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悖论》咻秀的一下

10、第 10 章 辞职的

　　辞职的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没有想象中的挽留谈话，没有冗长的流程卡顿，甚至连惯常的“再考虑考虑”的客套话都省了。
　　林业递交辞职信后，流程一路绿灯，快得让他有些恍惚。直到在华林医院宽敞明亮的新办公室里，签下那份待遇优厚、科研支持明确的入职合同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品咂出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份顺利，恐怕并非偶然。
　　欧阳玲玲那张冷静自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脸浮现在眼前。虽然具体操作细节他无从得知，也难以想象一个医生如何能如此精准地影响另一家公立医院的人事流程，但直觉告诉他，背后必然有师姐那双无形的手在推动。
　　她需要他，需要他手里的技术，需要他加入她的团队，所以她清除了所有可能的障碍，把他“请”到了华林。
　　这感觉……有点微妙。一方面，他感激这份看重和提供的顶级平台；另一方面，一种被精心安排、身不由己的轻微不适感也悄然滋生。他只是个Beta医生，领导层的那些弯弯绕绕、利益交换，离他太远，也懒得深究。能继续做研究，能施展抱负，才是最重要的。
　　私立医院的环境，确实与公立医院天壤之别。宽敞得有些奢侈的办公室里，只安排了两个医生。与他共享这个空间的，是位名叫左又桐的37岁男Beta医生，今年刚升的副主任医师。可惜，林业入职时，左又桐并不在。他就是那位在朗修远引发的混乱中，不幸被撞断两根肋骨的倒霉医生，此刻正在家里静养。
　　工作环境的轻松，并未带来工作强度的降低。相反，欧阳玲玲似乎早就为他规划好了“压榨”方案——科研与一线临床工作被“完美”地调配在一起。这意味着，在华林看似清闲的表象下，林业的日子过得比在第一医院时还要忙碌数倍。
　　看文献、查病例、参加学术会议、泡在设备顶级的实验室里验证数据、跟进陶克教授项目的动物实验进度……他像一只高速旋转的陀螺，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用。上一次如此连轴转、废寝忘食，还是五年前赶博士论文的生死时速。
　　就这样，在忙碌与充实的交织中，两个月倏忽而过。转眼已是年尾，空气中弥漫着岁末的寒意和隐约的节日气息。
　　这天一早，林业刚处理完一个术后患者的查房记录，林识朗班主任的电话就打来了。
　　“林爸爸，您好。是这样的，今天下午我们六年级要召开本学期末的家长会，主要是关于下学期的教学计划和一些重要安排，需要家长参与决策。希望您能尽量抽时间参加一下。”
　　“好的，老师，我一定准时到。”林业立刻应下。儿子的事，永远是优先级。
　　刚挂断班主任的电话，手机还没放下，屏幕又亮了起来——是欧阳玲玲。
　　“林业，”师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感，“明天项目的大老板朗先生要亲自来视察工作，重点追踪‘腺体微脉管诱导修复技术’的进展。我这边临时有个外地的重要会议，赶不回去。所有汇报材料的最终整合、PPT的制作、实验数据的可视化呈现，你今天务必整理出来，确保万无一失。明天上午九点，会议室，你主汇报。”
　　林业握着手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酸疼僵硬的脖颈，仿佛能听到颈椎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事儿全赶一块儿了！
　　整个上午和午休时间，林业都把自己钉在了电脑前。键盘敲击声噼啪作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和文献摘要。他像一个高速运转的信息处理器，筛选、提炼、整合、校对……直到感觉眼睛发花，脖子快要断掉，才勉强将核心材料梳理出个框架。抬头一看墙上的挂钟，心猛地一沉——下午一点半了！
　　剩下的细节填充、PPT制作、逻辑串联……这些精细活，只能留到晚上通宵鏖战了。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心急火燎地冲出办公室。
　　屋漏偏逢连夜雨。刚驶出医院没多久，天空就洋洋洒洒地飘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雪花不大，却足以让路面变得湿滑。林业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车速，心里像着了火一样焦急。家长会绝不能迟到！他真的是个很好讨厌迟到的人。
　　好不容易挨到了儿子学校附近的最后一个红绿灯。林业稳稳停下，手指焦躁地敲打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倒计时的红灯数字。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剧烈的震动从车尾传来！巨大的惯性推着他的车猛地向前冲去！
　　“哐当！”
　　他的车头，结结实实地怼在了前面一辆黑色迈巴赫那线条优雅、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车屁股上！
　　“完了！”林业脑子里嗡的一声。
　　追尾他的是一辆老旧的白面包车。面包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面色慌张的男人，他哆哆嗦嗦地推门下车，看样子是想找林业商量报保险的事。可当他看清被自己撞的迈巴赫车标，再看到那被撞得明显凹进去一块的豪华车尾，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神里写满了“想死”和“想逃”。
　　这时，迈巴赫的驾驶门打开了。下来的司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气质沉稳干练。他先是仔细查看了自己车尾的损伤情况，眉头微蹙，然后弯下腰，对着后座车窗低声说了几句。
　　紧接着，这位西装司机拿出手机，开始从多个角度专业地拍摄事故现场照片，动作冷静而高效。
　　林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迅速拨打了报警电话，清晰地报出了地点和事故情况。同时，他焦急地看着手表——离家长会开始只剩下不到十五分钟了！他现在的位置，甚至已经能看到儿子学校那熟悉的校门！
　　不能再等了！
　　“各位！”林业提高声音，对面包车司机和迈巴赫司机说道，“我已经报警了！交警很快会来处理责任认定。现在路面湿滑，后面车流不小，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先靠边，把路让开，避免二次事故！”
　　他的提议合情合理。面包车司机巴不得如此，连连点头。迈巴赫的司机看了一眼后座，似乎得到了某种默许，也点了点头。
　　三人迅速将车辆挪到了路边安全地带。
　　“实在抱歉！这是我的电话！”林业快速写下一张纸条塞给迈巴赫司机，又把自己的号码给了面包车司机，“责任认定和后续处理，交警会联系你们。我孩子学校家长会马上开始，就在前面，我必须先过去一趟！非常抱歉！”
　　他语速飞快，说完，甚至顾不上再看对方反应，拉开车门锁，迎着越来越密的雪花，拔腿就朝着不远处的学校大门狂奔而去。冰冷的雪片打在脸上，却丝毫浇不灭他心里的焦灼。
　　他跑得太过匆忙，太过专注，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喊出“我已经报警了”这句话时，迈巴赫那贴着深色防窥膜的后车窗，似乎微微降下了一丝缝隙。后座上，一道深邃的目光穿透飘舞的雪花，落在他奔跑的背影上，停留了许久。那目光的主人，正是朗修远。他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解读的……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