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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动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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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枂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伶丑会恨他,遂在心中做出取舍。
“你的话明显有误,那礼即是高帏带进去的,现下人都已经死了,孤怎么判断你说的是真是假?”
他直指高帏对摩彦说到:“万一你是想包庇真正的凶手,编纂了一段子虚乌有呢?”
摩彦愣了一下,言语苍白的解释自己是出家人,不打诳语。
若是出口的话会反噬,他现在已经被夯进了地底。
老和尚听不下去,将手中念珠扔在面前茶案,提醒他别再说了。
但摩彦的谎撒都撒了,不在乎严不严重。
为了让皇甫枂相信,他突然强烈的以自己的职责起誓到:“若属下有半句说谎,便叫我占事楼绝于皇甫一族刀下,做永世亡魂!”
“摩彦!”老和尚瞬间动怒,他知道跟着他的护卫们都忠心。
但何至于为了他的几句叮嘱,就立下这种毒誓。
皇甫枂静静的观察这对主仆,想参透他们为何要掺和进来保陈家。
高帏见事态不对,立刻接过话。
“殿下说的没错,草民确实有洗不清的嫌疑,但是殿下不妨去让医官和仵作验一验,那些焦尸的死因是否符合护卫大人的描述。”
“另外还有御马监的老良,他也可以为我作证!”
注意力转移,老和尚与摩彦之间气氛缓和了一些。
皇甫枂琢磨一瞬,道:“孤不懂五老祖的用意,可这事儿行不通。”
“一来孤不能下了首辅的脸,二来陈家谋逆众人所见,陈谓之自被拿下后也没再喊过一句冤,孤不能因五老祖一个护卫的几句话就徇私枉法。”
“灵殿棺材里躺着的那可是孤的父皇,孤要真对陈家轻拿轻放,朝臣们那里又如何交代的了?”
这会儿到记得皇甫赟是他父皇了,伶丑宴上下毒时,他怎么就没心软去拦?
老和尚想翻皇甫枂白眼,奈何自己一直以老态示人,眼珠子不是那么灵光。
本为偏离的人和事拨回原轨,所以尽力一试,既然行不通也不必勉强。
“也罢,你不愿公视真相,就按你的想法来。”
老和尚放弃后,偏袒道:“但是不要再牵连旁人了,刑部若查到高帏头上,还请新帝莫让人动他。”
皇甫枂点点头:“待刑部让人验了焦尸后,孤会亲自过问御马监老良,真与高帏无关,孤自然会护着。”
“五老祖还有什么事?”
一个被拉来保驾护航的,还能有什么事。
摩彦非常焦急的看着他主子,正当害怕他主子一句‘没事了’就要带着他们走人时。
前面未达目的高帏突然说到:“感谢殿下的公允,但草民还有一事想跟殿下确定。”
皇甫枂不耐:“你还有何事?”
“请殿下耐心听完。”高帏观色直言:“此事事关蟒儿以后在宫中该如何生存,所以草民必须帮太子妃问一句。”
“殿下,您既看了信件,便知太子妃是心向您和皇家的,那她既然无罪,不知殿下可会宽恕她?”
“当然。”皇甫枂长长的舒气。
一个女人而已,也不是不能留她一命。
“那殿下还打算封她为皇后吗?”高帏斗胆又问。
皇甫枂就有些生气:“孤看你梗着的脖子是不想要了!这是你该管的?”
高帏教而不改,冒死道:“草民当然不该管,但草民想知道殿下是看中了哪位大人的千金,想纳入宫中封后?”
“请先告诉草民,等草民出宫就备上厚礼去拜见一番,求他的女儿当上皇后以后,千万别不待见蟒儿!”
“你!”皇甫枂被高帏气的猛然站起来,却因为半身疼痛,又跌了回去。
少年人的话令他大动肝火,但他却被故意言行无状的高帏点醒。
倘若他废了陈阑之,朝中大臣一定会逼他选后纳妃。
到时麻烦不仅多了一箩筐,他还要应付后宫新人。
再者皇甫尤性子软,要是没个身居高位的母妃做依靠,定会有人使绊子,久而久之他护不住。
相比之下陈家倒台,不再有外戚干政,陈阑之一人大势难聚,后位就让她坐镇再合适不过。
可皇甫枂想通这些后,心里还是膈应。
他道:“你说了这么多,就只是为了让嫡皇孙生母坐上后位?你觉的她能对高蟒好?”
“是!”高帏解释:“草民不幸,在追着蟒儿来垔都之前,就见识过比我还小的女孩因为生计和私欲耍出来的心机。”
“于闺阁女孩比起来,太子妃生养抚育过,有身为母亲的慈爱之心,我相信她会包容蟒儿。”
皇甫枂沉默,说到底,无论他想怎样重视,高蟒在旁人眼里都只是他的一个小玩意儿。
那么小的孩子,他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带在身边招言官话柄。
陈阑之确实能容忍,甚至从不在意他身边的人是男是女。
高蟒又长得那么惹人疼,要是再听话些,陈阑之应该也会对他很好的吧?
皇甫枂寻求认可的望向老和尚,问:“五老祖认为呢?嫡皇孙生母能堪教导高蟒宫规吗?”
此决定能避免后续诸多事宜,他却只在意这一个。
不止高帏,连摩彦都对他的变态默默咬牙。
老和尚更是无语:“新帝后宫的事情,问我这个老不死的干什?”
“……”皇甫枂被噎住。
老和尚又拆穿到:“你要是因为自己被一个孩子劝动了,觉得不好意思。”
“尽可等着先帝入陵后,太子妃被拉去审讯到毫无体面之时,再向大家宣告她交给了你陈情书信,把她救下。”
“这样也能解了你对她的记恨!”
老和尚的话一针见血,皇甫枂在三人面前跌了脸面,不过他无视了他人眼光。
丑话到:“太后先前对嫡皇孙母妃抱有疑心,容孤先带着这封书信去和太后商议商议,她老人家要是坚决反对,还请五老祖为孤出面。”
“新帝多虑了。”老和尚很清楚,太后其实非常认可陈阑之。
听说那日,她有亲口交代皇甫枂不要姑息陈阑之,应是先帝突然暴毙对她打击太大。
过后冷静下来,大约又怕自己偏听偏信,是否会冤枉了几十年恪尽职守的儿媳。
老和尚进宫后得知她曾晕倒,去看望时,赶巧听到她训话负责膳食的宫人,不要妄自苛待关押的太子妃。
他便又在当中劝解了几句,是以陈阑之的封号,到现在还没被褫夺。
事情点到为止,再多说其余,只会令皇甫枂心生犹豫。
老和尚命摩彦将高帏送去后殿,他在郸龙殿等摩彦时,皇甫枂招来了侍卫。
问:“那个被孤药哑的太监现在在哪儿?”
侍卫答到:“回殿下,东宫失火禁军扑救时,就没再看见他,火灭后也没见着尸体,大概…是失踪了。”
“失踪?”皇甫枂不可置信,大声疑问。
“是。”侍卫吓的跪下。
阿九已经哑了,但这会儿他于皇甫枂有重要用处。
他能被看守起来,也能被烧死,唯独不能失踪,可他偏就失踪了。
“去东宫……不,去整个皇宫给孤搜,一定要把他给孤找到!”
侍卫领命退下,老和尚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火是我让摩彦放的,你要叫来问问吗?”
皇甫枂看着他,护国寺项来不与朝官牵扯,老和尚不会想招惹徐衷裎。
可要说他明明想保陈家,却又把唯一能栽赃当时在撒谎欺骗徐衷裎和众人,污蔑陈家和陈阑之的阿九藏起来,不是自相矛盾吗。
皇甫枂不像皇甫赟那样疑心病重,先帝丧期宫里人多,突发的事也多。
保不准是阿九自己躲起来,或是哪个把他捡走了。
“孤相信五老祖和您的人没那么无聊。”
老和尚估摸事出有恙,与皇甫枂建议:“万一找不到,不若就称他畏罪潜逃了吧。”
“这样释放太子妃时有个说法,也免得今后有人把他推出来图谋什么。”
老和尚的意思皇甫枂明白。
先帝在时没有皇子敢与储君叫板,现下先帝去了可未必,皇甫枂也害怕皇位未稳就遭遇同室操戈。
阿九要真是被哪个皇子捡走了,畏罪潜逃的说法最能扼杀有心人的图谋。
要是有人执意孤行,便可同阿九一罪论处。
“嗯。”他点头:“就照五老祖所言,先这么着。”
……
惊吓过度,病殃殃两天后的高蟒终于见到了哥哥。
他被高帏圈在臂膀中护着,旁边的宫人们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劝他别再哭。
生怕新帝突然来了,会治他们伺候不周的罪。
人安全的送到,摩彦也该走了,他嫌烦的顺带将啰里八嗦的宫人轰了出去。
四下空荡里只余高蟒轻微的抽泣声。
高帏拍着高蟒的背,双眼无神的对着这座富丽堂皇的侧殿。
他很难开口,不知要怎么和弟弟说,过几天他就要离开皇宫的事。
但现实已经不允许高蟒再软弱。
酝酿许久,高帏轻轻将高蟒推开了一些,狠心道:“蟒儿别哭了,哥有事跟你说。”
“哥你别说,我不想听。”高蟒像是有预感一样把人箍着不肯放手。
高帏没再推他,可话却很强硬:“蟒儿,你该学着长大了知道吗?哥不在你身边时,你得学会保护自己。”
高蟒顿了一下,随即哭声更明显:“哥……你是不要我了吗?”
“不是!”高帏揪心道:“不会……哥不会不要你!只是宫里哥久待不了,暂时也没法救你走。”
“但……”高帏越说越难过,渐渐的也控制不住哭腔了。
“但是哥已经找好了能护着你的人。”
“……可能你不太喜欢她,不过你相信哥哥,只要你在她身边乖乖待着便不会出任何事。”
箍着他的高蟒不断摇头,上气不接下气的哭着,接不了一句话。
高帏吸了吸涕按下情绪,无奈的抚着他的后背安慰。
“你听话好吗?”
“哥即便出宫了,也是去想办法救你,不会把你一个丢在宫里太久。”
高蟒一时没有回应,他哭了很长时间,直到累极了才接受现实。
放开高帏问到:“哥说的人是谁?他真的能保护我吗?”
“嗯,能!”高帏恳切的回到。
替高蟒沾掉黏住长长睫毛的泪水,他反问:“哥在宫里犯了事,你其实猜到了,对吧?”
高蟒一双嘿呦湿透的眼珠,瑟缩茫然的垂下,没回答。
高帏不避讳的叮嘱:“这事儿是真的,但你要当不知道,明白吗?”
高蟒点点头。
高帏放下半颗心,又道:“宫里对我来说不是个安全地,所以我用太子妃的把柄和她做了交易,她会替我保护你。”
“但你自己还是要小心,别离她太远,别和新帝单独待着,还要防备周围有人对你不怀好意,记住了吗?”
高蟒不喜陈阑之,什么把柄他也知道最好不问。
但提到不怀好意的人,他突然想起胡芦,小脸都白了。
“怎么了?”高帏立马察觉:“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高蟒下意识点头,又赶紧摇头:“不是欺负我。”
“是有个太监,我想让他教我怎么伺候新帝,他便把我藏在柜里……”
高蟒还未说完,高帏就气红了眼:“你怎么那么傻?!他皇甫玥根本不配让你伺候,你以后也休要再想这茬!”
“你别生气。”高蟒后怕的摆手:“我不学的,那样太疼了,我以后也不学了!”
“……你是看到什么了吗?”高帏遭受惊恐,可他越是怕越会来什么。
只见高蟒面色突然由白转红,复又转白,几番变色后说到:“我看见他光着…像狗一样被新帝骑着,还挨了打,浑身是伤也不晓得逃,一直在惨叫。”
“哥…为什么那么疼,他还主动答应教我?”高蟒难解:“他是不是搞错了?”
“新帝一点也不满意他伺候,我吓晕后醒来就听说他已经死了!”
“那是他活该!!!”高帏听的恨到入骨。
不就是妄想借他弟弟上位,结果弄巧成拙。
算那人死的及时,不然让高帏见到,也定要把那人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