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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怀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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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玥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冲到了一处浅滩,她死死抓住岸边的芦苇,一寸寸将自己拖离死亡的边缘。
湿透的嫁衣紧贴在身上,金线绣的凤凰图案被河水泡得模糊不清。她刚把这显眼的华服埋进柳树下,三个流民就从芦苇丛中钻了出来。
“哟,这荒郊野岭的,竟有个小娘子!”为首的流民,目光黏在她身上,“让哥哥疼疼你。”
裴玥的目光扫过他腰间别的柴刀,迅速抓起地上半截枯枝,横在胸前:“别过来!”
“脾气还挺烈?”男人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怕不是哪家逃婚的小姐吧?”
“官、官差来了!”裴玥突然尖叫。
那三人果然回头张望。裴玥抄起枯枝就往最近那人的眼珠子捅去——手指一滑,枝头歪了,只戳中颧骨。那人吃痛嚎叫,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得她耳中嗡嗡作响。
“臭娘们敢耍诈!”
裴玥被按在泥地里,后脑勺火辣辣地疼。她摸到块碎瓦片,想都没想就往身上那人脸上招呼。第一下砸偏了,瓦片刮破对方耳朵;第二下使了死力,身下的躯体终于不动了。另外两人早已逃之夭夭。
裴玥在河边搓洗血迹,望着水中的倒影——都是这张脸惹的祸。她捏碎苦苣菜,将汁液涂在眼下,刺痛难忍,却咬牙涂出一道两寸长的疤痕。又用树皮摩擦,让红肿更显狰狞。最后,她折枝为杖,一瘸一拐地向远处的炊烟走去。
两日后,京城高大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城门外排着长队,官兵正在逐个检查入城的人。
“听说了吗?国公府在招奴婢呢。”队伍前方传来窃窃私语。
裴玥心头一动,正思索间,前方士兵厉喝:“把身份文牒拿出来!”
裴玥攥紧衣袖,低声道:“军爷,民女……”
她的话还没说完,守卫已经不耐烦地扯开她的头巾,晨光下狰狞的疤痕格外刺目。“你都会做什么?”他嫌恶地问。
“民女会缝补浆洗……还认得几个字。”裴玥低头答道。
“认字?”守卫狐疑地眯起眼,刀柄已抵住裴玥的肩膀。
就在这时,后方突然爆发推挤:“官差打人啦!”
“作死吗!”守卫扭头暴喝,同时一脚踹在裴玥腰侧:“还不滚进去!”
裴玥顺势扑倒,扯着嗓子大喊:“多谢官爷开恩。”
裴玥跟着人群来到国公府后门,排队应征的难民排成长龙。管事是个刻薄的中年男子,抬眼看见裴玥便皱眉:“国公府不要丑八怪!”
“奴婢会算账。”裴玥低声道。
“算账?”管事嗤笑一声,“难民堆里扒拉出来的贱籍,也配碰府里的账本?”他随手抓起一本烂菜账甩过来,“行啊,把这页数给我报出来——用嘴算。
裴玥扫了眼虫蛀的账页,直接回答道:“这月三百四十七文,比上月多支一百零九文,因初八宴客采买了三筐冬笋。”
管事夺过账本核对,竟分毫不差。他冷哼一声,“倒有几分本事,去那边呆着吧。”
管事领着裴玥等新婢女穿过回廊,忽听一阵轻佻笑声。
“本世子要的人挑好了吗?”月洞门处斜倚着个锦衣公子,玉冠歪戴,手里把玩着一支金簪,“记住,只要好看的。”
管事赔笑:“按世子吩咐,挑了八个水灵的。”
萧煜漫不经心扫视众人,目光忽在裴玥脸上定格。他皱了皱眉:“这丑八怪怎么回事?国公府如今连乞丐都收了?”
管事慌忙解释:“她会算账……”
“会算账的多了去了。”萧煜不耐烦地挥手,“让她滚,省得碍眼。”
眼看侍卫就要上前拖人,裴玥突然跪下:“求世子开恩!奴婢虽貌丑,但能写会算,还会调配草药。府上老夫人近日不是犯了头风吗?奴婢家乡有个偏方......”
萧煜手中金簪一顿,眯起眼睛打量她:“哦?你怎知老夫人头风发作?”
裴玥低头:“方才路过厨房,听见丫鬟们议论要熬川芎白芷汤。”
“倒是机灵。”萧煜冷笑一声,突然提高声音:“李嬷嬷!”
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嬷嬷立刻从人群中挤出来:“老奴在。”
“带这丑丫头去厨房。”萧煜把玩着金簪,眼神轻蔑,“既然夸下海口,今日若治不好老夫人的头风……”他故意拖长声调,“就打断腿扔出去。”
李嬷嬷一把揪住裴玥的衣领:“跟老身走!”
小厨房里,李嬷嬷板着脸递来药材:“可别耍花样。”
“奴婢不敢。”裴玥净手研磨,动作行云流水。白芷与葱白在药碾中渐渐化作细粉,这手法是幼时父亲亲手所教,绝对不会出错。
一个时辰后,李嬷嬷匆匆回来,脸色古怪:“世子爷,老夫人说……头不疼了。”
萧煜正在亭子里喂鱼,闻言懒洋洋地摆手:“既然有用,就把这丑丫头留在厨房吧。别让她在本世子跟前晃悠。”
第二天天还没亮,裴玥就被厨房的刘嬷嬷用擀面杖敲醒了。“丑丫头,去库房把上月的银炭支取记录整理出来。”刘嬷嬷扔给她一叠发黄的账本,“世子爷说了,辰时要亲自过目。”
裴玥抱着账本穿过晨雾弥漫的庭院,忽然听见假山后传来女子的娇笑声。她本能地往阴影处躲了躲,看见萧煜正搂着个穿桃红比甲的丫鬟调笑。
“爷尝尝这个。”丫鬟将葡萄喂进萧煜嘴里,指尖故意蹭过他的唇畔。
萧煜笑着咬住她手指:“甜是甜,就是不如你甜。”他余光瞥见裴玥的身影,突然沉下脸:“滚出来!”
裴玥只得上前行礼。萧煜用扇子挑起她的下巴:“本世子昨天不是把你分去厨房了吗?”
“回世子,刘嬷嬷让奴婢来整理银炭账目。”裴玥低着头回答道。
“银炭?”萧煜夺过她怀里的账本,随手翻开一页,“那你给本世子说说,银炭支取记录上,为何每次都是整斤数?”他指在账本某处,“公府采买银炭素来按斤两钱计量,为什么你这账上却只记到斤位?”
裴玥心头猛地一跳——这是将军府特有的计量方式,一斤分为十六两,一两分为十钱。她竟忘了这细微差别。
“奴婢该死。”裴玥慌忙跪下,“昨日奴婢学习整理旧账时,见库房管事都是这般记录,便以为都是这样。”
萧煜冷笑一声,突然翻开另一册账本对比:“那你说说,为何这本上月的老账还记着斤两钱?”他将两本账本重重拍在一起,“把原来的计量都改成了整斤数,你倒是会自作主张。”
裴玥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今日誊抄时太过匆忙,竟没注意到新旧账本的差异。
“更奇怪的是。”萧煜俯身逼近,“你改账时用的这种抹账手法,正是贵族家中嬷嬷的惯用伎俩。”他捏住裴玥的下巴,“先用朱砂点去原字,再在旁侧重写。你一个刚进府的丫头,怎么连这个都学得会?”
裴玥呼吸微滞,急中生智道:“回世子,奴婢……奴婢今早整理厨房旧账册时,曾见采买嬷嬷这般修改过数目。”
萧煜冷笑一声,指腹在裴玥粗糙的疤痕上摩挲,似在试探她话里的真假。
“世子!老爷找您呢!”远处传来呼唤。
萧煜骤然松手,最后睨了裴玥一眼:“行吧丑八怪,下次要是再让本世子看见你乱改账本,绝不轻饶。”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引得身边的丫鬟一阵娇笑。
裴玥连连磕头,直到萧煜的脚步声远去,她才瘫坐在地上。太危险了……她差一点就暴露了身份。
回到厨房后,裴玥更加小心。她白天认真工作,晚上则借着月光在粗纸上绘制国公府的布局图。一周后的深夜,她终于完成了整座府邸的平面图,包括巡逻守卫的路线和时间。
父亲说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就算国公府暂时安全,她也得准备完善的逃跑路线。裴玥将图纸藏在了床板下的暗格里。复仇之路漫长,她必须耐心等待时机。
机会比预想的来得更快。第二天午后,第二天午后,账房的老周突然呕血昏厥,府里顿时乱作一团。
管事急得在廊下跺脚:“国公爷申时就要查账,这可如何是好!”
几个账房学徒缩着脖子往人堆里躲。裴玥蹲在回廊拐角处擦铜壶,耳朵却竖得老高。
“一群废物!”管事一脚踹翻矮凳,“连个能顶事的都没有!”
裴玥故意在这时将铜壶掉在地上,待引来管事的怒视后答道:“管事,奴婢在老家时,常算这种账。”
“你?”管事一把揪住裴玥衣领,将她拖到光亮处细看,“你知道出错的后果是什么吗?”
“裴玥瑟缩着脖子,假装害怕,“若是错一个数,奴婢甘愿受罚。”
管事眯眼打量她的脸,突然冷笑:“好!若错半笔账,我就把你扔进后山喂狼!”
他说着就拽起裴玥往萧家书房拖。裴玥垂眸掩住眼底的暗芒——书房是国公府的核心区域,通常只有萧家父子能自由进出,在那说不定能找到父亲的旧部名单。
“把这些按日期排好,错的数目用朱笔标出。”管事交代完就匆匆离开了。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裴玥小心翼翼地开始工作,同时留意着四周。书架上的公文、桌上的信件、墙上的地图...每一样都可能藏着她想要的东西。
忽然,她的目光被一本黑色封皮的册子吸引。它被随意地放在书架最下层,看起来像普通的账簿,但封面上没有标记。裴玥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迅速翻开第一页。
“景和十二年冬,裴氏一案……”
裴玥的手指颤抖起来。这正是定国公当初与父亲合作过那场战争的案宗!她急切地往下找参战名单,却发现后面的内容都是用密文写的,只有零星几个能辨认的字——“黄金”“边关”“密信”
“找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了吗?”萧煜的声音突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