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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豪赌 染乐求一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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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江染乐顾不得浑身湿透,她虽为草芥,却也是深谙斩草除根这个最为简单的道理的。
若在迟疑片刻,恐怕自己也会沦为权谋棋盘上的一枚弃子,如同阿姊那般,无声无息便湮灭在王府的暗影中。
她攥紧袖口,指甲掐入指尖。
“去,快去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送走那华服男子,和亲王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吩咐下来,“千万不能坏了事,对了,那个乐姬你们都处理好了吧。”
“王爷放心。”
和亲王搂着那娉娉婷婷的女子缓缓踏入回廊,身后的亲卫策马扬鞭疾驰,马蹄声在暗夜中回响。
他们自然无比,仿佛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从未发生的,下人见状赶忙冲上去为贵人打伞,那柄上好楠竹制成的伞略过她的眼前,这一把雕花楠竹伞抵得上贫民三年的口粮,而如她这般的蝼蚁在他们眼中,怕是不如伞骨上的一滴雨珠。
穿着蓑衣骑着高头骏马的王府亲卫趁着夜色出门寻人,江染乐笑了,普通人可没有这般待遇啊,如若不是这一回自己和阿姊误打误撞成了掩盖罪孽的替死鬼,恐怕王府亲卫这一辈子可能也不会和他们有任何干系。
回不去了,那个破败的巷子,甚至是“江染乐”这个姓名也要一同埋葬在这场大雨中。
她咬破舌尖,血腥气在口中蔓延。
千里之堤尚毁于蚁穴,就算事蚍蜉也可以撼树,我要躲,我要藏,我偏要撕开世道的不公,哪怕是赌上性命。
已经到这般地步了,拖,只能拖。
无论是谁,也纵然一时半会没办法想到她就躲在王府的墙根,至少得到天亮,人一旦多起来,反而没那么好下手了。
可是这样终归也不是长久之计。
她扒拉着泥土糊在自己脸上,她很累了,可是一刻也不敢歇息,她只剩下这短短几个时辰了。
天光微亮时他们又回到了王府门前,将马交予马夫牵进马厩。
“弟兄们,歇息一下,喝点水。”
有了。
既是掩盖着真相,既然已经成为棋盘中的子,那不妨将水搅的更浑一点。
现如今,放手一搏,说不定能够搏出一条生路。
江染乐瞅准时机,就这样冲上前去抢了摊位上的馒头,并且撞翻整个铺子。
“诶,你这怎么回事!”摊位老板见状就要揪住江染乐,“走,我要去报官,我要去报官!”
“不能,不能报官,我不能被发现,我阿姊,我阿姊死在了和亲王府,他们四处找我,我不敢报官,不能去,不能去!”
江染乐凄厉的叫声顷刻间割裂晨雾,人群哗然,王府亲卫猝不及防被围堵,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冲向马厩。
江染乐直冲马厩所在的方位奔去,分明是一整天没进食的她却不知是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马夫。
她并不会骑马,在这生死攸关的节点上,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只能破罐子破摔。
幸好她的身量轻,就算是不知该如何驭马,但踩着马鞍,拽着缰绳也算是稳稳当当的上了马。
果不其然,亲卫都冲她这个方向奔来了。
缰绳勒入掌心,她深知拼马术自己绝对不是这群亲卫的对手,江染乐咬牙,反手拔下发簪,狠狠刺向马臀。
“驾!”
她在马上极力稳住身形,并叫嚷道:“怎么和亲王府这就要杀人灭口了吗?逼死良民不说,现在还要杀我?”
江染乐从怀中摸出琴弦,这是阿姊留给她的,还带着淡淡馨香,看着纤细如丝,却能够拧断厉鬼的喉咙。
“快,抓住她!”没有人想到一个被追杀的女子会不竭尽全力去躲藏起来快,而是这般大剌剌地暴露在市井中,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江染乐钻了空子。
这件差事,他们算是办砸了。
“找死!”为首的亲卫探身擒来。
“好机会!”
琴弦翻转,亲顷刻间血雾迸溅。
鲜血糊了她满脸满身。
江染乐不敢放松警惕,她骑着马就这样向城外奔去,她知道,现在一定一定更有人比江染乐自己更在意的这条命。
她一路向西,闯进京郊树林,发狂的马不再适合为自己奔逃所用,她咬紧牙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跳下马,处在崩溃边缘的马匹自然也无法辨识方向,就这样一头撞死在树林里头。
江染乐走进,将染血的外裙扯下,丢在马匹旁边,她不知道这样做是否属于掩耳盗铃,只希求能够多拖延一时半刻。
“啧。”从马背上摔下的滋味可着实不好受。
血色和污泥混着雨水染了她满身,江染乐无比的想念自己的阿姊,那个总是带着温柔浅笑的女子,若是此刻她在,看到这一身狼狈的自己,怕是又要红了眼眶。
快天黑了。
她一刻也不敢停歇,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继续往前。
她在赌。
河边断桥边正站着一位身穿玄衣的矜贵男子,他看着江染乐,这回他可真没想到自己能被这个草根一样的女孩坑害一把。
将昨夜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满城皆知,可就算他知道这个事情是江染乐故意而为,也知道江染乐是目睹了整个现场的证人,可是他有口难辩,毕竟他昨夜并没有直率的告诉和亲王小巷中还藏匿一人。这件事情就这样传扬出去,和亲王也只会觉得是自己的手笔,毕竟他们不睦已久。
好一招祸水东引。
现在变得他不得不保住这女子的性命了。
他分明可以直接出出手救人,但是显然他并没有这么好心。
江染乐的障眼法拖不了多久,很快马蹄声混着亲卫的骂声从身后传来。
亲卫追上来了,这回他们小心将江染乐围住,不会再给她任何出手的时间和机会了。
她没办法,只能赌一把。
对着尚在丰水期的护城河,一跃而下。
“现在跳河?无异于找死。”丰水期的护城河水流湍急,更是深不见底,无论是再高明的凫水能手不带任何措施的跳下去在任何人眼里都无异于死路一条。
“走吧。”王府亲卫捡起那件染血的外袍,准备去王府复命。
“唔。”江染乐是会凫水,但是在这湍急的河水中终究是体力不支,河水从口鼻向五脏六腑中呛去。
真的要死在这儿了吗?
“救人吧。”她隐隐约约看到一男子跳下水里,接住她。
她赌对了。
那人水性极佳,又有船只,很快便将她捞了上来。
“姑娘,这些小伎俩玩的不错。”船上一身玄衣男子垂眸浅笑,眼底缺无半点温情。
“我救人,要代价的。”
在她隐隐约约即将昏迷的时刻,她闻到了再熟悉不过的香味了,茉莉花却又带着丁香的尾调。
那是独独属于阿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