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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动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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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才青梨先行回的麒麟殿偏室,关门时看见西拐角那儿有个走路瞻前顾后的太监。
他身前的那条路直接通向东宫后宫和御花园。
青梨多了个心眼,一直从门缝里盯着西拐角,不多久那太监就返回离开了东宫。
她以为这人在后头藏了啥,便抻着胆子去看了一圈。
没想到竟瞧见太子妃的寝宫被一队禁军把守着,里边一个不像是太子妃的女人的声音,不断的发出冤枉求饶的喊声。
她纳闷的上前,没走几步,禁军就对她拔出了刀来。
不过也只是威慑,没对她一个娇滴滴的宫婢进行驱赶。
青梨见状,斗胆和气的询问这殿里关着谁?怎么哭的这样厉害?
一禁军耐得回答,是谋害皇帝陛下的疑凶。
青梨很吃惊,这不是太子妃的宫殿吗?
禁军解释,这宫妃疑与太子妃合谋戕害了陛下,暂时关押在一处,待国丧后新帝自会处置。
太子妃与人谋害陛下!
青梨更吃惊了,她看不见里头,只听动静,可不像是有其他人在。
大概是瞧她样貌生的还行,怜惜她会被牵累,禁军不想与她多说,吓唬她走。
青梨便匆匆回了。
“还当东宫就剩我们几个,原来还有太子妃和那么多禁军。”她道。
“可…皇帝是被伶丑下毒谋害的,和太子妃又有什么关系?”高帏难解中间联系。
只知伶丑之前还因为高蟒,对太子妃趋于被动讨好的状态。
“这事儿宫里伺候的老人才晓得,我是无意中听见的。”东宫毕竟还有旁人,怕隔墙有耳,给自己惹来是非。
青梨掩声解释:“那伶丑其实是太子妃母亲娘家的远亲,伍家旁支庶子。”
“说来也可悲。”青梨同情的看看高蟒,道:“太子不喜女子,当年太子妃成婚多年都无所出,皇帝陛下痛斥过太子多次,都打算给他纳侧妃了。”
“陈首辅怕女儿失宠,便千挑万选了伶丑送进东宫,为她巩固地位,谁知却被陛下截胡……”
“呵!”她话未完,高帏哂笑打断。
简直荒唐!储君秉身与国不利,不尽早换了他,反而强扭其天性,坑害了周遭一帮人。
这样昏聩的君王就该死!
“那这么说今日皇帝陛下的死,恐怕是太子妃母家一干人的算计了?”高蟒估猜。
“说不准。”青梨点头,不然太子妃怎么可能被关押,连皇帝的丧礼都不让去。
“好了。”高帏从青梨话中琢磨出一些信息,便结束了这个话题:“言多有失,此事与我们无碍,就别讨论了。”
“嗯。”二人应下。
他转而又问青梨:“对了,那刚刚寻来东宫的太监,你知道他是谁吗?”
青梨懵着:“不知道,总归不会是陈家和伍家的人,他们这会儿估计都已经被抓了吧。”
高帏也是这么想,便没再出声。
但那太监鬼鬼祟祟,来了之后又很快离开,想必是来打探情况,看到禁军吓跑的。
没见着太子妃,他一定还会再来,高帏决定静待。
但先来的并不是那个太监。
皇甫赟已入殓,次日林襄经过刑部问话,回来在灵殿外跟着众臣跪了一个时辰的丧。
膝盖硌的太久,他腿痛麻的狠。
太子、皇后体恤众人,分别在东西侧殿设了皇子皇孙和吊唁大臣的休息处,他便进西殿休息。
因还得帮四皇子找人,他坐的地方比较靠边。
来上茶水的太监面生,估计也不认识他,他将人扣住悄悄询问,却没打听到高帏这个人。
沉默想来,高帏是被文枞带去了东宫,定是和那些无官无职的幕僚们待在一起,还没资格来这边。
午间用罢丧食,他拿出恭做借口,寻来了东宫。
首先找的就是太子从前的议事殿,可不论前殿还是后置居所,都无一人影。
预料到这里的人可能都已经被文枞牵连了,他失望的往回走。
路过麒麟殿,恰时碰到青梨提着食盒站在偏室门外,便做最后一线希望的叫住她。
“前头的婢子稍等。”
青梨回过身,见他朝臣装扮,外裹素白丧服,连忙低头行礼:“大人唤奴婢何事?”
“呃……不必客气。”林襄稍抬手免礼后开口:“我有一朋友托我帮他寻人,说是在东宫,能否向你打听一二。”
青梨看他面显愁色,回到:“大人尽可问,奴婢若认识一定告知。”
“啊!那太好了。”林襄道:“他名唤高帏,年仅十四五的样子,是前不久被文枞带进来的,应该和太子幕僚居在一处,可我刚才去找了,没见着任何人。”
听到高帏的名字,青梨下意识回头看向偏室的门。
屋内躲着的兄弟两人对视,高帏点头:“见见,可能是衿伯不放心,让人来找我们了。”
“嗯。”高蟒胆小的放开高帏的衣摆。
青梨正犹豫该不该告诉林襄,高帏就在这屋内。
门就被从内打开了。
高帏跨步出门,躬身拜道:“晚生就是大人所寻的高帏,不知您说的朋友又唤何名?”
“哎、哎!高公子不用多礼。”
这么猝不及防的见到高帏,林襄欣喜的上前扶他起身。
确定年纪无误,林襄道:“是你家里的伴读,衿伯小兄弟让我来搭救你的!现下正是好时机,你快跟我走!”
“救我?!!”高帏诧异的抬头。
这是从何说起?
“哥!你别走!”林襄的出现对高蟒来说相当于噩耗,他心中瞬间腾起巨大的恐慌。
林襄这才注意到门后着急跑出来的人,看模样俊俏非凡,楚楚可怜的红着一双眼。
比之昨日才死了的伶丑,有几分肖似,而且孩童的年纪,也更惹人怜惜。
他在东宫的身份,就不用问了!
林襄收了笑,顿时就有种被愚弄了的感觉,怒意悄然而生。
“这是你弟弟?”
“……是。”高帏摸不着林襄为何突然就变了脸。
林襄呵呵冷笑:“鄙舍伴读,真是耍的一手好心机!哼!”
说完他甩手便走,高帏立刻明白问题出在秦沛嵘那里。
结合此人一开始的话和乍见高蟒的态度,他猜秦沛嵘一定是对此人隐瞒了高蟒的事,只说他是被困东宫。
高帏不知道林襄为找他究竟做了多少,但若有机会把高蟒一起带出去,他一定得抓住。
情急之下,高帏不顾失礼的冲上去拽住林襄:“大人!”
林襄被阻拦,生气的瞪着高帏。
“冒犯大人了。”高帏松手劝解:“大人先莫忙着生气。”
“想必您也知道了,舍弟这个情况实在不便让太多的人知晓。”
他落寞道:“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这于我高家并不是什么可以大肆宣扬的好事。”
“晚生虽被困东宫却是出于自愿,我那伴读一心向主,瞒着您他也是迫不得已,除此之外,晚生相信别的他绝没有说谎,所以请大人原谅我们吧!”
林襄没出声,不再横眉冷对,也没再急着走,只探究的看着高帏。
高帏见势便知将人劝下来了,小心翼翼道:“大人若是不生气了,可否借一步说话?”
拉拢高帏主仆的差事,事关四皇子,林襄纵然被秦沛嵘摆了一道,也不能多置气。
就着高帏道歉的台阶,他回到:“本官倒是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但是你那伴读,我一定要给他个教训!”
“那是自然!”高帏随便应承着,摊手在前领路:“大人请跟我来偏室小坐。”
林襄随之进去。
青梨给三人上了茶,主动退到室外看守。
“有什么话你说吧。”林襄嘬了口茶。
高帏安抚了高蟒一起坐下,语气十分谦逊道:“大人一定是很欣赏我家伴读衿伯,才应了他的嘱托,来找晚生的吧?"
“可否先问问大人贵姓?名讳为何?”
林襄犹气的回:“本官姓林,单名一个襄字。”
高帏早就有所怀疑,确定后为表惊喜,起身再次拜下:“原来您就是衿伯所说的林侍郎,晚生久仰!”
“嗯,坐吧!”林襄烦着没完没了的虚礼,抬手虚空中按了按:“他跟你提过我?”
“是,衿伯说我们来垔都的第一日,就在隆祥遇见了侍郎大人,后来乡试的那天,他又在贡院门前蒙大人恩情,一直想找机会还。”
高帏说着说着就变的非常惭愧:“没想到他却因为我们兄弟反倒骗了大人,叫大人失望了。”
话又绕到刚才,这个教训是没法找秦沛嵘了。
林襄无奈:“本官也不是那小肚鸡肠的人,只是毫无保留的信了他一场,却发现他在撒谎,一时气急了而已。”
“既然他是迫不得已的,本官不追究便罢!”
“多谢大人,大人宰相肚里能撑船,是晚生主仆的福分。”替秦沛嵘解了难,高帏厚着脸皮请求。
道:“您说现在是带晚生出去的好时机,晚生能否求求大人,将我弟弟一道捎出去。”
林襄皱起眉,高帏又道:“晚生知道这很冒险,但我实在不放心他一人留在宫里。”
“您看他还这么小,怎么能受得了……宫里的这份罪,您明白的,对吗?”
未尽之言林襄当然明白,左不过就是不能看着自己的兄弟被太子荼毒。
他倒是能豁着把人弄出去,但——他可是来帮四皇子拉拢高帏的,怎么能轻易答应呢!
再者留高蟒在宫中,说不定将来能多一重利用也或许。
林襄叹气回绝:“高帏高公子啊,真的不是我不帮你,他既然进了宫,也已经……不论他有没有入奴籍,那都是宫里的人了,生死都是宫里主子们一句话的事。”
“本官捎你出去还有得解释,捎带他,我是要掉脑袋的呀!”
无利不起早,高帏不觉得林襄一个官员只是单单与秦沛嵘认识一场,就愿意帮忙来找他。
且还是在皇帝被毒害驾崩的这种要命时候。
“确实难为您了,是晚生考虑不周。”高帏当即以退为进,黯然垂眸道:“可我不能就这么看着蟒儿在宫里受欺辱,如此便罢,多余劳烦侍郎大人了。”
“晚生就算是不要举人身份,也得留在宫中护着蟒儿,死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你这是什么话?万一叫有心人听见传出去……”少年人心性过于轴,林襄一急,自乱了一刻阵脚。
“哎!”忽而他又冷静下来。
看来高帏已知晓自己得了经魁末尾之事。
鱼儿不上钩,见事不成,林襄懒得再做无用功。
“你弟弟留在宫中,倘若太子顺利登基了,他便荣宠加身,受的那就不叫欺辱!”
“可你就这么放弃前途,难道不有负周围所有为你考虑的人?”
“罢了、罢了!”林襄干脆的松口:“所幸国丧为期十日,出宫也不急于一时,容我想个妥便法子,把他也弄出去。”
“真的吗?如此就多谢侍郎大人!”
“多谢大人!”
高帏激动的拉着高蟒一起给林襄下跪:“将来若有用得着晚生的地方,只要您吩咐,晚生一定赴汤蹈火,以命相报!”
“嗳!好说、好说!”他主动许诺,林襄求之不得。
四皇子的任务算是有了个眉目,虽不圆满,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林襄想了想,说到:“太子这几日分身乏术,怕是也管不了东宫这边,你先陪你弟弟安心待着,待本官安排妥当,就来接应你们兄弟。”
高帏揖礼:“那就辛苦侍郎大人为我兄弟二人筹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