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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动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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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马监的太监老良,一直对太子妃身边的嬷嬷有意。
痴心妄想,百般讨好的要和她凑个对食,可嬷嬷是伺候贵人的,哪里看的上他。
不过也架不住他死缠烂打,得知嬷嬷和太子妃一起被关押,他第一时间便偷偷来看过,想给个照应。
可惜太子妃殿前守着太多的禁军,他压根儿不敢上前。
今日趁着天色将暗,他又来了一趟。
禁军还是严防死守着,未免得不偿失,他眼巴巴的瞅了许久,仍没敢凑近。
泄气的回头时,他被半路特意候着的高帏拦下。
“你……你是谁?要做什么?”老良受了惊吓,言辞尖利。
“公公别害怕,我不是坏人。”高帏退回合适距离。
试探道:“您来后宫是找人的吧?太子妃只是被关押着,她和她身边的人暂时都无碍呢。”
老良一直悬着的心稍定,但依旧不太信眼前人:“你怎么知道的?”
国丧期,高帏没当着外人的面笑,只柔了面色道:“我最近居在麒麟殿这边,当然比旁人看见的多些。”
“之前没见过您,请问您是哪边管事的?”
“杂家是替已逝的陛下伺候那帮马爷的。”老良自恃身份的朝天拱了拱手,视线落回原处:“你还没回杂家,你又是谁呢?”
高帏撒了个谎:“我是太子才纳入东宫的人,见过公公。”
他谦谦一行礼,老良误会了:“原来让太子总遭骂的那个人就是你哦!”
可仔细看,此少年人面色正常身体康健,也不像那刚遭了大罪的。
兴许是痊愈了?老良没空多想,他有更紧急的话要问。
“你说太子妃和她的人都无恙,是真的吗?那么多禁军守着,你能瞧见?”
“我骗您做甚?”高帏道:“在您之前,还有两个宫婢来给她们送吃食,这还不能说明?”
“她们都好好的的呢!”
高帏说的是实情,纵然陈阑之真的伙同陈家犯了弑君之罪,她也是嫡皇孙的生母,关押时一口饭还是要给的。
东宫空了,老良无别的相熟能依托,眼珠咕噜一转,便将主意打到了高帏头上。
他恭维着捧道:“小公子既然是太子的人,那想必在东宫定能说的上话了。”
“咋家能不能请你帮个小忙?你放心,绝不让你白受累!”
老良估摸着少年人的心性引诱高帏:“杂家手底下刚培出来一匹好马驹,可爱的紧,还没报到上头去呢,回头就给你弄来做宠。”
“是嘛?!”高帏装的惊喜期待。
老良趁热打铁:“是呢,你不懂,这家生的小畜生啊,从小谁看顾的多它就跟谁亲,比起那些较大难训的,可容易多了。”
“你觉得可行?”
“只要你不诓我,就这么说定!”高帏兴奋的应下,转问:“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说吧。”
“好好!”对着个少年,老良酝酿着伤心:“杂家呀……其实和太子妃的嬷嬷阿静是对苦命的鸳鸯。”
“噢……”高帏十分同情的看着他。
他缓缓又道:“现在她落了难,我就想来看看,安慰她一下,可惜呀,杂家连她的人都见不着。”
“公子你既是太子面前的红人,杂家就想着请你跑腿儿帮我给她带个话,说我知道她是无辜的,会一直等着她平安释放。”
这是要他找死啊!
倘若今日是高蟒,说不定真被老良打动,拼了自己的安危,也要莽撞的去太子面前求情。
可对面的人偏偏是高帏,他对这整座皇宫都存了恨。
高帏逆着自己的恶心应承:“公公对嬷嬷的这份情实在感天动地,我一定会帮您把话带给嬷嬷的。”
“公子你可真是个好人,杂家先谢过公子。”老良得了准话,感激的很。
“那…你明日再来?”高帏不确定林襄啥时候就要来接应他和高蟒。
他藏了毒药,目的便是要派上用处,有机会行事就必须尽快。
“好!”老良当然希望更早得到嬷嬷回应,哪怕最终结果只是一个心理安慰,他也算如了愿。
送走老良,高帏回到偏室,将老良的事大致告诉青梨和高蟒。
青梨无语:“合宫这么多奴才,没哪个像他这么傻了。”
“明知太子妃一帮人罪孽加身,还要往上扑,岂不是自寻死路,你可千万别照他说的做,免得被沾染了。”
“我知道。”高帏非常感激青梨,但是这拦不住他想为高蟒报仇。
为了不连累青梨,他劝到:“等我和蟒儿离开了东宫,你赶紧去内宫寻一个能护住你的妃嫔做主,莫让我和蟒儿记挂。”
青梨宽慰道:“两位公子不用担心我,这东宫太子是稳稳不会再住回来了,我自有我的去处。”
“如此最好。”高蟒端着的心安下一半:“可惜阿九成了哑巴,他以后该怎么办啊?”
无论遭遇了什么,他还是保持着一颗善良的初心,高帏摸摸弟弟的脑袋。
道:“多说多错,他哑了却没丧命,说明已经安全了。”
“嗯。”高蟒点点头,打了个呵欠,依偎在高帏的肩膀。
“夜深了,两位公子早些休息,我去外室守着。”青梨见状起身。
“我和你轮流守吧,不然让你一个女孩连夜独自撑着,我们兄弟也过意不去。”高帏说。
青梨没有推让,点了点头,连夜提心吊胆的看守,她确实熬的累了。
后半夜,临冬的温度骤降,青梨裹着毡毯,拨了拨越来越小的碳火。
高帏被银碳轻微的噼啪炸响声惊醒,下榻给高蟒压好猫洞,悄悄来到外室间。
“公子醒了。”青梨放下火钳小声道。
“嗯,你去榻上躺着睡一会儿吧。”高帏怕她不好意思又怕她觉得越矩。
便又说:“这里没有旁人,你别把我们当贵人,蟒儿还是个孩子,不会嫌弃跟姐姐同睡一榻的。”
青梨入宫后就再没受过这种没阶级的善待,她感动的抿了抿唇,点头算是应下。
但进了内室,还是抱了一床褥子放在榻前打了地铺。
高帏看在眼里,却没干涉,静静的坐了下来。
翌日,高帏麻烦青梨帮着做些糕点,他晚间要拿去回绝老良,说事情没办成。
青梨当了真,为了高帏好赔罪,她利用东宫厨下剩的食材,做了很多种馅料和样式的点心。
“这些你都拿去给他吧,就说太子实在太忙了,没空见你,禁军没得着口谕,根本就不放你进太子妃寝殿。”
“他看你一个孩子,不会为难你的。”
“嗯……谢谢。”高帏接过青梨递给她的食盒,看了看她,转身走了。
老良背着人再次来到东宫,高帏早早就在东宫御花园候着了。
见着老良,便将他带到隐蔽的角落。
“您怎么现在才来,我都等了您好久。”高帏语带责怪。
老良自知来晚了,抱歉道:“唉,杂家也是无法,先帝突崩所有事情都没个准备,今儿陵宫那边合先帝安葬的时辰,御马监配合钦天监跑了一天,到城中宵禁才回宫,劳你等着了。”
先帝?高帏张了张嘴,这是太子登基已经提上了日程。
他摇摇头原谅老良:“也不妨碍我什么,我就是怕耽误了太子妃的事。”
“哦?太子妃怎么说?”老良一愣,立刻把询问嬷嬷情况的事抛到一边。
“太子妃倒是没跟我说什么,只让嬷嬷交给我这个。”高帏故作小心的瞧了瞧四周,然后从袖袋里摸出一张纸条。
老良被他这样吓得连忙接着,然后遮遮掩掩的打开。
纸条上写着太子妃让老良帮她掩护高帏去一趟净身房。
老良一时纳闷,净身房又不是金库,高帏自己就能去得。
怎的就要让他来掩护了?
“太子妃这是何意?”
高帏唏嘘:“不瞒您说,太子妃是被人冤枉的,这事儿净身房的虞公公可能知情,现在大概也只有他能救太子妃了。”
老良心中顿时有了计较——如果太子妃得救,她身边的人不就得救了吗!
高帏给他加了把火:“我听太子妃的意思,嬷嬷是好几次都想帮太子妃顶了这个莫须有的罪名。”
“可是太子妃舍不得她,而且在有心人眼里,这就相当于太子妃变相的认罪了。”
“她不愿意后半生受人诟病,让您出面掩护我,应该是考虑不能让人知道,否则叫陷害她的真凶把虞公公这个唯一的证人杀了,那就无力回天了。”
“确实!”老良骇然认同,却又担心自己张罗一场,力气白费了。
于是道:“就是不知阿静现在是如何看待杂家的,她如果能记得我的好,杂家这次就是替太子妃去死也无妨。”
“公公言重了。”高帏骗他:“嬷嬷听了您让我给她带的话,当时就哭了。”
“她说没想到困狱之中得见真心,如果还能活着被放出来,一定要好好回报你。”
老良一下感动的不行,也被一股心疼劲儿冲昏了头脑。
“得了她这话,我死也无憾了。”他虚虚抹了把眼泪,马不停蹄做下决定:“公子现在要去找虞公公吗?杂家这就为你掩护!”
太子即将继位,高帏和高蟒在这之前必须离宫,想报仇就一刻也拖不得。
高帏立即回到:“劳烦您了。”
挺巧,净身房和东宫挨得近,通往那夹角院落的几条巷道深深,一扇斑驳大门在黑夜里诡异无比。
高帏跟在老良身后,悄么声的停在门前。
“不知道守门的老不老实,可别渎职睡去了。”老良拉着门环轻扣了几下,无人应答。
虽是来结果欺负高蟒的人的,高帏一点也没犹豫,但在这静谧漆黑的夜里,突兀的叩门声实在让人心悸。
高帏不想磨蹭,便道:“我来。”
他抢过门环不停砸向门板,终于惊动了里头的老太监。
这个欺辱过高蟒的老太监,骂骂咧咧的让屁股离开圈椅。
“大晚上的,宫里都禁严了,是谁偏到我们这犄角旮旯来找晦气!”
他开了门缝,看见两个黑黢黢的人影。
“二位深夜来净身房作何?”他问。
老良刚要对他解释是太子妃派来的,被高帏扯着袖肘阻止。
“我是奉命来找虞公公的,请问他可还没歇?”高帏插嘴道。
老良后知后觉,只当他怕这太监一听说太子妃名号就不让进了,便没在出声儿。
既然是奉命来的,不管歇没歇可不都得起。
老太监让开了门追问:“奉谁的命啊?哪个宫的?”
“自然是东宫。”高帏其实说的含糊。
老太监却误以为是皇甫枂的旨意,连忙换了长脸,点头哈腰到:“哎呀,恕老奴眼拙,二位快些请进!”
这么容易就糊弄过去,老良想跟着高帏一起进去,却再次被他阻止。
高帏道:“剩下的事交给我就行,公公在外头等着我吧。”
“啊,这……”老良想了想,也有可能是他不放心自己。
觉得越少人知道,太子妃和虞公公一众人就越安全,便答应:“好,那你快些。”
久了万一被巡宫的禁军侍卫们发现,他可不好解释。
高帏理解他着急,便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老太监把人让进去后,只将门掩住。
高帏瞥了一眼,担心二人会在这闲聊。
他不想节外生枝,便说:“我是储君跟前儿的新人,对这里又不熟,没得寻错地方,麻烦您直接带我去找虞公公吧。”
老良在外头听着没任何怀疑,老太监更是惶恐不已。
——新来的,不是在他们这儿去的命根子,还这么受用,一来就替皇甫枂办差。
他可得小心对待!
“您随老奴来。”
老太监直接给门上了栓,边领路边对高帏关怀奉承道:“天黑,咱们这院儿不比别处,灯点得少,您小心着脚下。”
高帏不明意味的嗯了一声,随老太监一起经过前头的院落。
路过左侧颇大的一间厢房时,他突然浑身僵硬的定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