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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庇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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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玥迅速合上册子,转身跪下:“世子恕罪!奴婢只是……只是在整理账册时不小心碰掉了这本书。”
萧煜倚在门框上,指尖转着一枚白玉扳指:“本世子怎么在哪都能看见你?假山、厨房、现在又是书房……”他轻笑一声,“你是属耗子的?专往不该钻的地方钻。”
裴玥额头抵着地面:“管事让奴婢来整理积压的账册。”
“罢了。”萧煜懒洋洋地走进来,靴尖挑起她的下巴,“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阿丑。”
“倒是人如其名。”萧煜轻笑一声,随手翻开那本黑册子,“知道乱翻主人东西的下场吗?”
裴玥的低着头,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奴婢知错,请世子责罚。”
“起来吧。”长久的沉默后,萧煜突然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捏住裴玥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他的拇指在她粗糙的假疤痕上摩挲,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既然你这么喜欢待在书房……”
裴玥被迫直视他那双含笑的桃花眼,心跳如鼓。萧煜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让她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那就来伺候笔墨吧。”他忽然松开手,转身时衣袂翻飞,“每日午时过来,本世子最近正好缺个磨墨的。“既然你这么好学,从明天起,每天午后到书房来帮我抄写文书。”
裴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战战兢兢地抬头:“世子?”
“怎么,不愿意?”
“奴婢不敢!奴婢...奴婢谢世子恩典!"裴玥连连磕头,心中却警铃大作——萧煜为何突然对她这个“丑丫鬟”如此优待?
萧煜将黑册子放回书架高处,意味深长地说:“有时候,最不起眼的人,反而能看到最多……我很期待你能看到什么,阿丑。”
裴玥端着茶盘的手微微发抖。三天了,自从萧煜命她每日午后到书房伺候,她就像走在刀尖上。
“进来。”书房内传来萧煜懒洋洋的声音。
裴玥深吸一口气。用肩膀顶开雕花木门。萧煜斜倚在黄花梨木榻上,衣襟半敞,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两个美貌丫鬟正为他捶腿,见他进来,萧煜挥手示意她们退下。
“阿丑来了?”他眯起眼,目光在她脸上逡巡,“都说丑人多作怪,你倒是安静得很。”
裴玥低头将茶盏放在小几上:“世子请用茶。”
“抬起头来。”萧煜忽然用扇子挑起她的下巴,“你这张脸……是怎么毁的?”
裴玥早已编好说辞:“小时候家里着火,房梁砸下来毁了脸。”
“倒是可惜。”萧煜的目光扫过她故意用草药腐蚀出的疤痕,突然扣住她手腕:“跟本世子来。”
裴玥被拽到书房角落的多宝架前。萧煜取下鎏金铜盆,慢条斯理地倒入清水,水面映出她惊慌的倒影。
“过来。”萧煜命令道,他将水盆往裴玥面前一推:“洗把脸。”
裴玥呼吸一滞,脑中飞快思索对策——若是草药伪装的疤痕遇水脱落……
见裴玥迟疑,萧煜忽然嗤笑:“想什么呢?”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往水里撒了些粉末,“这可是圣上赏的祛疤良药,专治你这种碍眼的伤。”
水盆泛起淡淡药香。裴玥暗暗松了口气,掬水洗脸,故意在疤痕处多搓了几下。火辣的刺痛感让她眉心微蹙,但疤痕并未脱落,看来她还能继续伪装。
“多谢世子恩典。”裴玥低声道。
萧煜盯着她湿漉漉的脸,忽然伸手,在她疤痕处用力一按。裴玥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躲闪。“疼吗?”他轻笑,“比起身世不明就混入国公府的危险,这点疼算什么?”
裴玥心头一颤,膝盖发软就要跪下,却被萧煜用扇子拦住。
“逗你呢。”他仰头大笑,又恢复那副浪荡模样,“去把西墙第三个柜子的账册拿来。”
转身时,裴玥的余光瞥见萧煜眼神骤然转冷,哪有半分醉意?她背脊发凉——这分明是试探。
账册取来后,萧煜竟真的让她核对起边境军饷的账目。不同的数字在她眼前掠过,陇西大营、北疆驻军……全是当年父亲管辖过的军营。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专注于计算。
“算得不错。”不知何时,萧煜已站在她身后,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际,“比府里老账房还快三分。”
裴玥的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奴婢……奴婢从前在粮铺做过工。”
“是吗?”萧煜忽然握住她执笔的手,“这握笔姿势,倒像是受过名家指点。”
“奴婢在粮铺时,东家请过落第秀才教伙计认字。”裴玥故意让笔尖歪斜,在纸上拖出一道难看的墨痕,“只是奴婢愚钝,总学不像样。”
萧煜轻笑一声,忽然伸手拨开她耳际碎发:“几年前的侯府腊梅宴,本世子倒见过一个翻墙的姑娘。”他指尖在她耳后一蹭,“和你倒是有几分相似。”
裴玥心头剧震。那日她因不堪席间众人阿谀,借口更衣离席,翻墙时确实被黑影惊动——难道那人是萧煜?
“奴婢怎么配参加侯府的宴会。”裴玥缩着脖子赔笑,“奴婢这副尊容,怕是连侯府前的石狮子都不让摸。”
“也是。”萧煜突然用扇骨挑起她腰间束带,“那丫头腰上可挂着裴家玉佩,你这样的丑婢,怎会有世家之物?”
裴玥死死按住松散的衣襟,她根本拿不准萧煜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世子说笑了,奴婢——”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萧煜迅速松开她,又恢复那副醉醺醺的模样歪倒在榻上。
“世子!”管事慌张闯入,“宫里来人了,说皇上突发奇想,要各府世子即刻入宫陪猎!”
萧煜懒洋洋地挥手:“就说我醉酒未醒……”
“国公爷已经发火了,说您再推脱就要家法伺候!”
“烦死了!”萧煜摔了茶盏,摇摇晃晃起身,经过裴玥时故意撞了她一下,“丑八怪,收拾干净。”
待萧煜离开,裴玥才长舒一口气。她擦拭着溅到账册上的茶水,突然发现不对——萧煜怎么会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仔细回想刚才的对话,确认自己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书架高处那本黑皮册子不见了。那是记录裴氏一族情况的密档,现在消失了。裴玥心头一紧,立即将账册放回原处,快步离开书房。
回到住处,她从床底取出准备好的包袱。里面装着换洗衣物、干粮和一把匕首。这十年来她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逃离的状态。
接下来几天,裴玥表面上如常工作,暗地里却密切关注萧煜的动向。她发现这位看似浪荡的世子有很多反常之处:醉酒时眼神依然清醒,狩猎归来箭囊总是满的,深夜常有神秘访客。
第七日深夜,裴玥裹着深色斗篷躲在萧煜院外的假山后。月光被云层遮蔽,只有零星几盏灯笼投下昏黄的光晕。她看见萧煜独自一人走进书房,片刻后,一个黑影翻墙而入,悄无声息地闪入房内。
裴玥屏住呼吸,贴着墙壁挪到窗下。透过窗纸的缝隙,她看见萧煜正与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低声交谈。
“确认了吗?”萧煜的声音冷峻得陌生。
“属下已查明,那账房侍女正是裴将军幼女裴玥。”黑衣人压低声音,“当日驿站起火时,我们的人确实解决了她的随行侍卫,但没找到她本人。后来在槐树下发现了被丢弃的和亲嫁衣,想来是她金蝉脱壳之计。”
裴玥浑身发冷。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萧煜沉吟片刻:“裴氏谋逆,其女隐匿国公府,此事若被陛下知晓……”
“世子打算如何处置?”
“明日我便入宫面圣。”萧煜顿了顿,“她在府中多留一日,国公府就多一分危险。”
窗外的裴玥浑身冰冷。她必须立刻离开,赶在萧煜入宫前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在她准备抽身时,书房内突然传来异响——萧煜转动了书架上的某个机关,一道暗门缓缓打开,两人先后走入。
裴玥瞪大眼睛。这个机关她从未发现过!犹豫片刻,她决定冒险一探。等书房重归寂静后,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借着月光找到了那个机关——一尊青铜马雕像的眼睛。
暗门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石阶。裴玥咬咬牙,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石阶尽头是一间宽敞的密室,四壁摆满了书架和兵器架,中央是一张铺满地图的桌案。
她的目光被墙上悬挂的一面旗帜吸引——那是前朝的龙旗!旁边还陈列着一套鎏金龙纹铠甲和一枚白玉龙玺。裴玥倒吸一口冷气,这些全是前朝皇室之物,私藏便是谋逆大罪。
“原来如此。”她颤抖着翻开桌上一本文书,里面详细记录着各地潜伏的前朝旧部和军备情况。萧煜根本不是表面上的纨绔子弟,而是前朝皇室遗孤,正在暗中策划复国!
“看得可还满意?”
冰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裴玥浑身僵直。她缓缓转身,看见萧煜手持长剑站在石阶处,眼中杀意凛然。
“世子好大的胆子。”她强迫自己镇定,声音却仍有些发抖,“私藏前朝皇室之物,密谋造反,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萧煜冷笑一声,剑尖抵上她的咽喉:“死人不会告密。”
“杀了我,你的秘密就安全了吗?”裴玥强忍恐惧,直视他的眼睛,“我早已将此事写成密信,交给城中可靠之人。若我三日内不去取回,信便会呈到御前。”
这是谎言,但她赌萧煜不敢冒险。剑尖在她颈间划出一道血痕,却没有继续深入。
“你想要什么?”萧煜终于开口。
“庇护。”裴玥直视他的眼睛,“你我都是见不得光的人,不如互相保全。你护我性命,我守你秘密。”
密室内陷入死寂,只有火折子燃烧的轻微噼啪声。萧煜的眼神阴晴不定,最终缓缓收剑入鞘。
“聪明的女人。”他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但你若敢耍花样……”
“彼此彼此。”裴玥擦了擦颈间的血迹,“世子最好记住,我若死了,你的秘密也会大白于天下。我已安排好一切。”
萧煜突然逼近一步,捏住她的下巴:“裴小姐,你似乎忘了自己的处境。你以为仅凭一封不知真假的信,就能威胁我?”
裴玥不退反进,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道:“那世子可知道,我父亲临终前将一份名单交给了谁?”这是她最后的筹码,虽然也是假的。
萧煜瞳孔骤缩,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你说什么?”
“合作,或者同归于尽。”裴玥忍着疼痛,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选吧,殿下。”
殿下二字一出口,萧煜的手突然松开。他的表情瞬间变了,先是震惊,继而愤怒,最后竟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好一个裴氏女。”他后退一步,微微颔首,“从今日起,你搬入西厢暖阁,当我的贴身侍女。但记住——”他眼神陡然转厉,“若让我发现你有二心……”
“那便玉石俱焚。”裴玥接上他的话,强作镇定。
两人在昏暗的密室中对视,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深藏的算计与警惕。就在此时,密室上方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侍卫的呼喊:“世子!宫中来人了,说有紧急圣旨,让您去南疆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