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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动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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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意敞开的大门内，陈设一目了然。
种种宫刑器具整齐排列，洁净泛光的表面却不知沾过多少人的血。
那张受刑的担架床上，仿佛还躺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高蟒就是在这上面变成残缺之人的吗？
“小掌事害怕了？”老太监瞅着他恐惧的神色，自以为是的开解。
“您就别记着了，过了这一遭，只要趁势跟了好主子，之后就顺遂了，您自己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吗？”
“呃……虽说伴君如伴虎，但即将继位的新帝和先帝可不一样。”
“咱走吧。”老太监继续领路。
高帏低下头，一手握着拳，一手紧紧攥着食盒的提手。
进了后院他才瞧见，这个偏僻的晦气之地，前后差别到底有多大。
正值先帝丧期，这帮干着绝人子孙的腌臜奴才，胆子实在太大。
屋里房门紧闭，人影随灯火晃动，争执吵闹个不停，他们居然在聚众赌钱。
老太监尴尬的杵在台阶下，惶惶不安的讨好高帏。
“小掌事莫怪，您可千万别把这事告诉太……告诉新帝，不然我这帮伴伴的脑袋可就悬了。”
高帏当然不会往外说，更不会让这屋里的人有机会往外说。
“公公讲甚呢，是听见看见什么了吗？”他装聋作瞎的催到：“您快去敲门吧，正好都一起听听殿下的口谕领赏。”
“嗳！”老太监颠颠儿的应着跑上台阶，猛拍了几下门。
里头的人大概也都吓了一跳，突然间全安静下来。
几息后虞公公把门打开，瞧见老太监气不打一处来：“你干什么，拍这么大声儿，想吓死哥儿几个吗？”
老太监一脸吃屎相，端端让开指着高帏道：“这是新帝派来的，有口喻要传。”
虞公公一怔，猛然搁身后摆手让其他人赶紧收拾桌上的罪证，自己迎了出去。
“这位小掌事，不知新帝有何指示？您尽管告诉我老虞头。”
“指示没有，是一点小小的赏赐。”高帏盯着他。
虽然很想立刻把这姓虞的送去见阎王，可他必须忍耐。
措身不顾虞公公的阻拦，高帏直接走进屋里。
索性他没对着一桌乱七八糟的牌九有任何不满，虞公公便给他搬了凳。
“小掌事请坐。”
“多谢。”高帏十分小心的将食盒放在桌上，之后落座。
看他这么谨慎，要说的一定不是闲话，虞公公连忙让手下人去给高帏泡茶。
“不用，我等完事儿就要回去复命。”高帏老派的抬手制止。
虞公公更不想他多留：“好，那小掌事您请说。”
“嗯。”高帏就手拍了拍食盒：“这是新帝让我带来慰劳诸位的。”
“新帝念着诸位的辛苦，所以特意吩咐我为大家送些宵夜解乏。”
“我瞧诸位夜不敢寐，凑着牌九替先帝守丧，实在有心了。”
这理由真是帮他们找的好，虞公公连忙难过的附和：“先帝驾崩，新帝日夜不休，我们做奴才的哪敢贪享，小掌事可一定要在新帝面前多多为我们美言。”
“好说。”高帏故意看向他。
虞公公眉一挑，明白他这是在要好处，连忙把自己刚才赢的钱拿出来双手奉上。
高帏没接，抬了抬下巴道：“搁桌上吧。”
虞公公心里顿时不太高兴。
一个半大小子，还在自己面前摆上谱了。
高帏才不管他怎么想，问到：“大家都在吧？”
“在呢。”虞公公大约扫了眼人数，说：“净身房就我们几个，人也不多。”
高帏点点头：“那大家就一起来尝尝新帝的赏赐吧。”
“是！”一太监迫不及待的上前动手，打开盒盖却有些失望。
里头糕点的模样实在称不了上乘，他们虽做着最下等的活计，但不是没见过宫内的好东西。
只是胜在量多，先帝丧期，可能是要伺候的大人物太多，御厨太忙，敷衍了。
几个太监暗咄，分别拿着吃起来，味道也不怎么好。
“你们怎么不吃？”高帏询问老太监和虞公公，心头击鼓一样忐忑。
二人瞧不上糕点，却也不好驳了新帝的脸面。
老太监也吃了起来，虞公公有些狐疑地看向高帏。
突然拿了一个糕点递到高帏面前：“小掌事您也来一块？”
“新帝特意交代，这是赏赐给各个办事房的，我可不敢居功。”高帏脸色发白，但毫不怯懦的抬头与他对视。
虞公公依旧坚持对高帏的疑虑：“既然小掌事说这是新帝赏的，不知你除了口谕，可还有别的印信可以证明？”
几个在吃的太监停下嘴。
“你怕有毒？”高帏直接问。
虞公公不言，他今日去过灵殿帮忙，不然也不会得知皇甫枂即将继位，还回来告诉其他人。
可他在灵殿并没有看见高帏，此时突然来送糕点，他当然害怕。
“我当然有！”
“只是新帝未正式登基，还不曾接手大印，只交给我太子印，方便我为他办事。”高帏十分从容的拿出袖袋里的玉印高高执起。
这是他为防出岔，白天趁青梨不在时，到麒麟殿偷偷拿的。
宫中印玺做不得假，虞公公见了，和其他几个吓的当即要跪。
高帏严厉道：“现已无太子，新太子还没立，诸位不用跪。”
“时间不早了，赶紧吃吧，我还要回去复命！”
这人惹不得了，虞公公再不犹豫，将糕点塞进嘴，粗粗嚼了几下便咽进肚子。
可就在这时，先将糕点吃进肚子里的那几个太监，纷纷发出痛苦的呻吟。
捂住腹部一个个倒地，毒血混着白沫从他们的嘴角流出来，眨眼便没了动静。
虞公公惊呀的看着他们，手上的糕点倏然落地。
“你……你！”他说不出多余的话来，因为知道阴曹地府的门在朝他打开。
恐惧让他不断扣挖自己的喉咙，试图尽快把毒物吐出来。
高帏凑近他阴翳道：“别白费力气，这是伶丑给陛下用的剧毒，你没救了。”
“为什……为什么？！”虞公公嗓音嘶哑，腹部开始剧烈的疼痛。
看看不肖片刻就暴毙了的手下和伴伴，他自知已无力回天，只想最后弄个明白。
他问：“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没有谁。”高帏让他做了半个明白鬼：“你还记得前段时间，太子妃让你处理的那个孩子吗？”
“你们万不该……动他的！”
“……”虞公公断了气。
高帏没有一点大仇得报的快慰，匆忙检查自己可遗留下了痕迹。
外面老良还一无所知的等着，他怕太耽搁。
没去管地上的一堆死人，将装过糕点的食盒放在炭盆中销毁证据。
慌乱离开时，他也没发现屋子拐角处的人影。
等高帏消失后，人影连滚带爬的跑出来，确认同伴们都没了气儿，害怕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人原本是担心输钱，撒谎肚子不舒服躲去了茅房，免得被怂恿上桌。
谁想自己磨磨蹭蹭回来，听见屋里还没有码牌声儿，他走窗缝瞧了瞧，可把他的胆儿都吓破了。
现下逃过一劫，他仔细回想高帏刚刚烧掉食盒的场景，怎么都觉得不正常。
他打算去把这事儿告诉宫内的大总管。
可是他刚一爬起来，就被身后突然出现的摩彦一掌拍晕了。
摩彦冷着一张脸，利索的把这人拎起来丢到那堆死人当中。
默了半晌，他选择一脚踢翻了还在燃烧食盒的炭盆。
明火燎起了衣裳布料，火势很快在屋里蔓延。
毒死了那么多人，迟来的害怕叫高帏生了一身冷汗，还没到东宫宫门，他就和老良分道扬镳了。
一直到回了麒麟殿偏室，他才觉得自己安全。
高帏全力冷静下来，打发了青梨出去给他热吃的，并对高蟒道：“蟒儿，收拾一下吧，预备着，林侍郎可能随时都会来接我们走。”
“好！”高蟒早就想逃离这个让他吃尽苦头的牢笼了，闻言迫不及待的去翻找之前得的赏赐。
高帏又恨又难过，他这是要把自己认为的好东西都带回去给父母姨娘瞧瞧，可他们所求的不过是弟弟能完好无忧。
“别拿这些了。”
高帏拦住他：“负累不说，万一出宫时被搜到，不仅走不了，给我们按个偷盗宫内财物的罪名就完了。”
“也是。”高蟒可惜的瞧瞧包袱布中盛放的精致琉璃和玉器。
“那我们带什么？”也就一瞬他便释然了。
高帏心疼到：“只带金银，银票最好，让青梨帮你缝在里衣衣襟或袖袋中，不容易被翻出来，等缝好了就直接穿在身上别脱。”
这一去，高蟒在路上就算是逃亡了，秦沛嵘大概没换多少银钱傍身，等他办也来不及。
出城和路上都需要打点，现成的有备无患。
“太子确实给过我一些金镙子，我这就拿出来让青梨帮我缝！”高蟒把包袱里的玩意儿推到一边，爬到榻上拉开里头的暗格。
半抽屉大大小小的圆珠碰撞，叮当作响，高蟒全兜了出来，问：“哥，你说用哪件里衣缝？”
高帏瞪大眼：“这么多？！”
当时搬过来，高帏只顾着高蟒，东西都是青梨和阿九收拾的。
他以为皇甫枂给弟弟的都是随手把玩的物件，没想到竟还这么多金钱。
“嗯。”高蟒天真的嘟起嘴：“他说让我拿着赏赐宫人，这可都是金子，我没舍得。”
“咱对家里成天忙里忙外的下人也没这么大花费呀，除了阿九和青梨，他们就只请个安、守个门，也没做几件事！”
这只是皇甫枂一厢情愿的认为高蟒是他的人，不能让高蟒在宫人面前跌份儿。
哪想高蟒刚好反着来了。
高帏嗤笑皇甫枂令人无语，打开木箱，伸手拨了拨。
里头每件衣服料子都极品蚕丝织就，没一件普通的。
林襄接应他们一定是低调行事，麻布素裳里头搭着御用料子，若不是瞎了，一眼就能看出。
“算了。”高帏盖上箱子：“这些都不合适，让青梨顺便找些宫人穿的来吧。”
高蟒拢着金镙子点点头，就着他哥的话道：“太子其实对我还挺好，有时有点像父亲有时又不像，我总感觉他怪怪的。”
高帏沉下脸：“傻小子，他那哪是对你好，分明是对你存着不该有的心思。”
“什么心思？”高蟒仍然懵懂。
高帏不便和他多解释，说道：“你先歇着，我有事出去一下。”
“哦。”高蟒悻悻闭嘴。
殿前宫灯的光亮照不进麒麟殿，高帏摸进了漆黑之地，准备归还太子印。
太子书案后有一博古架，中间放着盛印的木椟。
高帏无声走过去，却被站在最后一重垂幔边的人，骇的顿在原地。
好一会儿他才在适应后的黑暗中，看出这人脑袋上没有头发。
“是你。”他道。
“是我。”摩彦回答着走出来，眼睛里的凶光如有实质。
刹那间，高帏被他揪住衣襟用力掼在背后明罩的浮雕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多大的事？你知不知道若东窗事发整个高家都要为你陪葬？”
“你是不是疯了！！！”摩彦暴烈如火，却只能压着声音质问。
后背的疼痛让高帏得知事情败露，摩彦的话又让他从惧怕中惊醒。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破罐子破摔道：“你觉得我会怕？那你去告密啊！”
摩彦盛怒：“你以为我不敢！！！”
“你怎么不敢？！”高帏残忍的笑着，可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你和你那主子一样，纵容皇甫家族拿别人当狗，却不允许别人对皇甫一族有任何忤逆！”
“你知道我今夜看到那间给人净身的屋子是怎么想的吗？我不仅想毒死那群残害蟒儿的太监，我更想屠了这座皇宫！”
“你都看见了吧，那你去告啊！”
“你让皇甫枂砍了我的头，砍了我高家所有人的头！”
“你去啊！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