!又重重落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那剧痛并非之前“药蜕”时那种灼烧撕裂感,而是一种…强行将破碎的经脉、枯竭的脏腑、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用最霸道的方式强行粘合、强行点燃的恐怖力量!
      她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痉挛!皮肤下那些刚刚平息下去的血管再次狰狞凸起,颜色却不再是之前的暗红,而是一种诡异的、带着淡淡金芒的赤红!豆大的汗珠混合着污垢和残留的药汁,如同小溪般从她额头、脖颈、后背疯狂涌出!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混合着血腥、药香和新生气息的怪异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草棚!
      “撑住!给老头子撑住!” 药邪在一旁紧张地搓着手,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宋平安的反应,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吃了我的‘九转续命丹’!阎王都得给老子退避三舍!撑过去!你这破船就能再多漂几年!”
      叶凌霜依旧半跪在旁,那只覆在宋平安额头上的手,输送的内力明显加重了几分!冰寒的内力如同清泉,试图疏导、平复那丹药带来的狂暴冲击。她的目光紧紧锁在宋平安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那双冰冷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照着宋平安身体表面那不断搏动、颜色变幻的血管,以及…她眉心处,不知何时悄然浮现的一点极其微弱、却顽强闪烁的…淡绿色光点?!
      那光点极其微弱,如同夏夜最不起眼的萤火,在宋平安惨白的皮肤下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被她体内那狂暴的丹药力量和残留的剧痛彻底湮灭。
      叶凌霜的指尖,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输送的冰寒内力,不着痕迹地分出一缕极其细微、却异常精纯的寒流,如同最灵巧的冰丝,小心翼翼地绕过狂暴的药力洪流,精准地探向宋平安眉心的位置,试图去接触、去护持那一点微弱得几乎要熄灭的绿芒。
      草棚内,时间仿佛被拉长。
      宋平安的身体在狂暴的药力冲击和冰寒内力的疏导下,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剧烈地起伏、挣扎。每一次抽搐都牵动着药邪和叶凌霜的神经。汗水、污垢、甚至丝丝缕缕的暗红血丝,不断从她毛孔中渗出,身下的干草早已被浸透、染污。
      不知过了多久,那狂暴的抽搐终于开始渐渐平息。
      宋平安的身体软软地瘫在草堆上,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皮肤表面那诡异的赤金色血管脉络也缓缓隐去,只留下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和抓挠的血痕。她脸上的痛苦扭曲慢慢平复,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和深入骨髓的疲惫。呼吸依旧微弱,却比之前平稳绵长了一些,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断掉的游丝。
      眉心的那点微弱绿芒,在叶凌霜那缕精纯寒流的护持下,并未彻底熄灭,反而似乎汲取了一丝微弱的生机,极其缓慢地、顽强地稳定下来,如同在废墟中悄然萌发的一点新绿。
      药邪长长舒了一口气,枯槁的脸上露出一种肉疼又夹杂着得意的复杂表情,一屁股坐倒在旁边的破木墩上,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成了…嘿嘿…成了!小命暂时保住了!老头子我这颗‘九转续命丹’,可是挖了三个前朝王侯墓才…”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叶凌霜缓缓收回了覆在宋平安额头的手。她站起身,动作依旧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那双寒潭般的眸子,再次恢复了那亘古不化的冰冷和平静,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控和凝重从未发生过。
      她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草堆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却已趋于平稳的宋平安。那眼神依旧冰冷,但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难以解读的微澜。随即,她的视线落在药邪身上,声音清冷如初:
      “她身上的东西,是祸源。”
      药邪一愣,脸上的得意僵住。
      叶凌霜不再多言,转身,一步便跨出了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清瘦挺拔的身影瞬间融入门外浓稠的夜色之中,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雨后山林清冷的空气,和那句如同寒冰凝结的警告,在草棚内无声回荡。
      是祸源。
      药邪呆呆地看着叶凌霜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草堆上昏迷的宋平安,浑浊的眼睛里光芒急剧闪烁。贪婪、忌惮、狂喜、算计…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变幻。最终,那点对“活药田”和“碧血凝晶”的贪婪再次占据了上风。
      “祸源?嘿嘿…” 他搓着手,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老头子我这一身本事,玩的就是祸源!小丫头片子,落在老头子手里,算你命硬!咱们的‘买卖’,长着呢!”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宋平安眉心的位置,那里,那点淡绿色的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弱却顽强地闪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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