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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荒野泅渡 ...

  •   手指已经感知到地面,魔法阵确实缺少一块,地面上没有涂料。涂料凭空消失了。
      我没动。问身后那人:「你认为,凭我有本事闯进这里,还有本事弄坏传送阵?」我看起来是什么很能打的人吗?

      身后那人说:「别紧张,我没说你破坏了它。我只说你是让传送阵失灵的凶手。我得把你抓回教廷去。」
      响起一小片靴子与地面摩擦声。那人好像想走到我面前来。

      我:「……」我怎么知道这一切异乎寻常的事不是她做的,她不是在威胁嫁祸给我?

      身影终于走到我面前来。
      我思绪几乎没有波动。果不其然,这位声音听起来极其年轻的女性,头戴面具。
      还是那种……十分高洁,一看就质地好得不行的面具。
      她一身洁白长袍,或者是披风。长袍下是长裤,一双到膝盖上方的结实长靴。身材高挑,四肢修长。比我高出大半个头。

      比起执行者,耍阴谋诡计的人,她更像……
      一个初出茅庐的贵族。
      仅仅是用魔法杖指着我,我就能感觉到她体内澎湃的魔力。

      这种不舒适的感觉警告我,如果对她出手,我会死得很惨。
      我还真就想作这个死。
      我抱住她的魔法杖,想把它抢过来。
      一拽,没拽动。
      「?」她拿着魔法杖的手臂纹丝不动。而且困惑,搞不懂我要做什么。我顺势沿着魔法杖抱上去,抱住她手臂,整个人挂在她手上。
      「所有人都不在,我好无聊。」我一边说,一边蹭她的手。

      她不想被蹭,但是也不太想打飞我,把魔法杖扔在我怀里,很干脆松开手:「你现在处于环境魔力失控诱发的兴奋状态。照我说得做,少吃些苦头。」

      我抱着这个根本不会用的宝贝,蹬鼻子上脸:「凭什么信你!」

      「失礼了。我是范妮斯.怀特.格瑞特,教廷骑士团的人。许多领地上传送阵相继失灵,教廷骑士团负责维护魔力相关事宜,我奉命追查元凶。如你所说,所有人都入睡,只有你醒着,你闯入房间,正在触摸传送阵——传送阵失灵。我没有任何能够证明你不可疑的证据。你需要跟我回王都,接受教廷审判。」

      「那你一定要带我走了?」
      我心中明白什么。有人算计我。巧得是,只要我跟着范妮斯走,那教廷永远别想查到真凶。她会失去线索。

      「是的。」回答从范妮斯面具底下传来。她眼神中充满真诚。

      「我只是个普通人,打不过你。也没什么体能,没办法长途跋涉,」我故意叹口气,「所以你要带我走,得很照顾我才行。我连骑马都不会,更没办法像你们一样在荒野上奔跑。」
      传送阵失灵,要去王都,得穿过荒野呢。

      「你说得对。现在青松的传送阵也失灵,我们的确得穿过荒野才能去下一处领地,试试那里的传送阵好不好使。希望腿脚不便的你不会成为巨鸟爪下食物,但我看,你想跑过它们很难。」
      范妮斯爱莫能助地摊手。

      照理说,一般人肯定会认为她在讲什么地狱笑话。
      呵……我是谁?我可是听母亲讲的怪物故事从小到大,一个人到底是在讲笑话,还是在说实话,我一听就知道。
      范妮斯很诚实。诚实得吓人。
      我举起魔法杖指着她:「得让我带上行李,如果我夜半梦呓,尿床没有替换衣物的话只能穿湿衣服,气味会引来荒野上的猛兽。」

      「祝我们旅途愉快?」这次,范妮斯是真的在说笑话了。
      能听出来。
      真的很好笑。

      我很想笑,绝不吝啬笑容。用魔法杖撑着身体哈哈大笑,上气不接下气。「真是……绝世无双的好笑话。」
      我直起身子,抹掉眼泪。

      范妮斯的靴子在地面停顿超过一次呼吸时间。她没有说话。

      我抱着行李。范妮斯带着我,手拎肩扛跋涉用得上的食物和水,身背过夜需要的帐篷和工具。
      踏上荒野。

      第二次来到这里。

      荒野上什么都有。除了被有害能量浸染成黑色的土地寸草不生,
      地上到处是吃人的人和兽,天上飞的是有一座山丘那么高的大鸟,最小的也有一棵树高。不过那些大鸟从不下来,一生都在飞行。

      顶多需要担心被它们当成小点心吃掉。不过如果只是一两个人的话,这群鸟的视力没那么好,它们看不见,得是一支几十人规模的队伍它们才会俯冲下来,吃人肉串烧。
      在地上的威胁可远比天上的要多。

      要多得多。

      范妮斯用一种魔法包裹住我,让我能在距离地面一指高度悬浮,她抓着我衣服,带我疾驰。

      比当初母亲操纵野兽跑得还快。
      照这个速度不眠不休下去,我们五天就能穿过荒野。
      我苦笑。看来,我真的是值得她耗费魔力也要带回王都去的重要犯人。
      就这么跑到深夜时,她停下来。
      我们带的食物中属水最多,荒野上再不济可以刨泥土中的菜根吃,只要能分清有毒无毒。水源难找,河流随着季节时有时无,淡水是必不可少资源。

      第一夜不需要捕兽裹腹,范妮斯是见到地上有野菜才停下,把我和行李放到一旁,她准备挖野菜烤来吃。
      值得欣慰的是,她早有准备,一边动手挖菜一边喃喃自语:

      「红色死翘翘,蓝色味道好……到底是……哪个颜色的菜死得比较快?」
      「……」我翻白眼,「你在做什么!」

      「哦。」范妮斯犯难了:「我忘记该吃哪个颜色的菜……」
      「你可不能拿我的命开玩笑!这样吧,我来找食物。」

      我还有过去的记忆。
      三下五除二就摘了一把能吃的东西,见范妮斯一副意料之外的样子,连忙支使她,「我负责找食物。你总得找木柴生火。我们动起来!」

      点火烧菜。
      这一餐解决,接下来是帐篷。
      这个也不难,就是,范妮斯不肯放我一人独自睡,我必须和她在同一个帐篷,而且,她怕我逃跑,用绳子把我的手和她的手绑在一起,

      我据理力争,
      范妮斯:「第一夜总是需要磨合和考验,如果你今夜不逃跑,明晚再考虑不绑绳子。」

      我反对无效。

      就是说我们必须共用同一条毯子。

      这……「可难住我了。」我皱眉和她商量,「从小到大一直是独自睡觉,也许你带回过很多犯人有经验,但我不知道会对第一个同床共枕者做什么。」
      上次失去意识和玛蒙躺在一起根本不算。意识都没了。这笔账算不到我头上。

      「嗯。我有。」范妮斯声音听起来自信且从容,「我带回过数十个大型案件犯人,带回途中同吃同住,每个人都称赞我是和蔼可亲的好骑士。」
      「你开什么玩笑!」我不由分说敲一敲她的面具。
      清脆回音响起,范妮斯一怔。

      「你……你能听出是玩笑?」
      「当然能!开玩笑时的语气,要么是夸大事实过于松弛,要么为了掩饰谎言过于紧张,仔细听,一听就能听出来。」涉世不深,这点分辨力我还是有。就凭范妮斯说这句话时的紧张,她带回去过的犯人超过一只手我就烧高香祈福了。

      「……好吧。」范妮斯不知为何妥协了似的,交代:「我的确没带过犯人。但这次之后我决定不出外勤。必须与犯人过从亲密,我不喜欢这份工作。我会留在王都做教廷骑士。」

      真奇怪,她怎么把自己底细透了大半给我?!这一整天都在奔波,我也是困得上下眼皮打架,见她松口,再不争辩什么,示意她把靴子脱掉躺进毯子,衣服脱不脱无所谓,反正谁穿太多谁自己难受——

      眼见范妮斯脱掉靴子,脱掉外袍,
      最后,她合衣躺下。
      「你的面具?」如果我睡觉不小心挥舞手臂,打到她脸上,会不会骨折?
      范妮斯认真说:「怕你无意识打我,防患于未然。」
      「这是开玩笑。」我也严肃说,「真实情况是你从不这么想。但你想得全部不会发生,请相信我,我不感兴趣。只需要你……」
      「只需要我背过身去睡,把后脑勺对着你?」

      「没错。」

      范妮斯没有反驳,转身把后背对着我。我迅速扒掉我的鞋袜。
      早知道要徒步过荒野,我一定会挑一双最厚实保暖的靴子,一天下来,我的脚冻得泛红。

      伸进毯子,终于暖和些。还有更暖和的热源……
      双脚情不自禁往热源处移动,贴在附近汲取温度,
      范妮斯:「你的脚好冷。」
      我无慈悲:「我想,只能允许我暖暖忍着了。如果脚部血液循环不畅,明天我会频繁腿抽筋,必定影响行程。」

      从毯子上传来的,范妮斯那边身体抖动。
      笑声响起:「你也是在和我说笑话,你在开玩笑。其实你并不会像说的那样抽筋。只是想用我的腿温暖你的脚。」
      我一侧脸颊枕着枕头,闷闷说:「其实可以的话希望能有一点热水暖脚,我穿的鞋子不够御寒。但知道淡水难得,要省着用。」
      范妮斯扬了扬和我绑在一起的手,「晚安。」

      ……她这样真的能让我安心不少。比我和我母亲在一起时,好得多。

      在荒野的第二天。
      醒来。范妮斯已经醒了,手腕上绳子被解开,
      「今天我们走这条路。」她指着地图上一片有树的地区,「白天光线很强,我们需要遮蔽物。」

      吃过早饭即刻出发。
      白天比夜晚好很多,更明亮,我的脚也不再那么冷。
      唯一不那么好的是——

      又一次放下行李,范妮斯检查好几遍地图,咕哝着:「没错。就是这条路……」

      「我已经两次把行李放到这块石头上。已知我们走了一上午。你说,我们有没有迷路。」
      已经是中午。

      午饭时间,树影落在树桩做成的餐桌上。
      范妮斯忽然提出个建议:「你觉得我们用木头制作飞行伞,靠谱吗?」

      「看来你终于接受迷路这个事实。可以试试,吃完就尝试。」

      然后以失败告终。

      晚上。

      范妮斯把目光投向天上飞的巨鸟,与我商讨一番。我们共同决定,明天再次尝试。

      熄灭营火休息。

      躺着一会。今夜范妮斯没绑着我。可以盖自己那张毯子。
      不知怎的不太睡得着。
      我问范妮斯,「你……还醒着吗?」
      范妮斯迷糊说:「我已经在梦中前往我的天国……」

      哦,当然。「当然……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睡不着。」
      我轻轻自言自语。
      其实该让范妮斯绑住我。那我会安心许多。

      「母亲曾说过荒原上有怪物……」见范妮斯睡了,我幽幽絮语。期盼这个故事能变成她天国的噩梦。
      直到故事讲完,范妮斯并没有醒。看得出,她很累了。
      还因为不会打猎不会劈柴的我如果偷偷离开。在荒野就如同等死。
      两天相处下来,她知道我不会那么做。我也摸清了她性格脾气。

      如我所见,她是个刚通过骑士考核,初出茅庐的骑士新人,教廷骑士团和王都骑士团区别之一是隶属不同。教廷骑士团不像王都骑士团那样维护治安,更多时间是在处理魔力引发的案件,比如某个领地上有魔物作祟,强大魔物有很多,比如龙,比如进化到口吐人言的高等魔物。再就是,也是由教廷骑士团负责那些在各地流窜的犯罪团伙,这些难抓的团伙中几乎都有魔法师,因此也算作魔力有关的案件。
      范妮斯新人上任,正义感很强。而且,她是大贵族白鹭家的直系孩子,排名未知。
      白鹭可以说是教廷一手栽培拉拔出的家族,后代个个骁勇,一边承袭爵位,一边教育子嗣不要辱没先祖名声。
      我就先当陪她过家家,找准时机联络上桑卡,首先得从荒野离开。

      请让我声明。我觉得,如果此生我命中注定要再次甚至多次横跨这个让我噩梦不断的荒野,有范妮斯做同伴,比我那只会恐吓我的母亲好太多。

      我不愿意总是想到她。
      但这里。

      这片荒野。是我第一次真正认识她的地方。
      她欺骗,恐吓我。用她的魔术让我昏昏欲睡,记不清太多关于荒野的记忆,
      而我。

      拜托,那些记忆就该是我的。没有人能从我这里夺走它。
      所以小孩子时的我拼了命与她口中荒野上的‘怪物’对抗,那时的我无从知晓怪物就是她自己弄出来的魔法。
      最后记忆没被偷走我还沾沾自喜来着,觉得我赢了。
      真可笑。

      可笑。可怕。我对于荒野的记忆,记忆中另一位关系人只有我的母亲,我没办法不无时无刻忽视这点。
      所以只要脚踩在荒野土地上,我脑海中回荡着都是和她的记忆。
      噩梦再次汹涌而来。我不得不在噩梦中浮沉。

      至于关于我母亲的事。她活着时,我确信她从来没有在春天出过远门。
      她不可能到青松的地盘上遇见什么人。唯一可能的是,在她死后,在那段没有人知道本该在地下的她到底在哪的时间里,她路过青松。
      人死不能复生,就算是最厉害的魔法师也一样。

      也就是说,我的、那死去的母亲,

      她很可能还活着。

      仅此而已。

      哦,真教人害怕。

      希望我不要怕得尿裤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荒野泅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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