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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鸡鸣时分,无根斗争归于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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菽红的掌心沁出冷汗,将镰刀握得更紧,月光在刀刃上流淌成银弧。而镰刀的刀尖在月光的映照下增添了一抹锋利,也给了菽红一点安慰。“毕竟我还有武器,如果它能算上的话。” 菽红悻悻的想,但是转念又开始鼓励自己:“不必妄自菲薄,历史已经验证了镰刀和锤头足够改天换地,也能劈开旧世界的枷锁。” 女人们的皮肤正褪回枯槁的姜黄色,如同被抽干汁液的枯叶,却意外地让她感到踏实。
至少那些泛着磷光的孢子不再蠕动,墙面的暗纹虽更深了些,却依然像团解不开的乱麻。“难道是某种化学试剂?” 作为见过青霉素从培养皿里诞生的人,她拒绝将眼前的异象归为妖邪。也许那些卵囊分泌的白雾是某种催化剂,女人们皮肤上的苔藓则是天然指示剂,至于墙壁...... 她俯下身,用刀刃刮下一块墙皮,粉末中混着细小的晶状物,在月光下泛着珍珠母的虹彩,像极了旧实验室里见过的荧光蛋白样本。
只要原料足够多,生成刚才那种奇异之景并不稀奇。女人们依然保持沉默的将衣服穿了起来。“今天的仪式似乎结束了。”,菽红想。菽红满头雾水,她觉得眼前这一幕好像无数个拼图碎片,所有的线索都散落着,却无法将其直接拼出。
女人们整齐的排着队向寺庙的深处往里走,菽红没想到竟然还有地下,这个地下并不显得十分隐蔽,即使不用蜡烛,在月光也不是十分明亮的情况下,仍然能感觉到女人们是非常熟练的向下走,她们手脚并用的滑进了地下的土窖里。队伍鱼贯进入地窖时,菽红的后颈突然竖起汗毛。不是因为潮湿的霉味,也不是因为军用被褥上的血渍,而是彻骨的寂静。
整整一路,没有虫鸣,没有鼠啮,连风穿过石缝的声音都被某种力量吞噬了。她忽然想起延安的窑洞,夜晚总能听见蟋蟀在墙根弹琴,而这里的自然早已被抽离了生机,只剩下人为的死寂。菽红眉头紧锁,继续思考喃喃自语道,如果这里的气候或者土地条件不适合昆虫生存的话,那为什么农场有虫类呢?它们是被谁放逐在那儿的,它们又有什么样的作用?
墙壁的象征意义还没有解决,新的问题又来了。菽红感觉到有点头疼,这个时候她破天荒的想起了少年的自己,要知道少年的她是最讨厌研究这样的事了。而如今,处在异世大陆的她,没有丝毫的办法,也没有能够依靠的战友,面对生存的威胁,她只能前进。她敏锐的察觉到,如果后退,哪怕是只有一步,也会粉身碎骨。
菽红不知道床位是如何分配的,出于谨慎她想可以等女人们都上床了,那么空下的床位就是她的。地窖里的空床像几颗缺齿,在整齐的床铺间格外刺眼。等到女人们纷纷的走上了自己的床位,菽红数着空位惊讶的发现:抛开自己,三张。昨天收割卵囊时,她分明看见二十几个女人剖开腹部,如今却少了三个。是化作农场的浆液了?还是被那些白雾般的虫子拖进了地下?亦或是和墙壁合二为一了?
她的指甲抠进床沿,里边的木头里掺着人骨碎屑,和墙壁的材质如出一辙。问题没有解决,但是新的问题一个又一个的来了。先解决如今的事情吧,菽红想。听到女人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菽红确定她们都睡着了,要不要独立冒险呢?看一看周围的环境,也许可能获得更多的信息。
但是理智将菽红的思绪带回,毕竟这是第一天,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就这样菽红在思考中不自觉的进入了梦乡。也许这一天太过于疲惫,而她的神经又没有一秒钟松懈过,她竟然如这帮女人们一样毫无防备的睡着了。
当第一声鸡鸣刺破黑暗时,菽红猛地睁眼。女人们窸窣的起床了。这一天竟就这样的过去了,这场斗争好像归于无,让菽红觉得昨天奇异的经历好像只是她做了一场梦,这场梦毫无缘由的开始,有漫无目的的结束。
菽红摸到口袋里的镰刀,忽然想起在过去听过的课程:盲目行动是匹夫之勇,理论才是革命的方向盘。一切没有理论为基础的斗争,最终都会化为尘土,只有伟大的理论站在人民的立场上,斗争才有可能成功。队伍再次踏上山道时,菽红故意落在最后。
她看见东边的天际泛白,掌心的镰刀突然变得滚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熟悉的冲动,当年在上海的街头,她也是这样攥着情报,阴影里寻找黎明。“理论需要实证。” 她轻声对自己说。抬头望向灰山,晨雾中,好像听到远方传来的无声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