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悖论》咻秀的一下

9、第 9 章 林识朗

　　林识朗的照片就大大方方地摆在林业的办公桌上。那继承了父母相貌上的所有优点，小小年纪就孩子已显露出惊人的俊秀，任谁看到照片都忍不住多问两句。久而久之，“林医生未婚但有个超级漂亮的儿子”这事儿，在科室里几乎人人知道的事儿。林业对此也从不避讳，坦坦荡荡。当然，关于孩子真正的来历——从他这个男Beta的肚子里出来——那只能是个秘密，能说的估计只有他的医生或者他将来会遇到的另一半。
　　科室里流传最广、也最符合大众逻辑的版本是：林业年轻时和女朋友情到浓时“意外中奖”，由于法律对堕胎的严格限制，只能生下孩子。而女方嫌弃当时还只是个穷研究生的林业，孩子一出生就丢给他，自己则另攀高枝追求“幸福”去了。这个故事，除了“当时确实很穷”是铁一般的事实外，其余全是子虚乌有。但林业乐得大家这么想，省去了无数麻烦，也避免了难以启齿的解释。就让这个“悲情单身爸爸”的形象深入人心吧。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围绕着林识朗的趣事、今天的手术、医院新开的咖啡馆，气氛轻松而自然。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医院停车场。
　　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拂过来，驱散了一些白天的燥热。林业刚想说句“路上小心”道别，一旁的郭雅婷也恰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叭叭——！”
　　两声短促而响亮的汽车喇叭声，突兀地刺破了停车场的宁静，也打断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林业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辆线条硬朗的黑色SUV旁，陆以杰正倚着车门，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冲他扬了扬下巴。那眼神，分明写着“被我抓到了吧”的调侃。
　　林业无奈地朝郭雅婷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郭医生，那我先走了。今天辛苦了，路上小心。”
　　“嗯，林医生再见。”郭雅婷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静，但林业转身跑向陆以杰车子的背影，却错过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混合着失落和淡淡幽怨的神情。
　　“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安全带都还没完全扣好，陆以杰那带着戏谑的声音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行啊，林大医生，魅力不减当年！我看人郭医生对你挺有意思的吧？”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斜睨着林业，一副“快从实招来”的表情。
　　林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怎么？陆大律师今天专程蹲点，是来捉奸的？”他调整了下坐姿，把自己陷进舒适的真皮座椅里，疲惫感再次席卷而来。
　　“今天太累了，不想开车了，你送我回去吧。”
　　“啧，别不识好人心。”陆以杰熟练地打着方向盘驶出车位，“我是看人姑娘真不错。你是不知道，最近好几次吃午饭的时候，她老是有意无意坐我旁边，旁敲侧击地打听你的事儿。什么‘林医生平时喜欢吃什么’‘林医生下班都干嘛’‘朗朗妈妈……真的没联系了吗？’问得那叫一个迂回又执着。我这不看你小子整天除了手术就是儿子，生活寡淡得跟白开水似的，替你着急嘛！”
　　林业闭上眼，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我现在真没心思想这些。每天手术排得满满的，回家还得对付那个精力旺盛的小祖宗，再加上……”他顿了顿，没提华林的事，“脑细胞严重不够用。说正事儿，你专门跑来，不会就为了当红娘吧？”
　　陆以杰见林业完全不接这茬，脸上的八卦神情也收敛了几分，正了正色：“好吧好吧，说正事。你真打定主意要去华林了？”
　　提到这个，林业的疲惫感似乎被冲淡了一些，眼神也亮了几分。昨天欧阳玲玲在电话里正式向他发出了邀请，确认了职位、团队支持和最重要的——对他参与过的陶克教授“腺体微脉管诱导修复技术”项目的全力承接与推进。挂掉电话后，他几乎一整晚都在构思辞职信的开头。
　　他怎么可能不心动？
　　那是陶克教授一辈子的心血！
　　那是华林！拥有最顶尖的设备、最充裕的科研资金、最纯粹的学术环境！
　　欧阳玲玲的团队，更是汇聚了业内精英。虽然他没有欧阳师姐那种近乎殉道般的崇高医学理想（切除腺体以绝后患），但他同样渴望突破技术的瓶颈，渴望将导师和自己多年心血的研究真正转化为能拯救患者的利器。华林提供的，是一个足以让他心潮澎湃、无法拒绝的平台。
　　“嗯。”林业睁开眼，看着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声音不高，却透着坚定，“机会难得。而且……那边的研究条件，确实无可挑剔。我想试试。”
　　陆以杰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行。”他最终点了点头，语气变得认真而支持，“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吧。我支持你！”这是他最真诚的支持。
　　车厢内又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窗外城市的喧嚣。
　　过了好一会儿，陆以杰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带着点惋惜的腔调叹道：“唉，就是可惜了郭医生这近水楼台……好不容易有了点‘得月’的苗头，这下好了，你要‘远走高飞’了。人家姑娘的一片芳心，怕是要错付喽！”他摇头晃脑，故意把腔调拉得抑扬顿挫。
　　林业被他这夸张的语气逗得扯了扯嘴角，却也没再反驳，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将头靠在椅背上。温热的燕麦豆浆握在手里，散发着踏实暖意。郭雅婷泛红的脸颊、带着幽怨的眼神、关于玩具汽车的问题……还有陆以杰那句“近水楼台”的调侃，像细碎的浪花，在他疲惫却并不平静的心湖里轻轻拍打。
　　去华林，是事业上毋庸置疑的跃升。
　　但离开熟悉的医院、熟悉的同事……还有这份刚刚萌芽、尚未辨明方向却又带着温度的好感……前方等待他的，除了顶尖的实验室和手术台，还有什么呢？
　　陆以杰瞥了一眼副驾上闭目养神的好友，识趣地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打开了舒缓的车载音乐。黑色的SUV融入了都市璀璨灯火的河流，朝着家的方向驶去。而林业的未来，也正如这前行的车辆，即将驶向一个充满机遇却也布满未知岔路的新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