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机嚣时分,苏霂提灯初登场 ...
-
菽红踩着枯枝下山,鞋底碾碎的不仅是落叶,还有昨夜凝结在神经上的霜。她如饥似渴地捕捉每一丝异常。山风里若有若无的铁锈味、远处树干上剥落的荧光苔藓,甚至队伍中某双鞋底与地面摩擦的独特节奏。危险像潜伏在雾中的虎,而她是走在坟场的人,每个脚印都可能踩碎薄冰。
也许是昨天深夜的缘故,白天的大山显得亲和了一些,大自然是我们的母亲,这位母亲白天和夜晚竟然有截然不同的两副面孔。整个大山里静悄悄的,菽红观察到大山里的树木和她在原来世界里的树木类似,虽然分辨不出来种类,但是大致的样子是一样的。也许这里的生态系统也类似,植物生长需要阳光和水。
只是天显得格外阴沉。也许是昨天做了极其重要的事,并且这件事情很可能已经成功了,当队伍走出大山的时候,有几个女人小声的呼了一口气,队伍里几个年轻一些的女人开始交谈,万幸的是,没有人跟菽红搭话,看来这个身体的主人,也许没有什么交际,这让菽红感到庆幸。
由于声音太小,且摸不透原身的性格特点,又不好过于刻意的靠近,菽红只能竖着耳朵尽量努力听,终于捕捉到飘来的只言片语:"解放...... 信号...... 墙......" 这些碎词像断线的电报码,在她脑海里拼出昨日寺庙暴动的轮廓。也许昨晚的行动并不是第一次,那根本不是无意识的癫狂,而是精密计算的预谋。
之前跟菽红交代出发的那位老妇人制止了谈话的女人们,从女人们的谈话中,她知道老妇人的名字叫做苏霂,这位老妇人似乎是队伍里的领导者,因为整个行程中只有她在队伍的最前头提着一盏灯,灯里的烛光不是很亮,照在了纸做的灯皮上,让菽红想到了小的时候,看到过的皮影戏。那些被竹竿操纵的剪影里,总有一个角色藏着真人的眼睛。手中那盏纸灯摇曳的光影里,藏着比夜色更浓的秘密。
菽红观察到苏霂在完成了授粉之后,气色似乎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好了一些。队伍继续沉默的向前走,她们路过了昨天下午的那片农田,没有停留,径直的继续往前走。不远处,菽红看到了类似工厂的建筑,工厂大门在队伍接近时自动滑开,好像早就知道她们要来。
此时,菽红已经饥肠辘辘,奇怪的是,从昨天下午所有人滴水未进,颗粒未吃,但是这些女人们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谈到食物。走进一楼大厅,零星放着几张长长的桌子,这个桌子比菽红之前看到过的都要长,这和她们的人数并不匹配,也许这些桌子最开始使用的时候有很多人。机械臂托着餐盘升起时,每个餐位上出现了一份简单的食物,菽红后颈的汗毛突然竖起,突然意识到多出的三份食物,恰好对应昨晚的空余的床铺数量!
也许这两面的信息并不同步,工厂这面不知道有三个人于昨天已经消失了。食物是一些不知名的豆子煮成了水,菽红喝了一口,没有什么怪味,但是也绝不能用好吃来形容,如果比较的话,味道有点类似于木头,有点硬,有点扎嘴。但是这已经足够填饱菽红的胃了。
菽红观察到,大多数的人仅仅只吃了食物的1/3,少部分的几个人几乎没有吃食物,虽然分量远不能够让菽红填饱肚子,但是她仍然谨慎的和大多数人保持一致。参考一个正常中老年人的饭量来看的话,这一点的食物绝对不能够满足一天的摄取,稀少的分量是有意为之的吗?是怕女人们吃饱肚子有力气反抗吗?但是从她们的表情看又不像是没有吃饱。
菽红想到了昨天的授粉活动,也许这场活动也对参与活动的女人进行反哺了。这让她想起旧世界的共生系统,就像鳄鱼与牙签鸟,看似弱小的鸟深入利齿间剔除腐肉,既能避免宿主因感染死亡,又能换取生存必需的食物。
此刻女人们与墙壁的关系,恰似这危险的共生:她们用身体分泌的孢子换取能量反哺,这就是为什么第二天她们的气色都有所改善。整场饭吃的很安静,利用吃饭的时候,菽红可以观察到更多人的面目表情,所有人的表情都惊人的一致平静,不,不是平静,是麻木。但是有那几个在队伍里谈话的女人们并不合群,她们脸上带着欲望得到满足的惬意,也许可以从她们身上入手。
由于在田地劳作的经历,菽红本来以为也许原身和这些女人们都是奴隶,但是她并没有看到奴隶主,那么奴隶主也许是在某一处进行观察吗?菽红不敢向周围直接看,她生怕在哪一个角落藏着,无人注意的微小记录仪,将她突兀的举动一一记录。毕竟她还没有搞清楚,为什么她能从这具身体中复活。
吃完饭罢,女人们纷纷将手里的镰刀放到了餐桌上,虽然极致的不舍这个老伙计,毕竟昨天是它给了她最大的安全感,但是菽红还是像其她人一样,把镰刀留在了原地。
似乎是看到了她的不舍,领头人苏霂扯了扯嘴角,对她说:“走吧,别依依不舍了,到时间就拿回去了”。“也许可以跟着领头人,从她身上获得更多的线索,更重要的是领头人似乎对原身比较关照”,菽红想。
跟着队伍她们上了二楼,二楼似乎是宿舍区,每个宿舍里边有四个床铺,上床下桌,她忽然想起牢房,一样的逼仄空间,一样用编号替代姓名,但是比起那里,此刻在这里,可以自嘲“条件挺好” 。
不知道自己是哪个宿舍的,于是她就跟着苏霂走了。苏霂看着菽红,她的声音像生锈的弹簧,却在看向菽红时软了半分:“回你的宿舍,焦和还不带着菽红走,她又犯病了。”菽红蒙圈“原身竟然也叫菽红?”这绝不是巧合,也许那只蝴蝶把我送来是有缘故的。名叫焦和的女人回头,菽红看见她发间别着一只布蝴蝶 。宿舍床铺的铁架上刻着编号,唯有菽红的床头刻着 "1"。
枕头下掉出半张画,边角残留的两个字被指甲刮去,背面隐约可见高原的轮廓。这会是菽红的家乡吗?焦和锁门时,菽红注意到她手腕内侧的疤痕,形状竟与镰刀有几分相似。
“早些休息。”,苏霂的声音从走廊传来。菽红慌忙将照片塞进枕套,指尖触到硬物,那是枚生锈的镰刀形徽章,与她记忆中曾经反复摩挲过的徽章很相似。
她忽然想起苏霂提灯上的麦穗图案:在旧世界,那是粮食的象征,就像菽红的“菽”字,五谷为菽;那在这个异化的国度,它又有怎样的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