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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暴君才不会BE(10) ...

  •   天气渐渐转凉,雍宫飘起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紫宸殿内,萧砚正在批阅奏折,一份来自草原的加急陈情书摊在案头——托日木可汗泣陈雪灾惨烈,粮草殆尽,愿献战马百匹,恳求支援。

      萧砚抬眼看了看在一旁躺椅上裹着兔毛毯子、捧着话本看得津津有味的棉棉,开口道,“昭妃,过来研磨~”

      “啊?哦!”棉棉正看到有趣之处,闻言恋恋不舍地放下话本,小跑过来,“来了来了~”
      她熟练地拿起墨石,在砚台上打着圈儿,眼光不经意的扫过案头那封摊开的奏章。

      熟悉的部落名称和“雪灾”、“粮尽”几个字映入眼帘,她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又遭灾了!这破老天爷,年年下雪,年年灾!

      她飞快瞄了眼萧砚,大魔王神色如常,正专注于手中另一份奏折。

      要不要...吹吹枕头风?恳请大魔王派人给阿爹送点物资去?
      棉棉念头刚起,立刻又按住。
      算了算了,奏章都递上来了,自有朝廷那些大老爷们操心。我一个小小的和亲公主,掺和什么朝堂之事!
      草原年年被临近的楼兰侵袭,大雍也对草原虎视眈眈,两面夹击,日子本就艰难。阿爹送她来和亲,向大雍称臣,这已经是走投无路了。小小棉花已完成使命,再多嘴,万一惹恼了这阴晴不定的大魔王...
      棉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还是看我的画本子香!
      她收回心思,专心研墨。墨汁渐浓,她放下墨石,又飞快的回到躺椅,重新捧起了话本。

      萧砚撇了一眼她,嘴角微微一勾,继续翻看奏折。

      翌日,宣政殿。
      待众臣上奏完以后,萧砚开口,“朕昨日收到草原雪灾的陈情书,今日听众卿家所言,北方各地皆受大雪困扰,多地亦饥荒蔓延。户部尚书,命尔核算国库,三日内拟出各地赈灾方案;着沈淮,全权负责物资押运事宜。”

      户部尚书李崇明苦着脸出列,“陛下,非臣推诿,实是国库空虚,某无能为力啊!”
      殿内一片沉寂。

      萧砚闭眼沉思一瞬,指节轻敲龙椅扶手,睁开眼道,“传旨:世家大族,愿捐银纳粮者,来年税赋减一成;雍朝境内商贾,依捐献数额,其子弟可获选七品以下官职。”

      “哗——”朝堂瞬间炸锅!

      “陛下!此乃变相卖官,动摇国本啊!”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寒窗苦读的学子置于何地啊?!”

      御史大夫更是面红耳赤,冲到殿中,痛心疾首:“陛下!此乃昏聩之举!大雍根基绝不能变!”他眼见端坐的帝王毫无反应,心一横,作势要撞向殿柱,“老臣今日便以死谏君!”

      旁边的李崇明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抱住,“使不得,使不得啊大人...”

      “让他撞!今日就算血溅宣政殿,这旨意也非下不可!”萧砚冷眼看着,“还有谁要以死相谏?一并站出来!”

      沸腾的反对声戛然而止。御史大夫顿时僵在原地,撞也不是、不撞也不是,最后浑身发软,跌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萧砚不再看他,“告示即日起张贴各州县,三月内皆有效。”

      很快京戍卫就将告示贴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百姓们聚集在一起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捐粮能换官做!”
      “真的假的?给咱家狗蛋捐个衙役也行啊!”
      “呸!粗鄙商贾贱籍也能登堂入室?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管他呢!李家米铺的二少爷真捐了个城门吏,今儿个就走马上任了,威风着呢!”
      “唉,这世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咯!”

      世家府邸,暗流汹涌。
      “陛下这是饮鸩止渴啊!”李崇明在自家书房,对着心腹叹息,全然忘了自家刚捐了金银换得减税。
      “哼,暴君行径!败坏纲常!”某位勋贵在私宴上愤愤不平,酒杯重重顿在案上。
      “嘘…慎言!慎言啊,隔墙有耳,小心抄家灭族!”旁人连忙劝阻,眼神闪烁。
      “昏君”、“暴君”的唾骂,在暗处疯狂滋长。

      效果却立竿见影。不到三日,户部库房就被塞得满满当当:金银耀眼,粮垛如山,布匹成车。户部众小吏这几日忙得简直脚不沾地。
      李崇明虽然对皇帝这近乎“刮地皮”的做法颇有微词,但能让国库丰盈,他也不想再去触皇帝霉头。这几日御史大夫日日来找他,他都找理由推脱、闭门不见。

      赈灾事宜紧锣密鼓的张罗着,沈淮也即将于次日启程押送物资北上。

      傍晚,伏案小憩的沈淮又做了一个梦。
      一个无比清晰、如同亲身经历的梦。

      梦里的他在夜里潜入了公主的寝宫,他看到灯火下,公主惊惶地看着他,说,“再不走我就要叫人了!”
      他看到梦里的自己愤愤离开,更让他心如刀绞的是,公主在他离开后,独自一人暗暗啜泣。
      他像一个漂浮的幽灵,旁观着这一切,感受着公主浓烈的悲伤、隐忍的情愫、以及深沉的绝望。

      梦境过于真实,醒来时,心脏仍为那浓烈的情绪而抽痛,眼角竟有些湿润。
      前世?另一个时空轮回?
      他几乎确信,在某个已然消逝的时空里,他与她,就是一对被宫廷拆散的有情人。
      这认知如烈火燎原,烧毁了他的理智。鬼使神差地,他换上夜行衣,潜入了夜色笼罩的雍宫。

      夜里,揽月阁暖意融融。得知赈灾的安排后,棉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呼...太好了!大魔王虽然手段黑了点,但办起事儿来还是妥妥的!”她心情大好。
      趁着紫宸殿还没宣她侍寝的空档,她美美的吃了顿羊肉锅子,浑身舒坦。
      此刻,她正伏在案前,拿着笔,对照着一本情节跌宕起伏的话本,兴致勃勃地要把故事画成画册。要是画好了,拓印成册子,那不识字的人也能乐呵乐呵。

      室内静悄悄的,偶尔侍女进来添置下灯油、续点茶水。

      一道黑影潜入梁柱的阴影中。沈淮贪婪地看着灯下的身影,焦躁、不甘以及被梦境催生出的占有欲在胸中翻腾。终于逮着一个室内没有其他人的时候,他闪身落地。

      “谁?!”棉棉惊得毛笔都差点脱手,看清来人,愕然道,“沈将军?你...你疯了不成?擅闯后宫可是死罪!”

      她刚想喊人,沈淮一个箭步已冲至面前,情急之下捂住她的嘴,低声恳求道:“公主息怒,淮明日离京,此行凶险难料,心中...心中实有万语千言不吐不快!可否先不惊动她人?”

      棉棉被他半圈在怀里,嘴被捂着,气得肺都要炸了:沈淮你个神经病!脑子被风吹傻了吧?!夜闯妃嫔寝宫?你想死别拉上我啊,我的九族还在草原放牛呢!
      眼下这姿势,喊人进来更是说不清。她只能点点头,示意他松手。

      沈淮一松开手,棉棉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弹开好几步远,与他拉开距离,压低声音斥道,“沈淮!你发什么癫?!”

      沈淮看着她避如蛇蝎的样子,苦涩一笑,“公主...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但自从...自从遇到公主以后,我便夜夜入梦。”他目光灼热,带着近乎偏执的笃定,“梦中,也是我来迎你入这雍京城。围猎场上,是我为你挡下致命一刀!你我情投意合,却为这宫廷所不容...”

      “够了!”棉棉听得头皮发麻,立刻打断他,“子不语怪力乱神!沈将军,你堂堂朝廷命官,竟也信这些虚无缥缈的梦境?就算...就算这梦真是你上辈子经历过的事情,”她语气斩钉截铁,“那也与现在、与我、没有一文钱关系!”前世?就算有,关我一朵棉花什么事!我只想在这宫里安安稳稳的呆着!

      沈淮还想再说点什么,棉棉指向窗外,“现在!立刻离开揽月阁!今天晚上,我就当从没见过你!”顿了顿,她催促道,“再不走我叫人了!”

      “再不走我叫人了!”
      这句话如同魔咒,瞬间与梦境重合。沈淮瞳孔猛缩、眼睛霎时便红了:“不该如此!这一切都不该如此...”

      他看着棉棉,眼里闪过不甘、野心与愤怒。权势!唯有至高无上的权势才能扭转这一切!

      他猛地扑过去,一把将棉棉死死锢入怀中!
      “放开我!”棉棉又惊又怒,拼命挣扎。
      沈淮却置若罔闻,下巴抵着她头顶的发丝,声音偏执:“公主,等我!你一定要等我!待我归来,定能护你周全!你必须是我的!”
      话音未落,他竟不顾她的挣扎和闪躲,附身在她额头上狠狠印下一个吻。
      随即,不等她反应过来,迅速松开,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沈淮你个疯子!”棉棉气得发抖,拿着袖子狠狠擦着额头。晦气!真是晦气!本棉花到底怎么招惹他了!!!啊啊啊!得用皂角洗十遍!

      片刻后,紫宸殿侍寝的旨意如常而至。

      棉棉整理好衣衫,深吸几口气,往紫宸殿走去。
      殿内灯火明亮,萧砚正靠在榻上看书。不知为何,她心里竟隐约飘出一丝心虚,好像自己真干了什么对不起大魔王的亏心事似的。
      棉棉定了定神,难得主动凑上前,语气带着点刻意讨好的意味,“陛下~臣妾听说朝廷已安排了物资送往草原,妾...替阿爹和族人谢过陛下隆恩。”必须赶紧转移注意力!忘掉刚才那个疯子!

      萧砚放下书,挑眉看她,“哦?那你准备如何谢朕?”
      如何谢?棉棉脑子一抽,沈淮强吻她额头的画面和那句“你必须是我的”魔音灌耳般闪过。气死那个自大狂!
      一个大胆的念头猛地窜出来——亲他!亲大魔王!气死沈淮!也…算谢礼?
      反正大魔王看着比沈淮顺眼多了!
      她被自己这念头惊了一下,随即又觉得很有道理。
      于是,她飞快的瞟了一眼萧砚那张清俊冷硬的脸,凑近、踮起脚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的脸颊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亲完,她像被烫到一样迅速退后两步,眼神飘忽,“咳...那个...就这么谢...行不行?”
      啊啊啊!冲动了!!!一定是被沈淮那个疯子传染了!大魔王会不会觉得我在轻薄他!

      萧砚明显一怔,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措手不及。他盯着她,眼神变得幽深,喉结微动,半响才吐出一句带着点强装镇定的斥责:“大胆!”
      只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

      棉棉心尖一颤,干笑两声:“嘿嘿...陛下息怒”完了完了,听这声音好像是生气了啊?吾命休矣!

      ——【原书·卷十:雪灾寒心·暴君本色】——

      宸殿内,龙涎香浓。

      萧砚将草原雪灾的奏折丢在萨仁塔娜面前:“瞧瞧,你的草原,撑不住了。”他顿了顿,“你可以求朕。”

      萨仁塔娜眼底的忧色一闪而逝,她强自镇定,将奏折恭敬的放回御案:“朝政大事,非后宫可妄议。陛下圣心独断,自有安排。”

      见她规矩得近乎冷漠,萧砚唇角微勾,故意道:“国库空虚。这场雪灾,是天意要绝草原生路,朕…也无可奈何。”

      萨仁塔娜身形一僵,袖中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她竭力维持着深宫嫔妃的平静与体面,扬起一抹得体的浅笑:“陛下所言…极是。”

      萧砚紧盯着她强撑的模样,眼睛微眯。

      翌日,宣政殿。

      议及草原雪灾与北境饥荒,萧砚决意赈灾。
      户部尚书李崇明即刻哭穷:“陛下!国库空虚,实难赈济啊!”

      “国库空虚?”萧砚目光如冰刃扫过殿内,“王公贵胄夜夜笙歌,可知路有饿殍?!”他声音陡然转厉,“传旨!所有世家大族,三日内按品级捐银纳粮!抗旨不遵者,视为藐视皇权,立抄其家,所得尽数充公赈灾!”

      雷霆手段之下,物资迅速集结。三日后,皇城司参将周显威亲自押送赈灾物资北上。

      然而,“暴君”、“昏君”、“敲骨吸髓”等骂名,也如同暗夜滋生的毒草,在世家与朝臣的私语中疯狂蔓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暴君才不会BE(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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