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驶天下》念安宁

4、第四章 夜逢太子入棋局 宫绦断处

　　苏安宁浑身紧绷，下意识往旁侧闪躲，却听"刺啦"一声——杏色宫绦生生被扯断。
　　“殿下自重！若无他事，臣妾告退。" 说罢，苏安宁就连忙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终于走到兰心殿门口，苏雪宁身上全是汗：“我真是受够了！阿桃，赶紧把门插上，谁来都别开！我得赶紧把那幅《百鸟朝凤》绣完。”
　　“好嘞！”阿桃应了一声，“哐当”把厚重的木门一关，还上了两道锁。
　　听着外头没了动静，苏雪宁瘫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可算耳根子清净了！”刚歇了没一会儿，她突然想起阿桃告诉她的话——“有人往丝线里动手脚”，吓得一激灵，连忙冲到放丝线的檀木盒前。
　　她翻出最金贵的金线，拿到窗边迎着光仔细瞧。乍一看没啥毛病，可多瞅两眼就发现不对劲：有几缕金线颜色发乌，不像往常那么亮闪闪的，倒像是掺了别的东西。
　　"果然..."她皱起了眉头。这金线若绣入作品，短期内看不出问题，但时间一长便会褪色，届时整幅绣品就会斑驳不堪。而皇后寿宴上呈献这样的"次品"，轻则失宠，重则...
　　苏安宁咬紧下唇。这些金线是尚服局统一配发的，若要追查，必然牵扯甚广。而没有确凿证据就指控林玉柔，只会引火烧身。
　　"才人，该用晚膳了。"春桃在门外轻声提醒。
　　夜深人静，苏安宁仍伏在绣架前，就着烛光重新绘制部分底稿。突然，窗户旁传来轻微的走路声。
　　她警觉地抬头，只见一支细竹管中飘出一缕青烟。苏安宁立刻屏住呼吸，抓起绣花针藏在袖中，假装伏案昏睡。
　　片刻后，窗户被轻轻撬开，一个黑影敏捷地翻入。
　　苏安宁猛地跃起，手中绣花针直刺那人手腕！
　　"嘶——"黑影吃痛，却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是我！"
　　这声音...苏安宁瞪大眼睛。借着月光，她看清了来人——竟是太子萧临渊！他今夜换了一身夜行衣。
　　"殿下？！"她惊得松开手，"您这是..."
　　萧临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袱："换上，跟我走。"
　　包袱里是一套太监服饰。苏安宁虽满腹疑惑，却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她迅速换上衣服，将头发挽起藏在帽中。
　　萧临渊打量她一眼，满意地点头："像个小太监。"说着，竟伸手在她脸上抹了一把灰，"这样更不引人注意。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穿行在宫墙阴影中。萧临渊对宫中巡逻路线了如指掌，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侍卫。不多时，他们来到一处偏僻的宫殿前。
　　"这是..."苏安宁仰头看着匾额上的"文渊阁"三字。
　　"孤的藏书处。"萧临渊推门而入，"也是说话最安全的地方。"
　　文渊阁内书香氤氲，四壁皆是高及屋顶的书架。萧临渊点燃一盏琉璃灯，暖黄的光晕中，他的轮廓显得柔和了几分。
　　"坐。"他指了指窗边的矮榻，"想必你有很多疑问。"
　　苏安宁谨慎地坐下："殿下为何..."
　　"为何夜闯才人寝殿？"萧临渊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自然是为了救你。"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卷画轴，在案几上徐徐展开。那是一幅工笔花鸟图，画工精湛，但苏安宁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画中的金色颜料已经褪色，显得斑驳不堪。
　　"三年前，江南进献的《百花争艳图》，用的是掺了明矾的金粉。"萧临渊指尖轻点褪色处，"当时负责验收的才人，如今在冷宫。"
　　苏安宁倒吸一口凉气："殿下是说..."
　　"你的金线，也被动了手脚。"萧临渊直视她的眼睛，"林玉柔买通了尚服局的库房太监，在给你的金线中掺了明矾。"
　　果然如此！苏安宁握紧拳头："臣妾今日已发现金线有异，正不知如何是好..."
　　"所以孤来了。"萧临渊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里有几束纯金线，足够你完成凤凰部分。至于其他的..."他顿了顿，"三日后尚服局会新到一批丝线，其中有上好的金线，孤已安排人调换给你。"
　　苏安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殿下为何...为何帮臣妾？"
　　烛光下，萧临渊的眼神忽然变得深邃："八年前那个勇敢的小姑娘，不该折在这种龌龊手段上。"他忽然话锋一转，"况且，孤也需要你帮一个忙。"
　　"殿下请讲。"
　　"母后寿宴当日，"萧临渊压低声音，"西域使团将献上一幅《八骏图》，你要在所有人面前指出——那是赝品。"
　　苏安宁心头一震。西域进献赝品，这可是大不敬之罪！若指控不实，她将万劫不复...
　　"殿下如何确定那是赝品？"
　　萧临渊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帕："真迹在这里。"
　　苏安宁接过丝帕，只见上面绣着八匹骏马，栩栩如生。
　　“西域以赝品辱我大唐。孤要你在寿宴上当众揭穿，挫其锐气。"
　　"臣妾...恐怕难当大任。"她谨慎回应。
　　萧临渊忽然靠近："苏安宁，我知道林玉柔一直在针对你，从你被选入宫那刻起，就注定卷入这场争斗。
　　而且，据我所知，你对绣画有着深刻的理解，所以，你定能支出赝品中的不足之处，对吧？”
　　"殿下..."她声音发颤，"臣妾只想安安稳稳地刺绣..."
　　"在这深宫，无人能独善其身。"萧临渊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帮我这一次，你也想有人保护吧？否则..."他故意停顿，"林玉柔的手段，你今日已经见识过了。"
　　苏安宁如坠冰窟。原来她早就是棋子，只是不自知罢了。
　　再睁开时，她已做出决定。
　　"臣妾...遵命。"
　　萧临渊满意地松开手："聪明的选择。"他起身走向书架后的暗门，"天快亮了，我派人送你回去。"
　　暗门后走出一个身形瘦小的太监，恭敬地向苏安宁行礼。她认得，这是太子身边的亲信小顺子。
　　回兰心殿的路上，小顺子低声道："才人放心，殿下既开了口，必会护您周全。那寓梨宫的，蹦跶不了几天了。"
　　苏安宁勉强笑笑，心却沉甸甸的。她已踏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前方是福是祸，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