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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星群 五道影子的 ...

  •   她说,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一群像星星一样的人。
      ——《荆棘日记》

      *

      飞机掠过城市上空时,轰鸣声像一场小型地震。
      荆韫苒仰起头,看见银色的机翼切开云层,在湛蓝的天幕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的伤痕。

      “我……”

      飞机的轰鸣达到顶峰。

      段岸淮的嘴唇动了动。

      荆韫苒眨了眨眼:,下意识追问:“什么?”

      段岸淮却已经转身。

      轰鸣声渐远。

      黑色夹克的衣角掀起又落下,在风里划出一道锋利的弧线。

      像飞鸟掠过水面。

      转瞬即逝。

      远处,段岸淮的身影越来越小。

      最终消失在尽头。

      *

      楼道里静得可怕,只有她的脚步声回荡。三楼,家门口,门虚掩着。

      荆韫苒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颤抖着推开门。

      客厅一片狼藉。茶几翻倒,玻璃碎片散落一地,沙发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有些发黄的棉絮。

      父亲坐在沙发边,额角的血迹已经凝固,眼镜歪歪扭扭地挂在鼻梁上。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苒苒!”

      荆韫苒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冲过去跪在父亲面前,手指颤抖着触碰他脸上的伤:“爸……你没事吧……”

      “没事了,没事了……”父亲紧紧抱住她,声音嘶哑,“他们暂时走了……”

      荆韫苒埋在他肩头,泪水浸透了他的衬衫。

      “对不起……”她哽咽着,“对不起……”

      父亲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不是你的错,苒苒,不是你的错……”

      *

      八月的最后一天,阳光毒辣得像是要把人烤化。
      敏葵一中的公告栏前挤满新生。她踮起脚尖,在密密麻麻的分班名单上寻找自己的名字。

      荆韫苒的目光在名单上扫了一遍:“高一(7)班…荆韫苒。”

      “同学?”身后突然响起清脆的女声,“你也是七班的?”

      荆韫苒转身。是一个长相精致,眉眼透着疏离的女生:“我叫未惊蛰,未来的未,二十四节气的惊蛰。”

      她扎着马尾辫,发丝轻垂、神态淡然,身上静静散发着孤高、沉静的气质:“班主任让我接新生——跟我走吧。”

      走廊里充斥着喧闹声。未惊蛰边走边介绍:“咱们班在四楼最东边,窗户正对操场。班主任姓宋,叫宋西晴,教数学…”

      未惊蛰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掌心。

      “座位表在讲台上。”她推开教室门,阳光瞬间倾泻而入,“是暂时的,后面会重新排座位。”

      荆韫苒的指尖轻轻划过讲台上的座位表,目光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是她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

      教室里陆续有新生进来,嘈杂声像潮水般上涨。

      她刚放下书包,教室后门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女生兴奋的窃窃私语像涟漪般扩散:“快看!是苋瑜!”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种带着点不耐烦的、漫不经心的节奏,像是主人根本不屑于掩饰自己的存在。

      脚步声在她旁边的座位停下。

      椅子被拉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未惊蛰不知何时站到了讲台上,轻轻敲了敲黑板:“安静。”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教室里的嘈杂。

      “现在开始点名。”未惊蛰翻开名册,“点到名的同学请举手答到。”

      “陈墨。”

      “到。”

      “杜若。”

      “到。”

      ……

      “荆韫苒。”

      她举起手:“到。”

      未惊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苋瑜。”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身边的人懒洋洋地举了下手,连"到"都懒得说。

      点名结束后,班主任宋西晴走了进来。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一头大波浪卷发,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欢迎来到高一(7)班。”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挺直了背:“在我的班级里,有四条规矩——”

      “第一,不准欺负同学。”

      “第二,不准自暴自弃。”

      “第三,不准上课睡觉。”

      “第四——”她的目光扫过教室门口,“不准迟到。”

      全班齐刷刷看向门口——段岸淮黑色耳机线垂在胸前,白色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头。阳光从他身后漫进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而他身旁,还有一个黑发凌乱的男生懒洋洋地倚着门框,同样没穿校服,一身纯黑T恤衬得肤色冷白。他眉眼锋利,下颌线条紧绷,半阖着眼,浑身散发着“我没睡醒,别来烦我”的气场。

      教室里鸦雀无声。

      宋西晴推了推眼镜:“姓名。”

      “段岸淮。”

      “辞与阡。”

      宋西晴的镜片反着光:“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很有个性。”她指了指后排两个空座位,“去坐好。”

      段岸淮单手插兜走向后排,黑色耳机线随着步伐轻微晃动。辞与阡跟在他身后,两人像两柄出鞘的刀,锋利得与教室格格不入。

      讲台上,宋西晴开始分发新生手册。

      “接下来一个周是军训。”她的目光扫过全班,“明天早上七点,操场集合。不准迟到,不准缺席。”

      放学,教室里瞬间嘈杂起来。荆韫苒低头收拾东西。

      “哟,这不是荆韫苒吗?”

      一道尖锐的女声传来。

      荆韫苒的背脊一僵。

      那声音太熟悉了——初中三年,这声音曾无数次在厕所隔间外、放学路上、教室里响起,伴随着讥笑和推搡。

      她缓缓抬头。

      常敬娇倚在课桌边,涂着粉色指甲油的手指卷着发尾。她比初中时更高了,烫着夸张的波浪卷,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露出里面的低领吊带。

      “怎么,不认识老同学了?”常敬娇歪着头,笑容甜美得像淬了毒,“毕业后一直联系不到你,我还以为…”

      她故意拖长音调,眼睛死死盯着荆韫苒的脸,像是要捕捉她每一丝痛苦的表情。

      "你跟着疏散一起死了呢。"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荆韫苒的指尖掐进掌心,呼吸变得急促。她看见常敬娇身后还站着两个女生,都是初中时跟着常敬娇霸凌过她的人。她们捂着嘴偷笑,眼神里满是恶意的期待。

      “怎么不说话?”常敬娇伸手去撩她的头发,“装哑巴?”

      下一秒——

      “砰!”

      一声巨响炸开。

      荆韫苒身旁的课桌猛地翻倒,砸在地上发出震耳的声响。教室瞬间死寂,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向声源。

      “烦死了。”

      苋瑜眼神平静却藏着压迫,淡漠神态散发孤刺感,无声却让人感受到威慑。

      常敬娇的表情瞬间凝固,有些不服气的想要回怼。她身后的跟班脸色煞白,拼命拽着她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娇姐,算了算了......她是苋瑜,国内四大财阀之一苋德州唯一的女儿……”

      教室里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苋瑜依旧坐在座位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节奏缓慢而压迫。

      常敬娇的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变成一种难看的青灰色。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在苋瑜无形的气场压迫下,最终只是狠狠地瞪了荆韫苒一眼。

      “我们走。”她咬着牙挤出这三个字。

      两个跟班像受惊的鹌鹑一样跟在她身后,三人快步准备离开了教室。

      “站住。”

      未惊蛰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刀切开了凝固的空气。

      她拦住常敬娇,阳光从她身后漫过来,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轮廓。

      “道歉。”

      常敬娇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关你什么事?!”

      未惊蛰没有回答,只是缓步靠近常敬娇。她的脚步声很轻,却让整个教室的气氛骤然紧绷。

      “我说”她停在常敬娇面前,“道歉。”

      常敬娇的胸口剧烈起伏:“我凭什么听你的?你算什么东西——”

      啪!

      一记耳光清脆地响起。

      常惊娇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脸颊迅速浮现出一个红印。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嘴唇颤抖着:“你、你敢打我?!”

      未惊蛰甩了甩手腕,眼神依旧平静:“现在,道歉。”

      常敬娇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她猛地扬起手。手刚扬到半空,突然僵住了。

      段岸淮和辞与阡站到未惊蛰身后。

      没有人说话。

      但那种压迫感,像无形的刀锋抵在常敬娇的喉咙上。

      她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对……对不起。”常敬娇的声音细如蚊蚋,嘴唇颤抖着挤出这几个字。

      未惊蛰微微侧头,示意她是对着荆韫苒说的。

      常敬娇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转向荆韫苒:“对不起。”

      荆韫苒没有回应。

      “你可以走了。”未惊蛰轻声道。

      常敬娇像得到特赦令一般,带着两个跟班仓皇逃离教室。脚步声凌乱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里依旧安静。

      “……谢谢。”荆韫苒打破沉默。

      苋瑜起身,弯腰扶起翻倒的课桌。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与她周身疏离的气质形成奇妙的对比。

      未惊蛰也没说什么,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却奇妙地保持着一种默契的平衡。

      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一场幻觉。

      未惊蛰忽然开口:“要锁门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打破了沉默。

      *

      走廊上阳光正好,树影斑驳。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夕阳将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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