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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动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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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明悠居前,徐衷裎告诉高帏,前两日夜间高蟒受了惊吓昏迷,确实需要他多陪陪。
高帏行立难安,一见到老和尚,就求他带自己去见皇甫枂。
“我已经拿到可以让太子妃脱罪的东西了。”
“不急,新帝正在为先帝跪灵。”老和尚道:“你先等等,我们明日再去。”
“可是蟒儿那晚被吓着了,我担心……”
高帏追着不放,老和尚用敲木鱼的木槌在桌案上重重磕了磕。
屋顶盛霜露的摩彦立马出现,将高帏从屋里掳出去。
“我主子正做晚课,天儿都黑了,你先用饭去,别打扰他。”
“我今夜必须见到蟒儿!”高帏在勒吐前被放了下来,他执意往膳厅外走。
摩彦提住他的领子:“你放心!”
“你去东宫的时候,太后当着我主子的面儿狠狠斥了新帝一顿,还罚他在先帝入陵前,每夜都要到灵殿跪着忏悔。”
所以今夜即使高帏不去守着高蟒,也不会有事。
高帏终于不再犟,勉强坐到餐桌前。
摩彦默默看着他,在他饭用到大半的时候,忍不住问。
“你确定你的计划管用吗?别到时候新帝不听你的,还因为你在宫中杀人把你抓起来。”
“管不管用得试了才知道。”高帏咽下嘴里的饭菜,否认:“再说人又不是我杀的。”
摩彦对他睁眼说瞎话的功夫真是服气:“那毒不是你下的?”
“你都看着,你不是最清楚?”高帏凉凉的一问。
顿时,摩彦心头火苗窜的老高,这死孩子为了弟弟,是把他都算计进去了!
……
翌日例行的跪丧结束,皇甫枂被身旁新到的太监黄灯儿扶着,龇牙咧嘴的起身。
“殿下小心!这都连续跪了一夜,奴才给您备了轿辇,您赶紧回郸龙殿歇歇!”
皇甫枂看了看低眉顺眼的黄灯儿,这人是昨日太后骂过他后,安排给他的。
明明是他的半身要废,黄灯儿却看起来比他还疼。
皇甫枂无奈:“嗯……就三晚而已,你不用这么尽心,也别去太后面前多嘴,免得她后悔自己的决定,又下不来台。”
“可您的身体哪里吃得消!”黄灯儿腾出一只手,抹着他那硬挤出来的泪水。
新帝并不年轻,冬寒料峭的这么跪几夜,恐怕要落下不少病根儿。
但旁人不知,皇甫枂自己清楚自己愧当别人称他新帝,他觉得该受。
“行了,回吧。”
“是。”黄灯儿一挥手,几个健硕的太监连忙把轿辇抬到皇甫枂跟前。
皇甫枂被扶着坐上去,打眼瞧见领头的是皿纹,便示意他靠近。
“许久未招你来回话,这边可有什么事发生?”
“没。”皿纹头脑清醒。
皇甫枂正在受罚,皿纹不会再激化他与太后之间的矛盾。
何况事情皇甫枂已经做了,再提起任何细节都只会惹他尴尬。
便只说:“奴才趁无人时,把那舌尖毛长的给解决了。”
“嗯。”皇甫枂淡淡应声:“下去领赏。”
“谢殿下。”皿纹鞠身停在原地,不再跟随轿辇队伍。
回到郸龙殿,殿前老和尚正带着高帏和护卫侯着他。
他下轿后似是毫无前嫌,恭敬的和老和尚打招呼:“今早未见着五老祖,正想着人去问问呢。”
“天太冷,身子不适没起成。”老和尚也不避讳自己的懒惰和敷衍,道:“这孩子闹着要见你,不然我可不会在这儿。”
皇甫枂早看见了高帏,闻言视线转向他,猜测说到:“你弟弟近两日都在后殿。”
高帏否定了他的意思,上前道:“草民不止想见蟒儿,还有话想和新帝您说。”
“嗯?”皇甫枂凝眉。
老和尚幽幽吩咐:“新帝屏退周围伺候的人吧,此事重要,不可于外人道。”
皇甫枂‘嘶’的轻声吸气,抬手示意所有无关人等退下。
黄灯儿不放心新帝的腿脚,磨磨蹭蹭不愿走。
但在触到老和尚的眼神后,只能鞠躬憨笑着,说自己正要去挑个手法上乘侍婢来给新帝揉腿。
摩彦帮忙打开殿门,三人等着皇甫枂一瘸一拐的先入了殿。
进殿后摩彦主仆二人便匿了声,一个自顾寻地儿安坐,闭眼默经。
一个杵在主人身后,站的像个桩子。
皇甫枂好不容易挪到龙案,后背都汗湿了。
他瞅了瞅没眼力劲的高帏,问:“是什么要紧的事,让你把五老祖都劳动了?”
高帏很慎重的拿出那封陈情书,跪下去回到:“殿下,昨日草民随嫡皇孙去探望太子妃,她交给草民一封重要信件,希望您能过目。”
“你去见她?”皇甫枂愠怒的审视高帏。
他与陈阑之多年表面和睦,实际关系很僵。
生下皇甫尤,使他对陈阑之即感激又憎恨。
感激乃是她让自己有了子嗣,保他太子之位更稳固,憎恨的却是她居然算计自己。
所以他的态度只在陈阑之怀胎时变好了几个月,打从皇甫尤落地,他便又恢复如初。
现下陈家倒台,如能一并让她消失,皇甫枂不会有半分心软。
只是……
明明皇甫尤也在,陈阑之却将书信托付给高帏,他想知道为何。
“先呈上来孤瞧瞧。”
高帏起身,快步将书信递交。
皇甫枂只是粗粗扫过,就嘴角藏笑道:“孤还真是小看她了,她怎么就确定,只凭一封大义灭亲的陈词孤就会放了她?”
高帏回到:“因为太子妃真的什么都不知情,此事草民可以给殿下解释。”
“这种要脑袋的事她都说不知情,你倒知情了?难道你也与先帝被毒害有关?”皇甫枂甚觉可笑。
“殿下冤枉。”高帏犹如被吓,赶紧低头。
“先帝被害时,我和蟒儿害怕冲撞当日宾客,一直好好待在麒麟殿偏室,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之所以这么说,全是草民后来撞见的。”
皇甫枂靠进圈椅,右肘抵着扶手揉了揉太阳穴。
早知会一而再的发生事故,那日就该一并把高蟒带出东宫。
“你后来撞见了什么?说说。”他问。
“也不单单是草民撞见的。”高帏回:“草民因那人的请求,还一时心软参与其中。”
先帝遗体挪回灵殿时,东宫就差不多空了,皇甫枂在意道:“你说的‘那人’是谁?”
高帏:“是一个叫老良的公公,他说他是御马监的管事。”
皇甫枂嗯了一声,示意高帏继续。
高帏接着说到:“先帝丧礼头几日,他来东宫徘徊过几次,草民见他总是脸带愁容,就忍不住上去问了问。”
“他说,他和太子妃的嬷嬷相熟,又说事关太子妃的性命,想见了人相商,但门口把着禁军他不敢惊动,便求我帮帮他。”
“可太子妃是被您下令关押的,我又有什么办法?见他太可怜了,我便只好先答应,想待下次备点礼搪塞说是没见成。”
“不过等我再见到他时,他说还有别人知道内情,让我陪他去见见。”
“想着骗了他,我不好意思拒绝,就陪他去了,到地儿后他却叫我一人进院儿,还让我把给他的礼也带进去,帮他叫一个姓虞的公公出来。”
“黑灯瞎火的我挺害怕,进去许久那个虞公公又都不肯见我,我便放下礼出来了。”
皇甫枂指尖抵着鬓角,谋猜高帏是被人利用,给当狗牵着溜了一圈。
姓虞的公公,不就是东宫外拐角处净身房的管事吗。
只是净身房的人现下都被烧死了,就算知道什么内情也帮不了陈阑之。
“你说的这些不能证明什么,但孤会让刑部酌情处理此事。”
皇甫枂松了一口气,催赶:“你去后殿陪高蟒吧,他自醒来一直都在念着你。”
“稍等殿下。”高帏没有应他:“若真的这么简单,那那晚的大火又怎么解释?”
皇甫枂无奈的掀着眼皮,正待让他不要多事,赶紧下去。
高帏急急开口:“原先草民也不知,是摩彦护卫来找我了,我才察觉其中有问题,因怕波及性命,这才有了您那晚看到的出逃一幕!”
膝盖上像是猛然又让人插了一把针。
这兄弟俩要是安分,他也不至于犯浑把自己害成现在这样!
皇甫枂止不住心里突然升起的火,但他还想哄高蟒,便没和高帏翻脸。
“此事本就与你无关,你也没做亏心事,就算被刑部拉去盘问,哪就能波及到你性命了?”
高帏异常委曲:“那是因为殿下不知,我和老良找人不成,离开后没多久,那里就失了火。”
“而失火之前,摩彦护卫亲眼看见里面的人被凶手投毒,最终凶手也纵身跳入火海,我带进去的礼,是他们死前唯一接触的东西!”
皇甫枂觉得身心疲惫,怎么哪儿都有老和尚和他的护卫。
“你去作何?”他转脸对上老和尚身后的木桩。
要不是不想坏事,摩彦的下巴现在已经砸在了地上。
他从未见过一个孩子这么会颠倒黑白,敢当着亲历者和上位者的面将正的说成反的。
还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一点也无心虚羞耻之感。
摩彦在老和尚睁了一只眼瞥过他后出列。
“回殿下,高帏兄弟与主子相识于裕凉,也算有缘,那日他去为伶丑公公超度,发现他们被单独留在东宫。”
“那里刚出过事,主子不放心,便让我悄悄看着。”
有活祖宗在这儿坐着,这点皇甫枂相信,他松开眉心:“那他说的可是真的?你确实看见有人投毒?”
“回殿下,确实。”摩彦在心底默念佛号,拜托那八具焦尸的亡魂半夜不要来找他。
刑部领下的案子,进度一直因为国丧停滞,具体的真像还有待查办,但既然有人主动说明,皇甫枂不免要听一听。
“可知凶手为何投毒?”
“知道。”摩彦配合高帏之前的话路,一五一十的撒谎。
“当时高帏已经离开了,我正准备顺着屋脊去追他,就发现虞公公一脸焦容的出现。”
“在他手下那堆人里,有个年轻太监像是不懂事似的,把高帏带去的食盒私自打开。”
“装作看不上的挨个拿着糕点贬低一番,最后却又改口说味道闻着怪香,还一个个递到伴伴手上劝他们都尝尝。”
“大概是在所属的差院里为先帝守灵守饿了,那几人,包括虞公公在内,就都吃了。”
“可很快他们就出现了中毒的症状,我还来不及现身,他们就开始轮个儿断气,虞公公坚持的最久,他问那投毒的太监为什么。”
摩彦停顿,用余光看了看皇甫枂,见他依旧注意听着。
便接到:“那太监说,这是他为伶丑做的,因为伶丑生前心里恨极了太子妃和陈家人,誓要拉着他们所有人陪葬。”
“而虞公公知道内情,只是怕事不敢说,但既然有人来找他了,便不会罢休。”
“伶丑曾于那太监有大恩,所以他决意帮伶丑完成心愿,断了陈家的后路,等虞公公一咽气他便快速放了几把火。”
“我当时想把他拎出火场,可他把自己身上也引着了,屋子里火势起的太快,我一人根本奈何不了。”
“想着其中牵扯高帏,便私心先去找他了。”老和尚让摩彦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伶丑身上,助陈家起复,他照做就是。
反正人全都已经死了,还不是任他编排!
不止腰腿膝盖,皇甫枂浑身哪哪儿都疼。
徐衷裎为了维护储君形象,让阿九瞒住了他默许弑君。
可文枞与陈阑之对话,要让他尽快登基,是阿九当着朝官等所有人的面说的。
现在摩彦又反咬先帝的死和陈家没关系。
他到底该不该听信?
难道要让人误会忠心耿耿的首辅用人失误,承认一切都只是伶丑一人布划?
他又不傻!
陈家如果洗脱谋逆之罪,那他岂不要在前朝和后宫腹背受掣?
还有伶丑恨陈家人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些年伶丑一直在为自己的遭遇耿耿于怀?
照这样算,伶丑是不是也在恨着他皇甫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