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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动摇    ...

  •   “你告诉我,现在要怎么做?”

      “很简单。”高帏说:“草民必须与太子妃对面商议,您去向新帝请旨,说自己想见一见母妃。”

      恐惧让皇甫尤下定决心,但一瞬未过,他就打起了退堂鼓。

      “不……这很难。”

      “您没有试过,怎么就知道难了?”高帏头疼,却不得不使出所有耐心。

      皇甫尤解释:“我之前是和首辅说过,可他不许我去。”

      “首辅不让您去,是出于臣子忠义,新帝是您的父亲,他们之间区别很大。”

      高帏激将到:“您这么久都不在新帝面前为自己的母妃求情,就不怕他觉得您心中无孝?”

      犹如浑噩的一梦被惊醒,皇甫尤终于答应:“那…我试试。”

      “嗯。”高帏舒了一口气:“等您得了旨意,我便随您一起去见太子妃。”

      之后的事,高帏再也不想让这个所谓的嫡皇孙参与,和他说话太费劲!

      重新扶着老和尚回灵殿时,路经无人处。

      老和尚侧头盯着高帏,突然发声:“你其实早就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高帏正在想接下来的事,遂没听懂。

      老和尚没解释,只莫名道:“北境路途遥远,大??帝王薨逝的消息传递过去需要时间,但不是不能到达,彼时战事一定还会加剧。”

      “躲在垔都浮华表象里的人有自己的困局,更多的只知醉生梦死,这个朝代其实已不久已。”

      高帏心中附和‘这不是应有的报应!’,面上却非常震惊:“您为何会这样诅咒大???”

      “这不是我的诅咒,是我来时所看到的而已。”老和尚抬手作佛礼:“阿弥陀佛,凡事顺其自然吧,莫去强求。”

      送回神神叨叨的老和尚,高帏静待皇甫尤的消息。

      索性没让他等太久,皇甫尤对皇甫枂一提,便得到了应准。

      午后祭祀结束,皇甫尤携着通行令和高帏一起来到东宫。

      烧毁的麒麟殿废墟一片,后宫倒没受影响。

      不待门前禁军为难,皇甫尤就拿出探视的通行文书:“我奉父王之命前来探望母妃,你们交出钥匙下去吧。”

      两旁禁军查验过后按他要求,揖礼带队退下。

      陈阑之的寝宫门被打开。

      那个高蟒曾经见过,和高家大夫人与姨娘看起来一般年轻的妇人。

      几日之间,就苍老到符合自己年纪的模样了。

      “母妃!”

      “尤儿?”

      皇甫尤冲进寝殿拥抱陈阑之,心疼的抚着她的鬓发问:“您的头发怎么都白了?”

      多日不见,陈阑之强颜笑到:“无事,母妃终究会老。”

      “母妃……”皇甫尤哽咽:“您别这样说。”

      “怕什么?”陈阑之恨其不成的叹气,又犹不放心:“你父王没有为难你吧,妻儿可好?”

      皇甫尤答到:“他们都好,大人们待我如常,只是父王每天都派人看着我。”

      “今日我能来,是因为他。”皇甫尤松开陈阑之,向她示意殿中站着的人。

      “这位是……”陈阑之疑问。

      高帏刚要回,嬷嬷在一旁早就认出了他,抢道:“娘娘,这是高蟒那孩子的兄长。”

      有人代高帏答了,他只好闭嘴。

      “哦…是你啊。”陈阑之端着架子款款坐下。

      被关押的她想在外人面前保留一丝颜面,哪知让孝顺的儿子一句话给她败没了。

      皇甫尤兴切到:“母妃,这孩子说他可以救您!”

      前路死绝,陈阑之强行捍住要垮掉的脸色,把矛头指向高帏。

      “胡说!本宫的命也是他能救的?小小年纪,怎这般不知天高地厚!”

      高帏:“……”

      皇甫尤性格这么寡揉扭曲,看来不光是文枞的缘由!

      幸在高帏也不稀罕居这个功,他随意扔到:“娘娘的性命自是不用草民来救,能救您的是您自己!”

      “本宫自己?”

      陈家一招疏漏全盘落败,陈阑之没奢望自己能逃过一劫。

      但如果真有希望活着,她能不把握机会?

      陈阑之又不是真蠢,她想了一阵儿,主动给了高帏向她献计的机会。

      “本宫又出不得这寝殿,如何自救?”

      顺着她的话,高帏卖了个关子。

      “娘娘无需奔走,这条路草民早已铺好了,但我有一个条件,只看您答不答应。”

      嬷嬷听的直呼他放肆,高帏冷冷撇了一眼。

      沦为囚徒还这么嚣张!

      高蟒的事情,他都还没有和这个老妇算账,她自己倒是往上贴!

      管它有没有事实,高帏乱挑拨道:“太子妃本可以稳坐高殿,会走到今日,我想嬷嬷一定是有不可没的功劳!”

      “你!”嬷嬷气死,她一心为主,竟叫高帏这样搬弄是非!

      若放在以前,她早就代陈阑之吩咐底下人把高帏抓去掌嘴了,奈何现已无人给她支使。

      陈阑之没心思像她那样多想,岔开他们的争锋,问高帏:“本宫答不答应都如何?”

      “娘娘若答应,我们两方获利,若不答应……”

      困兽总是急于谋求出口,高帏不再说话,掸了掸袖上浮灰。

      意在他不做赔本的事,不答应就自求多福。

      “……呵!”陈阑之盯着高帏,虽觉得他老气横秋的做派很可笑,却也只能抓住这根救命毫毛。

      “罢了,本宫答应!”

      “希望娘娘言出必行!”

      两人口头达成了一致,高帏不客气道:“还劳娘娘让嫡皇孙出去帮忙守一下门。”

      陈阑之对他的无礼还没做出不悦的反应,嬷嬷就又叫嚷起来。

      一个‘你’字刚出口,高帏堵住嬷嬷的话:“您又要斥责我放肆吗?”

      “可我接下来要说的,连您这娘娘的心腹,也是听不得的!”

      这种要被人排除在外的感觉很不安全。

      嬷嬷冤屈道:“娘娘!这小子一看就是个包藏祸心的,您可千万别信他!”

      “行了!”陈阑之不耐:“他若是来害人的,本宫信或不信,结局没什么区别?”

      与其缩在这寝宫中等待处置,何不死马当作活马医一回。

      她安抚的拍了拍皇甫尤手臂,吩咐嬷嬷带他出去。

      多余的人走开,殿中空寂了很多。

      高帏耽看殿内,进来时他就环视过一圈,里头并没有青梨说的仙帝妃嫔。

      如果没猜错,定是陈阑之主仆受不了聒噪,将人弄死了,然后被禁军发现抬走。

      反正担上弑君的罪名,那种只会哭闹的傻瓜,不可能有机会活下去。

      陈阑之至少在面上看来是很冷静的,她坐着拨弄腕上的玉镯,指尖与玉石磕出很轻的脆响。

      等高帏检查完了,她才道:“放心,这里干干净净,你给本宫出的什么注意,尽管说就是。”

      “嗯!依娘娘现下处境,还这般自如,草民佩服。”高帏走到她面前:“但您还是缺少魄力!”

      陈阑之指尖一顿,随即展袖双手拢于膝上,端端正正道:“本宫知晓你什么意思,也不怕告诉你曾有一刻是这么想过。”

      “可那是本宫的父亲和兄长,是整个陈氏满族,你让本宫如何狠的下心,去做那大逆不道的事?”

      高帏轻笑:“难道您不去做,他们就不用死?”

      陈阑之定定的看着高帏。

      是了!

      她就是缺少一个来帮她做决定的人,这样从根本上她就不用担不孝女的名声。

      而这些日子陈阑之之所以不敢和嬷嬷商讨半分,就是知道嬷嬷心向陈家,在她眼里荣损皆要一聚。

      若整个陈家被诛,而陈阑之还继续苟活,在嬷嬷眼里便是极度自私的行为。

      好晌陈阑之都在沉默,高帏侧身指向殿门,戳她的软肋。

      “既然陈家覆灭已不可更改,那您为什么不能让他们死得其所?”

      “是您觉得没有您在旁看顾,嫡皇孙将来独自就能把太子位坐稳?还是朝中大臣会看在他背后无人,觉得他可怜,能鼎力相助他成为下一代君主?”

      非也!!!

      皇甫尤那个样子,没了陈家,也没了陈阑之主镇皇后之位。

      就算新帝明示自己不喜女子,朝中一些大臣,也还是会前赴后继把家里的女儿往宫里送。

      他们不怕女儿受委屈,因为陈阑之委屈多年,不是照样有了皇甫尤。

      将来若再有皇子出生,别说让他们力挺皇甫尤成为下一代君主,不合起伙来取他性命都算是仁慈!

      子弱母势微,陈阑之越想越怕。

      看高帏这么胸有成竹,或许伶丑死后,凭高蟒现在独一份的获宠程度,高帏出面还真能派的上用处。

      她站了起来:“为了尤儿,本宫愿意照你的意思做。”

      “可这不能保证新帝会册封本宫为后,本宫拿什么笼络权柄为尤儿撑腰?你能有办法说服他?”

      高帏心底发笑:“娘娘不必操心这个,我只要一封您的陈情书,您需将自己从先帝被毒害一事中摘干净,着重申明自己心系帝王之家最好。”

      “这……”是要她不单单解释自己不知情,更要将一切罪责全都推于陈家。

      其实很容易,皇甫枂生辰那日她当场杀死文枞,便可解释为她是疑心陈家的意图,在给陈家警告。

      谁知陈家还是一意孤行,酿成国之悲剧。

      可如此让陈家雪上加霜的污蔑,实在枉为人女。

      “娘娘还在犹豫?”高帏添油鼓劝:“恐怕等您想通,先帝就该入陵了。”

      “到那个时候朝官回过味,对此事件大肆介入言辞,新帝又忙着登基,您再解释什么,估计他也没心思听了。”

      陈阑之捏紧了拳头,关键时刻任何事都拖延不得,她终于下定决心。

      “本宫会给你一封满意的陈情书,现在来说说你的要求吧!”

      高帏是从她答应的这一刻,才真正开始正视陈阑之。

      他道:“我要我弟弟安全无虞!在我离开后,无论何时你都要保护他不受人欺辱,皇帝也不行!”

      “只有这个?”陈阑之觉得荒谬。

      废了这么大的劲,他不求官、不求财,只求高蟒不被皇甫枂欺辱。

      要知道帝王附加额外恩宠,可是宫中半数以上宫人的心念!

      面对她奇怪的眼神,高帏一直以来压抑的情绪,突然濒临爆发。

      但他不能在此时和陈阑之有冲突,便利用自己的难受,来激发陈阑之的母性。

      他道:“说来大逆,娘娘可能不懂。”

      “愿意主动入宫的人,大多迫于生计无奈,或是家族和自身心存向上的执念,但蟒儿一种都不属于。”

      “他是我高家捧在手心娇宠的幼子,将来富贵闲散,不必他为家业兴衰操劳,更不需要他读书考举,游走于官场。”

      “本应如此好命的一个人,偏偏就遭了被人强抢入宫,又挨了刀子的无妄之灾。”

      “我没能力救他于水火,眼睁睁看着他受此劫难,已经是罪过了,如何还能再让他被人玩弄?”

      伺候皇家乃愚民之幸,高帏的话,确实大逆。

      陈阑之嫁入东宫,身居主位大半生,皇权在她眼里,唯天罚不可撼动。

      但她自己又做过多少渎权之事?

      她犹记当年不被皇甫枂看重,觉得自己此生都走投无路,想要自戕时。

      兄长让嬷嬷带话,说已为她送来了出路。

      他的意思是,只要让皇甫枂误以为自己怀了皇子,日子就会好起来。

      她丢掉廉耻听信,可也只好了那么几个月。

      自从皇甫尤出生,她就每天都活的战战兢兢,生怕有一日东窗事发。

      好在皇甫枂鲜少在意皇甫尤,她也尽量让皇甫尤回避有文枞在的场合。

      现下听到高帏自责,又拼命想护着他弟弟,陈阑之不由感同。

      她试探到:“你只这一个简单要求,让本宫很怀疑你的用心啊,你就不怕本宫过河拆桥?”

      高帏摇摇头,笑容有些阴暗的与她相对。

      “不妨告诉娘娘,午前我与护国寺主持见完嫡皇孙,回去时他老人家莫名其妙问过我一句话。”

      “他说‘你其实早就知道了吧?’,当时我没理解,但和您聊了这么久,我突然悟了。”

      “我想娘娘您应该是很害怕,自己掩藏了逾三十年的秘密,会被突然公之于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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