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御园重逢旧恩人 青鸾绣底风 ...

  •   这一天,苏安宁正坐在御花园一架浓荫匝地的紫藤下细细勾勒着《百鸟朝凤》底稿中一只青鸾的翎羽。微风过处,淡紫色的藤花簌簌而落,几点飘在她鸦青的发鬓上,倒添了几分天然意趣。
      忽闻环佩叮咚,一阵馥郁的甜香随风袭来。苏安宁抬眸望去,只见□□深处,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一位华服丽人款款而来。那女子身着缕金百蝶穿花云锦宫装,梳着时兴的牡丹髻,斜插一支赤金点翠嵌红宝的凤首步摇,行动间珠光摇曳,映得一张芙蓉面愈发娇艳夺目。正是新近入宫的林才人——林林心柔。
      苏安宁忙起身行礼:“臣妾苏氏,见过林才人。”
      “苏姐姐快请起。”林心柔立刻搀扶起了苏安宁,笑道:“早闻姐姐绣艺冠绝后宫,今日可算有缘得见了。姐姐这是在忙什么?”
      苏安宁谦逊的说道:“才人谬赞了。不过是些粗浅玩意儿,胡乱描画几笔,解解闷罢了。”
      “姐姐过谦了。”林心柔已走到石桌旁,仔细的看着那《百鸟朝凤》的底稿,随后说道:“哟,这鸟儿画得可真精神!瞧这翎毛,根根分明,仿佛要飞出来似的…姐姐画的是…凤凰?”
      “并非凤凰。是青鸾,传说中为西王母传信的神鸟,性情高洁。”
      “青鸾啊!青鸾虽好,终究是伴驾的灵禽。姐姐这幅大作,想必定是恢弘气象,百鸟齐聚,朝拜凤仪吧?妹妹在宫外时就曾听闻,姐姐在筹备一幅《百鸟朝凤》的绣屏,作为皇后诞辰的贺礼?这可是天大的体面呢!
      苏安宁感觉到心头一紧。这林心柔消息竟如此灵通!《百鸟朝凤》的筹备本是兰心殿内低调进行之事,她竟已打探得这般清楚。
      林心柔的脸上添了几分甜腻:“姐姐忒也自谦了!谁不知姐姐一手‘苏绣’出神入化?妹妹虽不才,也爱这些针线上的雅事,对姐姐可是仰慕得紧呢!不知姐姐这《百鸟朝凤》的底稿…可画得了?若姐姐不嫌妹妹愚钝,能否让妹妹开开眼界,瞻仰一二?也好偷学些姐姐的巧思。” 她说着,身子又往前倾了倾。
      “才人快莫为难臣妾了。说来惭愧,这底稿…不过是些潦草涂鸦,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也罢,妹妹也不好强求。只是姐姐可要好生保管这底稿才是。万一有个闪失,岂不可惜?”
      “才人金玉良言,臣妾谨记在心。定当小心在意,不敢有丝毫懈怠。”
      林心柔深深地看了苏安宁一眼。片刻,她复又绽开笑颜:“今日打扰姐姐雅兴了。改日再向姐姐讨教针线。”说罢,扶着身边宫女的手,在一阵香风与环佩叮当中,袅袅婷婷地去了。苏安宁立在原地,直到那抹艳丽的身影消失在花木深处,才缓缓坐下。随后风过藤架,紫花如雨,无声坠落。忽有晚风卷过,将残花卷入池中。

      这一日,苏安宁正准备在兰心殿歇息,忽然看到贴身宫女阿桃急匆匆地跑过来:“姐姐,不好了!”阿桃一把攥住苏安宁的腕子,气息不匀,话也说得断断续续:“我…我昨夜偷溜出来寻你,险些撞见巡夜的侍卫…可…可这事非说不可!姐姐那幅《百鸟朝凤》…”“底稿怎的了?”苏安宁只觉心头一紧。
      阿桃喘了几口粗气,眼中惧色更浓:“今早…我往尚衣局去,路过绣料库房…听见…听见里头有人声!是…是林才人身边的一个宫女!正同管库的老阉奴嘀咕…说要寻个空子…毁了姐姐收在兰心殿绣房的…底稿!还说…待丝线配齐,要往里头掺…掺些明矾,叫绣品褪了颜色!”
      苏安宁闻听此言,顿觉一股寒气从顶门直灌下来,四肢百骸皆麻木了,林心柔的行动竟如此之快!
      那底稿是她数月心血所凝,若毁于一旦,便如大厦倾颓;丝线若被做了手脚,待绣品呈上之日,便是她获罪遭殃之时!
      苏安宁心绪如乱麻,便想着信步于御花园中赏花以放松心情。御花园内,牡丹倚朱栏怒放,粉瓣似霞,金蕊凝光;芍药簇簇,红绡叠翠;玉兰缀满枝头,素白如雪。蜂蝶翩跹,暗香萦绕朱墙,繁花与飞檐相映,尽显皇家苑囿的盎然生机。
      苏安宁正自徘徊,忽闻远处一声高唱:
      “太子殿下驾到——!”
      苏安宁连忙行礼:“臣妾苏氏,叩见太子殿下。”
      “免礼。苏才人,可还识得故人?”
      苏安宁疑惑的问道:“臣妾不知,可否请请殿下明示?”
      “八年前,孤微服出行,偶遇一女子遭市井无赖欺凌,便顺手解了围。苏才人…可还记得?”
      苏安宁抬起头,这才看清了太子的脸:眉似刀裁,目若寒星,下颌棱角分明,这张脸……
      是他!
      果真是他!
      八年前的墨袍男子!
      巨大的冲击让苏安宁突然感到身体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臣妾惶恐…叩谢太子殿下当年救命大恩。”
      ……
      实则,在前些日子,太子——萧临渊便已认出了她。
      那时他正随皇帝在校场上练剑,目光无意间掠过花丛,恰见苏安宁俯身轻嗅一朵玉版白牡丹。花光映人面,人面胜花娇。
      “萧儿,此剑之道,非独指向关外胡虏,更须…向内而观。”
      皇帝缓缓把剑放入剑鞘,轻轻拍着萧临渊的肩膀。
      “向内?”萧临渊顺着父皇视线望去,心头莫名一紧。
      “瞧见那株白牡丹了么?”剑尖倏然遥指苏安宁身侧,“开得最盛、最招眼的那一枝。”
      萧临渊心头一紧。
      “若它碍了旁的花木生长…”话音未落,只见寒光乍闪,剑锋过处,那亭亭玉立的花枝竟齐根而断!硕大的花冠“啪嗒”一声坠落在苏安宁月白的裙裾旁。
      苏安宁惊得猛一抬头,正撞上校场那边两道深不可测的目光。
      “儿臣…谨记圣训。”萧临渊声音干涩。却见父皇已将佩剑掷与内侍,竟径直向那受惊的女子走去。
      皇帝俯身拾起那朵沾泥带露的残花,亲手递到苏安宁面前,唇边噙着笑意:“可惊着苏才人了?”
      ……
      回忆结束,萧临渊见苏安宁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促,遂问道:“才人面色不佳,可是身体不舒服?”
      苏安宁只觉一阵虚软袭来,脚下踉跄。萧临渊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稳稳托住了她。
      “才人仔细脚下。”他声音低沉,笑意若有似无,“这御花园的石子小径,最是容易绊脚。”
      苏安宁慌忙欲退。谁知仓促间,她那轻飘飘的杏子红宫绦竟与太子腰间玄色玉带上的流苏穗子,无声无息地缠在了一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