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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函数心 不是公式, ...

  •   礼堂穹顶洒下落拓天光。

      “各位老师、同学,你们好:”

      “我是高三(4)班的随时艺。”

      少年站在话筒前,垂眼调整话筒高度。台下窃窃私语在他开口时骤停,像被某种无形的气场掐断了声源。

      “很意外会被选作代表发言。毕竟我既不擅长煽情,也不喜欢说教。但既然站在这里,我想聊点真实的。”

      “上周收拾旧物时,翻到初中写的日记,其中一页潦草地记着某天凌晨五点的天空:“月亮还没沉下去,太阳已经浮上来,世界卡在明暗交界处,像被按了暂停键。”

      “这种临界状态,或许就是青春的真相。”

      “我们总被告诉‘高中是人生的分水岭’,但没人说分水岭本身是混沌的。你会遇到解不开的数学题,处理不好的人际关系,甚至突然质疑一切的意义,这都很正常。”

      “我父亲是天文台工程师,他教会我用望远镜看星云时说过一句话:‘所有壮丽的景象,最初都只是混沌的尘埃。’”

      “所以,不必急着给现在的自己下定义。”

      “你可以是未成型的星云,可以是半明半暗的晨昏线,甚至可以是一团理不清的毛线,只要内核始终在燃烧。”

      “最后,”随时艺微微抬眼,“我不打算说‘你们一定能做到’这种话太轻飘飘了,像一张没写答案的试卷。”

      “但我想说的是,你们可以不相信自己,甚至可以怀疑未来,但别停下。”

      “哪怕只是机械地往前走,哪怕只是惯性使然,只要还在动,就总会有某个瞬间,你会发现,原来自己已经走了这么远。”

      “所以,哪怕现在看不清方向,哪怕觉得自己不够好,都没关系。”

      “你不需要立刻相信未来,你只需要继续。”

      “因为你此刻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近乎狂妄的勇气。”

      他微微颔首,没有等待掌声,转身离开话筒。直到随时艺的身影消失在侧幕,教导主任才反应过来应该带头鼓掌。

      而最先响起掌声的,是高三区域的一个女生。

      两秒后,台下爆发出比预想更热烈的回应。不是因为慷慨激昂的鼓励,而是因为有人终于说出了他们心里那个不敢承认的念头。

      原来迷茫也可以被允许。

      *
      数学课。

      宋西晴站在讲台上,指尖捏着一截粉笔。她没拿教案,也没翻开课本,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全班。

      “函数。”她在黑板上写下一个词,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不是公式,不是图像,而是一种关系。”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教室安静下来。

      “就像你们现在坐在这里,每个人之间都存在某种函数关系。有的单调递增,有的周期性波动,有的甚至根本不收敛。”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而数学的魅力在于,你可以用最简洁的语言,描述最复杂的变化。”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最后一个弧度时,教室里已有几颗脑袋开始小鸡啄米般点头。后排传来刻意压低的哈欠声,像漏气的风箱。

      宋西晴的粉笔突然停在半空。

      “困了?”她转身,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那我们来看点有意思的。”

      粉笔尖重重落在黑板中央,发出"嗒"的一声脆响。白色粉末开始游走,划出奇特的轨迹。

      r=a(1-sinθ)

      “十七世纪,笛卡尔给瑞典公主克里斯蒂娜写的最后一封信。"她的粉笔在公式下方画了个小小的爱心,"史上最浪漫的数学公式。”

      几个打瞌睡的男生猛地抬头,女生捂住嘴,眼睛亮起来。

      “当时笛卡尔被流放,这个公式用极坐标表示就是……”

      粉笔继续滑动,一个完美的心形曲线渐渐成型。
      “一颗心脏。”

      教室里响起小小的惊叹。

      宋西晴用粉笔头敲了敲心形顶端:“但你们知道结局吗?”

      “公主破解了公式,而笛卡尔,”她突然掰断粉笔,“死在黑死病蔓延的斯德哥尔摩。”

      粉笔灰簌簌落下。

      “所以今天作业是”她转身面对突然清醒的全班,“用这个函数写封情书,要求包含至少三个数学概念。”

      “每个人都在进行某种隐函数运算——输入痛苦,输出成长;输入迷茫,输出……”

      她故意停顿,粉笔尖在空气中划了个问号。
      教室后排传来一声嗤笑。

      辞与阡翘着椅子,黑色耳机线垂在胸前。他明明没在听讲,却接上了宋西晴的话:“输出更深的迷茫。”

      全班哄笑。

      辞与阡懒洋洋地转着笔:“笛卡尔最后死得很惨。”

      “所以?”宋西晴挑眉。

      “所以爱情函数收敛于死亡。这作业真吉利。”

      *

      下课铃响起,宋西晴合上课本,粉笔灰从她指尖簌簌落下。

      “作业下周一交。”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记住,情书要有数学的灵魂。”

      教室里瞬间炸开锅。

      “数学的灵魂是什么啊?!”前排的男生哀嚎着抓头发,“宋老师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解?!”

      “这还不简单?”杜若蹿起来,“你就直接写‘我对你的爱像圆周率一样无限不循环~’”

      “太土了。”杜若同桌陈墨面无表情地吐槽,“不如写‘你是我唯一的解’。”

      杜若:“……你是觉得你这个比我的新颖吗?”

      万士同的声音像一颗炸弹扔进教室后门。

      “快快快!咱班女生打起来了!”

      “谁?”有人从作业堆里猛地抬头。

      “班长和常敬娇!”万士同的嗓门穿透力极强,“常敬娇带了外班的,五六个呢!女厕所门口围了一堆人!”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随即炸开。椅子腿刮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荆韫苒的笔尖一顿。

      ——常敬娇?

      她几乎是本能地站起来,膝盖撞到桌角也顾不上疼。

      果真如万士同所说。走廊上已经围了一圈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女厕所门口,常敬娇的声音尖利地刺出来:“未惊蛰!你装什么清高?!”

      未惊蛰被常敬娇和五个外班女生围在墙角。她的校服领口被扯歪,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但眼神依旧冷得像冰。

      “上次在教室让我丢脸,”常敬娇涂着艳红指甲油的手指戳在未惊蛰肩上,“你以为我会就这么算了?”

      未惊蛰拍开她的手,声音平静:“别碰我。”

      “哟,还狂?”常敬娇夸张地笑起来,突然扬手。

      “啪!”

      一记耳光重重落在未惊蛰脸上。

      “你再跟我狂一个试试啊?”

      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呼。

      荆韫苒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刚要冲上去,肩膀突然被人按住。

      “别动。”

      段岸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冷静。

      “可……”

      “别慌,小姑娘。看着。”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苋瑜正缓步走来。

      她走得很慢,黑色长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某种优雅的掠食者。走廊的灯光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某种无声的节奏上。

      常敬娇背对着走廊,还在叫嚣:“你以为有苋瑜撑腰就了不起?我告诉你……”

      “告诉她什么?”

      苋瑜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走廊瞬间安静。

      常敬娇猛地转身,脸色刷地变白。

      苋瑜停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眼神淡漠地扫过未惊蛰脸上的红痕。

      “谁打的?”她问。

      没人回答。

      空气凝固成冰。

      常敬娇的嘴唇颤抖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身后几个外班女生不自觉地后退半步,眼神躲闪。

      “我问,”她向前一步,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刀刃,“谁打的?”

      常敬娇:“是她先……”

      “啪!”

      一记耳光清脆地炸开。

      常敬娇的脸被打得偏过去,精心打理的头发散乱地黏在脸颊上。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苋瑜甩了甩手腕,眼神依旧平静:“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常敬娇捂着脸,眼眶通红,却不敢还手。她身后的跟班们缩成一团,像一群受惊的鹌鹑。

      苋瑜的目光扫过她们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未惊蛰身上。

      “能走吗?”她问。

      未惊蛰轻轻点头,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疼,但眼神依然清醒而锋利。

      苋瑜伸手扶住她的手臂,转身准备离开。

      常敬娇突然在背后尖叫道:“你们等着!我——”

      “你什么?”

      辞与阡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他懒洋洋地靠在墙边,黑色耳机线垂在胸前,眼神却冷得吓人。

      “想找家长?找老师?还是……”他轻笑一声,“再叫几个废物来?”

      常敬娇的嘴唇颤抖着,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人群渐渐散去。

      荆韫苒站在原处,看着苋瑜扶着未惊蛰离开的背影,心跳仍未平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指甲留下的月牙形痕迹清晰可见。

      “还愣着?”

      段岸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靠在窗边,逆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黑色耳机线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荆韫苒抿了抿唇,走过去:“谢谢。”

      “谢我什么?”他挑眉。

      “刚才……拦住我。”她声音很轻,“如果冲上去,可能会让事情更糟。”

      段岸淮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

      荆韫苒愣了一下,接过纸巾,才发现自己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擦擦。”他瞥了一眼她的手,“快掐出血了。”

      她低头,看到掌心被自己掐出的红痕,有些尴尬地攥紧纸巾。

      段岸淮的目光落在她发红的指节上,突然问:“为什么想冲上去?”

      荆韫苒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她轻声说,“未惊蛰帮过我。”

      段岸淮“嗯”了一声,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夕阳的光晕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原本锋利的轮廓。他的睫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投下一小片阴影。

      “下次别这么冲动。”他淡淡道,“有我们在。”

      荆韫苒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我们?”她下意识问。

      段岸淮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未惊蛰,苋瑜,辞与阡,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五个人。”

      荆韫苒怔住了。

      ——五个人。

      ……

      “所以,”辞与阡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哑,“现在我们是‘正义联盟’了?”

      未惊蛰轻嗤一声:“幼稚。”

      “那叫什么?”辞与阡挑眉,“‘复仇者小队’?”

      “闭嘴。”苋瑜头也不抬。

      “喂。”段岸淮突然开口。

      他朝荆韫苒伸出手,掌心朝上:“作业借我抄。”

      荆韫苒一愣:“……什么?”

      “数学作业。”他面无表情,“宋西晴的情书,你不会忘了吧?”

      辞与阡嗤笑一声:“你连抄作业都这么理直气壮?”

      段岸淮瞥他一眼:“你有意见?”

      “有。”辞与阡懒洋洋地掏出自己的作业本,扔给荆韫苒,“抄我的,我的比较浪漫。”

      未惊蛰挑眉:“你还会写作业?”

      “不行?”辞与阡轻哼一声,“我对数学的爱,天地可鉴。”

      苋瑜终于开口,声音凉凉的:“你写的怕是‘死亡函数’。”

      辞与阡勾唇一笑:“知我者,苋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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