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悖论》咻秀的一下

8、第 8 章 三台手

　　三台手术，尤其是下午连着两台“右下主腺体疏通术”，几乎榨干了林业最后一丝精力。这手术虽被划归为“常规”范畴，远非开颅开胸般惊心动魄，但只有主刀医生才知道其中如履薄冰的滋味。

　　右下主腺体，细软脆弱得如同新生儿的血管，偏偏又盘踞在颈部最要命的区域——与搏动着的颈动脉和掌控生命中枢的脑干主神经，仅隔着一层薄得透明的皮下筋膜。手术刀尖每一次的推进、每一次电凝止血的精准控制，都容不得毫厘之差。那感觉，就像在悬崖峭壁上走钢丝，底下就是万丈深渊，稍有闪失，后果不堪设想。每一台这样的手术下来，精神高度集中带来的疲惫感，甚至远超耗时更长的大手术。

　　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进休息室，林业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完成了淋浴、换衣的动作。温热的水流冲刷掉皮肤上的消毒水和汗水，却冲不散骨子里的倦意。换上舒适的便服，他只想立刻钻进车里，开回那个能让他彻底放松、倒头就睡的家。

　　推开休息室的门，走廊清冷的空气让他精神微微一振。刚迈出两步，一个身影便映入眼帘。

　　麻醉师郭雅婷斜倚在走廊的墙壁上，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她显然也是在等，看到他出来，脸上立刻漾起一个明亮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紧张的笑容。

　　“林医生！”她迎上来两步，将手中的纸袋递到林业面前，“刚在医院门口那家新开的店买的，还热乎着呢。”袋口敞开着，露出里面一杯密封严实的燕麦豆浆，醇厚的谷物香气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

　　林业有些意外，随即心头涌上一丝暖意。今天三台手术，郭雅婷都是他的麻醉搭档。她的技术娴熟，判断精准，配合默契，尤其在下午那两台精细活儿上，她的麻醉深度控制得堪称完美，为手术的顺利进行提供了至关重要的保障。某种程度上说，他们今天确实算得上是并肩作战了一整天。

　　“谢谢郭医生。”林业接过温热的豆浆，真诚地道谢。指尖传来的温度，恰到好处地熨帖着过度使用后微微发僵的手指。

　　“不客气。”郭雅婷笑了笑，很自然地与他并肩往医院出口走去。走廊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短暂的沉默后，郭雅婷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头，语气带着点随意的试探：“对了，林医生，上次……嗯，就是商场那次，我送给朗朗的那个玩具汽车，他还喜欢吗？”

　　“玩具汽车？”林业微微一怔，大脑在疲惫中迟钝地检索着记忆。几秒钟后，母亲林母那略带抱怨又夹杂着点好笑的声音才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今天我带朗朗去买鞋，这孩子脚长得跟笋似的！两个月都穿不到就得换个大点儿的码，刚在童鞋区挑着呢，突然就过来一个女的，看着挺年轻漂亮的，说是你同事，姓？姓什么来着？想不太起来了。热情地跟我们打了个招呼就走了。结果没一会儿，嘿，她又跑回来了！手里提溜着老大一个玩具盒子，就是那种带轨道的遥控赛车！非要塞给朗朗！我说不用不用，孩子玩具够多了，你猜怎么着？她直接把那大盒子往朗朗怀里一塞，掉头就跑！边跑还边回头冲朗朗笑着挥手，那样子……啧，搞得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而林识朗小朋友事后的总结陈词更是惊世骇俗：
　　*“爸，那个阿姨……肯定是看上你了。”*

　　当时差点让林业一口饭喷出来，也引得林家二老瞬间进入“严刑拷问”模式。只是林业自己也是一头雾水，直到此刻，谜底才揭晓——原来是郭雅婷。

　　“哦……那个……”林业恍然大悟，转头看向身旁的郭医生。走廊不算太亮的灯光下，他清晰地捕捉到，一向在手术室里冷静自信、落落大方的郭雅婷，白皙的脸颊上竟悄然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晕，眼神也有些不自在地飘向别处。

　　“那个原来是你啊！”林业的声音带着点后知后觉的惊讶和一丝了然的笑意，“喜欢，那小子特别喜欢。天天抱着那遥控器不撒手，谢谢你了，郭医生，让你破费了。”他怎么能说，其实林识朗从小除了枪和书什么玩具也不爱呢，那个玩具汽车貌似到现在都没有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