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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入云京 风雪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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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如刀,割裂着盛砚的脸庞。他裹紧身上的棉袍,艰难地在官道上前行。身后,马车在雪地中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仿佛是他命运的轨迹,蜿蜒而曲折。
盛砚的肩伤在风雪中隐隐作痛,但他更在意的是心中的波澜。萧无疴的那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起层层涟漪:“这世道,光有笔和骨头可不够——带上它,至少别死得太难看。”
他握紧手中的短刀,刀鞘上刻着简单的花纹,却透出一股冷峻。他想起萧无疴那双深邃的眼睛,似笑非笑,带着几分慵懒,却又让人捉摸不透。他不知道,这个冷峻的将军,为何会出手相救,又为何会将他送到云京。
马车终于停下,盛砚掀开帘子,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萧无疴站在车外,身姿挺拔,铠甲在雪光中泛着冷光。他回头看了盛砚一眼,微微挑眉:“到了。云京,可比乡下热闹得多。”
盛砚下了车,脚踏在云京的官道上,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里是盛家曾经的荣耀之地,也是他祖父含冤而死的地方。如今,盛家的冤屈已经洗清,但他此行的目的不仅仅是科举,更重要的是为盛家重振门楣,为天下人谋取公道。
“将军,这盛公子真的值得我们如此费心?”一个士兵小声问道。
萧无疴回头,目光落在盛砚身上,微微一笑:“他值不值得,要看他自己。我只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盛砚心中微微一动,他知道,萧无疴的话里有深意。他微微拱手,算是道别,然后转身,迈步走向云京。
云京的繁华,远超盛砚的想象。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然而,在这繁华背后,盛砚却能感受到一股暗流涌动。他知道,朝堂上的争斗,远比市井中的喧嚣更加复杂和残酷。
盛砚找到了一家客栈落脚。客栈的掌柜是个精明的中年人,见他衣着朴素,却带着一股书卷气,便热情地招呼着:“客官,您是从外地来的吧?来我们云京,可得好好看看,这可是天下的中心。”
盛砚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掌柜的,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还望您多指教。”
掌柜的听了,顿时热情起来:“客官您放心,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对了,您是来赶考的吧?”
盛砚点了点头:“正是。”
掌柜的脸上露出一丝羡慕:“赶考啊,那可是一件大事。您可得好好准备准备,这科举可是改变命运的大好机会。”
盛砚微微一笑:“多谢掌柜的提醒,我会努力的。”
掌柜的点了点头,便安排盛砚住下。盛砚放下行李,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街景,心中思绪万千。
第二天一早,盛砚便出了客栈,沿着街道漫步,试图熟悉这座陌生的城市。他走过热闹的市集,看到各种各样的摊贩,卖着从各地运来的货物。他看到有人在卖字画,有人在卖药材,还有人在卖各种小吃。盛砚停下脚步,买了一本《孙子兵法》,准备用来研究军事策略,为策论做准备。
“这位公子,您是来赶考的吧?”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盛砚回头,看到一个青年书生模样的人,正微笑着看着他。那人穿着一件蓝色的长袍,面容和善,眉宇间透着几分书卷气。手指有墨渍,袖口磨损却整洁,
应是寒门学子。
“是的,我是来赶考的。”盛砚微微拱手,回答道。
“哦,那可真是太巧了。”那人笑了笑,“我也是来赶考的,我叫李文远。”
“在下盛砚”。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队黑甲骑兵飞驰而过,溅起的泥水泼了路人满身。
青年猛地拽着盛砚退后两步:“是枢密院的巡查使……最近边关不太平,他们见着生面孔就要盘问。”
盛砚望着骑兵远去的背影,忽然问:“萧无疴的燕云骑,也这般招摇?”
青年的表情瞬间变了。他压低声音:“兄台慎言!那位‘朔州阎罗’的名号,在京城可是忌讳。”
客栈的油灯将盛砚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晃如刀剑交锋。
他面前摊开的《贞观政要》还湿着一角,墨迹晕染开“为君难”三个字。窗外更夫敲过三更时,房门突然被叩响。
“盛兄可歇了?”是日间那个青年生。
门开处,青年拎着一壶酒,笑容有些局促:“冒昧叨扰。白日听闻盛兄提及朔州,可是认识萧将军?”
盛砚侧身让他进屋:“一面之缘。”
“那盛兄可知……”青年斟酒的手微微发抖,“三日前朔州军报,燕云骑突袭了北漠粮道?”
酒液在杯中晃出涟漪。盛砚想起萧无疴说“别死得太难看”时,嘴角那道疤在火光下狰狞的样子。
“朝廷什么反应?”他问。
青年苦笑:“主和派弹劾萧无疴擅启边衅,倒是兵部老侍郎说了句公道话——”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
盛砚猛地吹灭油灯。黑暗中,青年吓得打翻酒壶:“是、是枢密院的探子?”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见盛砚按在书箱上的手——那里藏着萧无疴给的短刀。
“不是探子。”他盯着屋檐下的阴影,“是野猫。”
朔州,军营。
萧无疴一脚踹翻了火盆,火星四溅,映得他眉间那道疤狰狞如血。
“军饷又减三成?”他捏着朝廷诏令,冷笑一声,“老子的兵在前线吃雪,那群蛀虫在暖阁里数钱?”
副将低声道:“将军,朝廷说……国库空虚。”
“放屁!”萧无疴一把将诏令掷进火堆,“北漠今年劫了我们多少粮草?他们怎么不说国库空虚?!”
帐外风雪呼啸,他忽然想起那个在雪地里攥着荐书的书生。
正想着,亲兵匆匆进帐,递上一封密信。萧无疴随手撕开,扫了两眼,眼神陡然锐利。
信上只有一行字:
“盛家子入京,主和派已动杀心。”
贡院龙门开时,晨雾还未散尽。
盛砚排队验身,听见前面两个举子低声议论:
“听说今科策论题是《论边储》……”
“嘘!主考的崔侍郎来了!”
绯袍官员踱步而过,目光扫过盛砚洗得发白的衣襟,忽然驻足:“你就是盛明远的孙子?”
满场骤然寂静。
盛砚躬身:“学生惭愧。”
崔衍轻笑:“当年你祖父在兵部,最爱批‘妄动干戈’四字。”他忽然提高声调,“如今倒好,朔州军又擅自杀进北漠三百里!”
所有举子都看过来。盛砚感到袖中的短刀重若千钧,却只是拱手:“学生只知圣贤书,不解兵戈事。”
“是么?”崔衍意味深长,“那本官期待你的《论边储》。”
当考题真正发下时,盛砚怔住了——
不是《论边储》。
而是《论将权》。
暮鼓声中,盛砚最后一个交卷。
他的策论结尾墨迹尤新:
“太祖设枢密院掌兵符,非疑将也,乃惧兵戈易动而民力难复。今有司以粮饷掣肘边关,犹缚虎而责其狩,岂圣祖本意哉?”
走出贡院时,那个国子监生追上来,脸色煞白:“盛兄!你文中‘缚虎’之喻,分明是在影射崔侍郎克扣朔州军饷!”
盛砚望向皇城方向渐起的灯笼,轻声道:“我祖父临终前说,盛家人可以死,脊梁不能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