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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可恶的熏香 ...

  •   「醒醒。」范妮斯叫醒我。
      已经到了白天,日上三竿。
      连忙摸裤子。

      松了口气。

      一觉醒来,范妮斯竟然已经把诱饵做好,她没叫我帮忙,而是任由我睡到这么晚?
      「你帮不上忙,倒是只会让我操心。」范妮斯无情戳破我的借口,「等会我爬上树顶,再分批把行李拉上去,最后拉你。然后用这个巨大诱饵引诱巨鸟下来捕食,趁机落到巨鸟背上,让巨鸟把我们带出荒原。」

      行李打包完毕,树也选好,我不免好奇范妮斯怎么爬上这颗极高的树。附近几乎再没有树比它更高。

      我一眨不眨盯着。

      范妮斯——

      她踩中几个落脚点,每次踩中都身手矫健地翻到上层树干,借着落脚点冲势一鼓作气攀登至树顶,
      我惊呆了。
      呆呆看着不过几个呼吸就爬到树顶的她。
      范妮斯的长袍随风摆动,她把手遮在面具上方,极目远眺。
      英姿飒爽。

      接下来是把行李拉到树顶。
      最后是我。
      我一动不动。
      直到范妮斯轻声说,「睁眼,不要向下看。」

      我立刻睁开眼睛,连声问:「你怎么爬那么高?还那么快?!」

      范妮斯对我伸出手,她戴着黑手套,黑手套触碰银色袖扣,亮光一闪,扣子已经解开。
      她一拢袖子,露出整条手臂。

      她手臂上。是匀称的肌肉。
      实在是……太美型,即使比大部分成年人的手臂要粗一点,也非常,非常有美感。
      我目不转睛盯着她的肌肉。
      可能是我很少做体力活,虽然也有些肌肉,但绝对不可能有这种天天训练才能长出的好本事。
      辛劳与收获成正比。
      「能,能摸吗?」在冷冰冰的荒野上,散发温度的手臂比黑色泥土和呼呼怒吼的风有吸引力极了。

      「唔。随便你。但我还没被人以摸为目的摸过……」她话未说完,我把手指放上去!
      我捏。

      触感柔韧坚实。
      「嗯。」我感慨,「你到底是怎么拥有这一身本领的?」

      范妮斯一拍胸脯,语气自豪:「加入教廷骑士团,日出起床,深夜休息!从学徒开始,十年后你成功出师,成为一名优秀的骑士!你可以被关起来,和学徒们生死决斗,不使用魔法被丢在丛林荒野求生,还可以请缨去清理布满陷阱的古代遗迹!对了,这次任务就是我主动请缨来的。我刚刚出师,希望把它作为一个考验,完美完成任务,从此倍受家族器重!」

      我:「就是说,某种程度上,治安越乱对你越好。不可否认你希望如此。你不想自己没有用武之地。不过,这也是你受到的教育,来自教廷骑士团。」
      原来她是这么想的。她的动力源泉来自家族,而不是教廷。在教廷晋升只是她要得到家族地位的手段。
      那一定是个非常庞大的家族。

      范妮斯开始给我和行李绑牵引绳。见我对教廷骑士团不感兴趣的样子,范妮斯没有生气,而是滔滔不绝向我介绍起来:

      「你在远境地区,不知道教廷不怪你。教廷骑士团是个好去处,有免费宿舍,食堂,最优秀的魔法和心理教育!你还可以有年假,从加入骑士团的那年开始算起,即便是未出师的学徒也有!我已经有十年的年假没有使用了,你可以一口气使用它们。虽然我从未休假过。」

      我想了想:「也就是说,你……除了年假没有假期?」
      「假期,那是什么?」
      「节假日之类的?」
      范妮斯一挥手:「哦,你在开什么玩笑,分分秒秒都需要维护教廷的利益!时间不等人!没时间休假!看,巨鸟来了!」

      她重新戴上手套。
      一缕狂风席卷而来!我躲在范妮斯身后,我们站在树梢,静静等候巨鸟完全落地。

      「跳!」范妮斯打了头阵!
      我们顺着树干滑到巨鸟看起来羽毛蓬松的背上,这不对!这根本不是蓬松羽毛,而是——还没等抓住东西,巨鸟大叫一声,展翅高飞。

      鸟背上狂风乱舞,我被吹得连连翻滚,下意识抓住巨鸟锋利的毛。
      「噢!」痛呼比意识还快,从嘴里吐出来。我没松手。只看一眼,

      抓着的那缕巨鸟羽毛鲜血淋漓,
      它的毛,把我手掌刺破了。
      这不是柔软羽毛,而是生有倒钩的骨刺。这些怪鸟!

      估计再过一会,随着巨鸟身上风压,我的伤口会被羽毛磨得深可见骨。算了,能撑一阵是一阵。
      范妮斯同样艰难抓着羽毛,她没像我一样翻跟头,被吹得落后一大截。
      她离我很远。
      抓稳了,正好回头看我。

      一瞬间,不知她看向的是我,还是我鲜血淋漓的手。我低下头,不去看范妮斯。如果再近点,手没那么疼,我还真想仔细观察。闲的没事做,好奇嘛。

      不。主要是,手太疼。我得想点别的分散注意力。不然我会疼得叫出声。

      好疼。我没有放开抓着的这缕羽毛。羽毛已经被血彻底浸湿,能感觉到绒毛下面是倒钩骨刺,湿润的羽毛还能包裹住骨刺,减少刺痛,换个地方只会……重新体会一次痛苦。
      现在的坐姿很难受,尽力忍耐。
      低头,忍耐。

      忽然有阴影落进余光。一只手抓住我手腕。
      「抱住我的腰!」范妮斯不知何时蹭到身边,抬起我一只手,示意我可以抓她的腰。

      「你怎么像个住高塔的公主啊!」

      「……嗯。」我靠在她背上,真奇怪,
      风势减弱,我却反而流出眼泪。

      是被风吹出来的。

      我感到委屈。是感到委屈才流泪。
      「两手不能用,接下来几天,可以不吃饭。」
      像没事人一样和范妮斯开玩笑。
      「说什么傻话!」她在风声中呵斥我。
      我也来了火气:「那怎样,你喂我不成!」

      「呵。」她回头,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
      没来由,我觉得此刻她在无奈地笑。
      她说:「那就如你所愿。小公主。」

      「……」我用力抱紧她。开这种玩笑。
      不原谅你。

      我知道范妮斯只是在开玩笑,没有为什么。
      是因为年幼时经常生病。
      抵达绿玫瑰时,来检查的医生说是上次病重时没能及时医治,我的肺落下病根,以后肯定经常容易生病。也真如医生所言。每次生病时都很重,病得没力气拿稳勺子,吃得满桌上到处都是洒出去的稀粥。
      母亲想严厉对待我,我没办法执行,她让我躺着,以速战速决气势捧着粥喂给我吃。

      她喂得非常快,看着我,数我咀嚼满多少下才会喂下一口。
      我必须不停咀嚼,吞咽。
      光是吃上一餐,就耗费我所有力气。

      那种被严厉注视的,被审视感觉,还有无形中的督促压迫,我——

      「我讨厌被人喂食。」我说。
      「吃饭的事放一边,坚持住,等下去后给你药!」

      范妮斯使用魔力操纵巨鸟飞越荒野。过了一会,她示意我向下看。

      「我很抱歉……」她说。
      这时语气不再那么亢奋,她在道歉,「我承认我很冒进,对不起。我成为骑士不是为了我自己,我不能让我的家族失望。我必须得到认可。必须有人承认我有为家族带来荣耀的资格。在我那里,资格就是资源,是资源就需要争取。我必须完成我主动接下的任务,你一定要被我平安带回教廷。」

      哦。
      我……懂了。
      我能懂她。

      我吸了吸鼻子,把哭腔吸回去,说:「曾经,母亲在时,我也是这样。我必须按照她要求的来,我必须完成她安排的每件事,我把它们做到最好。她甚至连我们一起散步时我走路路线都要规划好。她希望我出色,同时又把她的失败经验总结在我身上,在我还没有尝试时提前阻止我那么做。她认为我们这样互相配合,最后我一定能拥有最让她满意的人生。我将从工具变成她最满意的成品,而我也会为自己拥有的出色人生感到幸福。但是最后呢,你猜怎么着?」

      「她抛弃你了?!」听得出,这是范妮斯能想到的,最可怕的答案。

      「不,她死了。在我还没能向她证明我能做到前。她丢下我。我违逆她,毕竟我们都是这个年纪,这是年轻人的天性。我一次又一次违逆她,夜不归宿和女朋友私会,去出席她不让我出席的场合,与她认为不该接触的人接触,去她不喜欢的店铺买东西。她像过去一样管教我。这可真是一场拉锯战。但是最后,她死了。说实话曾经我真的很希望过如此。但事实是我再也无法向她证明我能做到,我到哪里去获得一个死人的认可?她死了……我是没有提线的人偶。失去指标,浑浑噩噩。我根本不知道我的未来要做什么。所以……」
      我抱紧范妮斯,把脸颊贴在她后背上,

      「就算你说要把我作为犯人带到教廷去。我也觉得无所谓。随便你。反正我没有什么未来。我只是在付出我自己的许多努力后,不想再受苦了。我知道你吃得苦比我多,我没资格向你抱怨。但至少这段最后的路上你应该要我好过一些。」

      「……」范妮斯说:「好的。知道了。如你所愿。小公主……」

      范妮斯出于愧疚和急切的获胜心,不再命令我必须完成什么事。
      事实上,两只手血肉模糊,我也做不了什么。……不知道范妮斯的手如何。

      这些巨鸟飞得真是快,傍晚,我们已经横跨荒野,虽然还是野外,但前后都有人迹,走到夜里就能找到人家借住。这是巨鸟能飞到的,远离荒野的最远距离。
      多亏范妮斯的出色体能,我们有多余的力气带上帐篷,不需要找人家借住,

      就在一条溪水附近安营扎寨。
      范妮斯生了火,立刻借着火光来看我的手。
      「很痛。倒刺还在里面。」我说。
      「坚持住。」范妮斯脱下黑手套,捧着我的手,埋头挑倒刺。

      我看一眼她的手。

      「……」

      她把倒刺拔出来时我没有喊疼。两只手,拔出十几根有指甲那么长的倒刺。
      她一言不发给我抹药。

      抹药也疼。
      抹完药,她忽然把长袍下摆放到腿上。
      「做什么?」我不解。
      长袍质地很好,这一天折腾下来纤尘不染。
      「撕布条下来包扎你的手。」她没抬头。
      「……」我让出抱在怀中的,我的行李。「这里有一套我的换洗衣服,用它好了。你的长袍太贵,我真的支付不起。」

      范妮斯没有勉强,而是问:「我,真的可以拆开你的行李?」
      「可以。」但最好不要把血弄到我的重要物品上。
      后面那句我没说。翻找我行李的那只手,也血肉模糊。是呢。她抓着羽毛时要负担我和行李所有重量,抓了一白天。不可能不受伤。

      范妮斯挑开行李上的绳结,里面东西很少,只有一套折叠整齐的衣服。她把衣服取出来,惊讶地发现里面包裹着东西。
      我示意她把衣服平铺在我腿上,

      她看清楚里面包裹了什么。

      「你长途旅行……就带这么点东西?」范妮斯无疑是惊讶的。
      「我随身携带了钱,日常用品,防身用具。行李里的只是没办法带在身上。」
      「可是这有把钥匙?」她指着的,正是我家门钥匙。

      「那把钥匙坏了。」我说,「而且,我有种离开家门后再也无法回去的预感。那么带钥匙反而多此一举,就让它在我的行李里吧,不需要随身携带。现在看来,从小我的预感就好的不灵坏的灵。」

      范妮斯裁开我的衣服,疑惑:「家门钥匙坏了你都不配一把新的?」
      「没事,我平时的工作是女仆。夜里住在雇主隔壁的仆人房,只有月圆之夜才会回家住。」我笑。

      范妮斯为我的伤口包扎完毕,手法精准老练,看来她对如何处理伤口非常熟悉。
      「做什么?」在我握住她手腕时,她反问。
      「你的手。」我言简意赅,「必须处理。我的衣服不能穿了,别浪费。我帮你打结。」

      范妮斯没有拒绝。
      认真挑一会刺。

      她忽然说,「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通常,骑士执行任务不需要知道犯人的名字,以免知道得太多为自己招惹麻烦。就像被抢劫时让犯人知道你没看见脸会安全很多。」

      「黛弥.翡齐。只是个下等人,知道我的名字不会给你带来麻烦。我母亲死了,我没有家族。虽然召唤我过去当女仆的那位小姐会给你找些麻烦,但我想如果真的对上教廷,她应该不会为了我大费周章。」

      火光幽幽映照我的脸。我这句话说得……不咸不淡。
      「绑好了。」我垂下眼睛。

      「唔,还不赖。」范妮斯语气惊喜。
      「那当然,我服侍雇主穿衣洗漱有五年之久,不知系过又解开多少条衣带。我可不能让雇主顶着不美观的衣带结出席宴会。」

      说出这句话时,我重新把行李裹好,
      「对了,」范妮斯看一眼行李,问:「那个是枪术比赛勋章吗?」
      「你认识?」我不介意做点最后的交谈。
      「不算熟悉,多少能认出来。」范妮斯认真地说,「王都骑士团有位精通枪术的女士,有满满一绶带勋章,是王室和教廷共同的常客,偶尔打照面,因此留有印象。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你的勋章有些生锈,我……不太确定是不是。它一定是你很重要的东西,即便生锈也能看出原貌,应该被你精心保存很久了,生锈无法避免,还有这把枪,也许……这些是你母亲的遗物,不是我该侵入的领域。我只是想告诉你,王都有去除锈迹的魔法药剂,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试试。」
      「这样啊。」我漫不经心把行李挎在肩上,低头,「多谢你的建议,这真是个好消息。」

      范妮斯:「你——我们今夜不赶路,该是睡眠时间了。」
      我手臂夹紧行李,慢慢站起身。

      风从身后吹过营地,营火轻微晃动。

      「不行。该说再见了。骑士大人。」仰起头,我送给范妮斯灿烂笑容。

      呼!
      魔法攻击突起!漫天狂风吹灭营火,沙石从我背后扑向范妮斯。
      有东西圈住我的腰,把我拉向某个方向。

      范妮斯立刻明白过来:「你用那些话博取我的同情,你骗了我!」

      「声音会暴露方位。」桑卡在狂风中压低声音说。
      我微笑回应范妮斯的指控:「您该再谨慎一点,小心我们这些卑劣的下等人,骑士大人。」

      「我这有安眠药!」玛蒙的声音响起。
      那不是……!!!「唔唔唔!!」
      见我还打算说话,圈住我的东西更急切,直接遮住我的嘴,加快撤退速度,为了以防万一——这东西给我用了她以为的安眠香。

      其实,那真的是迷情香。其实……在魔法师塔借口收拾行李时,我留下一点不起眼讯息,说我要穿越荒野。之前玛蒙施展魔法时我感受过她的魔力,当同样的魔力波动在身边忽隐忽现时,我知道,她和桑卡来了。
      现在……毫无防备吸入迷情香。

      我登时就飘飘然,人事不省起来。
      这可恶的熏香……我讨厌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可恶的熏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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