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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戏弄 染乐入寻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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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人的合欢香渗入混沌的意识,嗅觉最先从一片迷离中醒来。
江染乐缓缓睁开眼,眼前的百蝶穿花纹在烛影中摇荡,甜腻的香通过喉管直达她的心肺,呛得她连连咳嗽,她微微眯眼,这可不像什么好地方。
“醒了?”
“殿下缘何明知故问?”江染乐微微挑眉,隔着层层叠叠的帷帐看着面前这个华服男子慢悠悠的拨弄香炉。
他将香匙搁下,饶有兴致的走向江染乐。
“和聪明人说明白话,殿下不必再装了,我知是你让和亲王去杀我,也知是你救了我。”
他沉默了片刻,隔着月影纱径直伸手掐住江染乐的脖颈,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江染乐没料到他会骤然出手,她伸手用尽全身的气力挣扎,她抬眼,就算是看不清他的面容却也能影影绰绰的大概打量出他被戏弄的怒意。
“咯咯咯咯咯……”她看到天之骄子被受制于人而怒却又无可奈何而发出怪异的笑声。
“笑什么?”
“我笑十三皇子也会被人戏弄,笑你分明想杀了我,呵呵呵,却又得保护我,我笑你的身不由己笑你的如履薄冰。”
说罢,她顿感喉间一松。
”咳咳咳咳咳咳……“她弓下腰,狼狈的大口喘气。
“可怜这价值连城的月影纱了,被我脸上的污水一染怕是这一整匹怕是都得重新购置。”
“你是如何得知我为十三皇子的。”
“我阿姊是教坊司的乐姬,随乐府出席各种宴会,我跟着阿姊生活,虽认不全人,不过根据和亲王的言语却也能猜上七八分。”
傅琛轻轻点头,算是知晓。
江染乐知道是时候可以说正事了。
她拉开帷帐,缓缓走向前去,为自己斟一壶茶。
她深知求人得有求人的态度。
“抱歉十三殿下,方才是我逾矩了。”
礼仪举止挑不出半点差错。
傅琛抬眸 ,看着眼前这个粗布麻衣满面污垢的女子,看来这回他是真的给自己找了一个好帮手。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关于我阿姊的事情了吧。”
这是一句陈述句。
傅琛感叹与她的机敏,却又由衷为她感到惋惜,她应该比谁都清楚,只要卷入这场权力的漩涡,谁都没办法全身而退,何况是她这样的草芥?
但她还是这般的义无反顾。
人命,权力,金钱。
这才是京城。
“自然,”他耸耸肩,给江染乐添满了茶,“关于你阿姊的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我得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赶往和亲王府,但如你所见,他们早已有所准备,况且没有陛下的搜查令,我也不敢轻举妄动。”
江染乐摩挲着茶沿,紧抿薄唇。
“江姑娘出身市井,想必见过野猫吧。”
江染乐并不知他是何意,却也点头:“这是自然。”
“那,敢问江姑娘,找不到母猫时该怎么做?”
“将小猫放出去,母猫听见声响自会去寻……”江染乐抬头,对上傅琛含笑的双眸,浅笑道:“我明白殿下的意思了。”
他抿一口茶,朝江染乐问道。
“江姑娘不好奇这是哪儿吗?”傅琛指尖有节奏地敲着茶杯,玩味的看着江染乐。
她不喜欢这样的眼神,犹如被一条蟒蛇狠狠缠绕好似那下一秒淬了毒的尖牙便要刺破她的脖颈。
“自然知道,这般名贵的月影纱和合欢香,自是只有寻香阁用的起,”她躲开傅琛直勾勾的视线,转头看着桌上的那尊琉璃花樽微微出神,“曾和阿姊来过这儿。”
“嘎吱。”门被轻轻推开,一位梳着堕马髻身着朱红襦裙的貌美妇人缓缓走进,她将鎏金的托盘放在桌面上。
“选一个花名吧。”江染乐自然知道这是何意,不过想要她就此被搓扁揉圆,却也没有那么容易。
“我想殿下应该明白任人选择不如待价而沽的道理吧,”她随手拿起一枚名为“锦绣”的玉牌,“何为锦绣,花团锦簇为锦绣。”
她将手中玉牌狠狠砸向桌面,眼底闪过狠戾。
“而我只要一枝独秀。”
“好气魄江姑娘,那我便静候佳音。”他收起折扇,作势敲了敲桌子便要离开。
就这样走了???江染乐多少有点惊讶,这寻香阁虽说往来的都是官宦权贵,可她终究是一介草民,若无指引,她只会如同一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更遑论为阿姊报仇。
“你这是什么意思,单纯将我卖至寻香阁?我已向你透了底,你不准备做些什么吗?”
江染乐匆忙站起身,虽然她并不想承认,事实却是,如若她不能借助傅琛的力量,她连这京城的入场券都拿不到。
至少是现在,她必须让傅琛看到属于自己的价值,拿到属于自己这张入场券。
“你想让我做什么?”江染乐清楚的知道,傅琛救自己不仅仅是因为她这招拙劣的祸水东引,否则没必要特地将自己安置于寻香阁,他必是有所图谋。
“你现在还没有和我谈合作的资本。”傅琛笑吟吟的走近,玉玦碰撞的声音在此刻令她心烦意乱。
她垂眸,语句虽慢,但字字充满决绝。
“和亲王不是傻子,一件染血的外袍糊弄不了他,他如今怕是四处寻我的踪迹,我若成为寻香阁最为出众的花魁娘子,”江染乐一步步走近,直勾勾的盯着傅琛那张丰神俊朗的画皮,其实她比谁都想拆穿他,“阿姊的琴艺技惊四座,我虽不如她,却也能仿得七八分,加上我五分相像的容颜,他们定会冲我而来。”
“殿下啊殿下,你想当黄雀,那总得有人先当蝉,而我,是你最好的选择。”
江染乐猛地打开了窗,风卷着雨丝飘了进来,桌上的烛火熄了,黑暗中,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彼此。
“哈哈哈哈哈,好,那便依你所言,”自来到京城,他是头一次撕下温润的面具,凤眼眯起,露出狡黠的笑:“那我便静候佳音。”
“对了,忘记和你说,你的卖身契不在这寻香阁,在我手中。”
江染乐料到了,以他无利不起早的性子怎么可能会给自己留一丝能够自由的可能,必定会留些把柄让他握着。
她耸耸肩:“可以,反正我们现在是在一条船上,不过,你总该告知我这寻香楼中,何人可用。”
“我信江姑娘。”
“你这是何意?”江染乐攥紧手中的茶杯,顿感不妙,她怕是又被算计了。
“你误会了,我将你安置在这寻香阁本就是因为你的身份特殊,故出此下策,”他拿起折扇把玩,“至于这寻香楼,本殿何时说过这是我的产业了?”
江染乐深吸一口气,不断在心中默念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况且江姑娘有如此信心,我和该听姑娘的不是吗?”
他又露出那副自以为温润如玉的嘴脸,若不是理智尚存,江染乐此时恨不得撕了他。
“好。”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咬牙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