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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动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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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谓之大呼:“徐衷裎!你什么意思?”
“先前陛下都不再追究太子妃,你要在他被人毒害薨逝后拿他之过吗?”
徐衷裎朝陈谓之迈了一步,反指着他道:“陈尚书!你休要混肴视听!”
“你以为你陈家的所作所为无人知晓吗?”
“你且解释一下,那文枞明明是殿下人,为何会屡次在你和太子妃之间悄悄帮忙传话?”
陈谓之狡辩:“你血口喷人!”
“太子妃乃舍妹,我想见她只需要给东宫递封折子,何须他一个佞幸传话?”
“佞幸?哼!”徐衷裎嗤鼻:“你不敢承认?我有人证!”
“殿下!”他声如泣血的朝着皇甫枂跪了下去:“请恕老臣死罪啊!”
皇甫枂头疼的闭了闭眼,由着他们道:“首辅大人不必请罪,有什么事先起来说吧。”
“是。”徐衷裎应了话,但仍跪着未起身。
他说:“几年前老臣自己病了一场,愈后就想着陛下也已年迈,臣便开始担心大?可能随时面临朝替。”
“为防国祚不稳储君有恙,老臣斗胆犯上将一人安排到东宫看顾,没想到竟然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皇甫枂皱了眉,文枞和陈家的粘连他早已知晓。
顺着徐衷裎的话,他心切的问:“首辅发现了什么秘密?”
“回殿下。”徐衷裎答:“当时老臣的人进东宫安静伺候了半年,有一日突然着人来告知,那文枞他根本就不单单是您的幕僚,他其实是工部尚书陈谓之的门生!很重用的门生!”
殿内众臣皆惊,结合文枞死前的狗腿模样,纷纷相互嘀咕——
“这是真的?”
“这么一说,确实啊!”
“陈舅爷比徐首辅岁数要小,当年却那么早就辞官,看来是不想走我们多疑陛下底下的这条道。”
“那陈尚书把自己的亲学生悄悄安排在太子身边,到底什么意思呢?”问话的大臣故意捂住嘴。
‘难道是想撺掇殿下逼宫弑父?’这句话掩在他口中,但谁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呢。
“这都多久的事儿了!殿下也这把年纪了,他有没有被蛊惑,还用得着你我分辨?”
诚然大家是相信太子的。
“难怪刚刚太子妃那么急着杀文枞,是怕他当了弃子,一气之下会说出什么来吧!”
“所以……今日陛下的死,是陈家急不可耐的杰作咯?”
“你不瞧瞧伶丑是谁家的!没跑!”
……
七嘴八舌中,陈谓之胆颤道:“殿下冤枉啊!这都是构陷,是污蔑!”
“微臣的妹妹是您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她都这么尊贵了,臣和家父怎么可能犯糊涂!”
皇甫枂视线沉沉的望着他,没说话。
“你是不糊涂!”徐衷裎咄咄逼人:“那就请殿下准许老臣的人上前来,替陈尚书解释一下,你们陈家到底在急什么!”
皇甫枂抬了抬手,示意准了。
旁边的众臣摆好皇帝的遗体,跪在周围瞧好戏般四搜殿内。
只见一个不太脸熟的小太监,从边沿一群跪着哀哭的宫人里起身,然后走到徐衷裎身后,复又跪下。
“奴才阿九,给殿下请安。”
“是你!”皇甫枂着实惊了。
“是奴才,请殿下恕罪。”阿九埋头害怕到。
今日乱糟,该的不该的,皇甫枂只想快些了了。
“罢了。”他道:“你说说,你都知道什么?孤要听的…是实话!”
“是!”阿九稍稍胆大的抻直脊背,坚定的回到:“那日奴才看见文枞先生照常避着人,去往东宫后宫。”
“他进了太子妃娘娘的宫殿没多久,里头的几个宫人就被遣出来了,大概还有嬷嬷在里头伺候,他们就干别的去了。”
“奴才这才有机会贴近娘娘的宫殿,只听到文枞正说‘娘娘您再忍一忍,老师和陈舅爷还未布局好’。”
“太子妃娘娘回,她实在不想忍了。”阿九说到这里时,瞥见徐衷裎晃动了一下脚跟,然后他隐下了不能说的。
笼统道:“之后他们商议的话中,都是必须尽快让殿下登基。”
满殿瞬间哗然。
“呵!”头顶乍传来一声皇甫枂嗤笑,阿九吓的伏趴下去。
陈谓之自知前路绝径,他暴戾道:“你这混账阉人,跟着徐衷裎一起合谋污蔑我陈家忠良之辈!”
“我……我要杀了你!”
“拦住他!”皇甫枂下令。
侍卫齐上,缚住了陈谓之。
伍司骞面色如土,想求情却自身也难保。
他身侧隔了两人的林襄,悄悄观察四周,并在心中暗笑,今日小小出手,当真收货不少!
“就这些?”皇甫枂很确定阿九还知道些别的。
因为那之后的几年时间,伶丑一直在为皇甫赟不肯退位,而替他打抱不平。
但是阿九不敢说,或是心向正统的首辅大人不让阿九说。
毒杀皇帝是皇甫枂不久前才默认的,如果没有他的允许,陈家不可能这么有胆犯上作乱。
他也确定,陈谓之现在宁愿赔上陈家,也不敢掀船。
因为嫡皇孙,他的长子,他唯一的儿子,是出自陈阑之的肚子。
他坐不上的位置,他的儿孙更坐不上。
陈家打的什么主意,他很清楚,也无所谓。
如他所料,阿九伏趴着回:“是,奴才害怕被发现,就听了这么些便离开了。”
经太子扎针,早就缓过来的皇后招手皇甫枂。
他急忙单膝跪下:“母后,您好些了?”
“嗯。”皇后虚弱到:“本宫都听到了,你父皇他、他……大?以后就交予你手,你要……”
“陈家乃逆臣贼子!”她痛恨喘息着:“你万不可因太子妃是尤儿的生母……就此姑息,否则将来后宫干政,岂可了得!”
“母后不必操心,您保重好身体要紧。”皇甫枂忧心的劝她。
皇后点头:“本宫是油尽残喘之人,会留着一口气,看着你登基……你去吧,不用担心本宫。”
皇甫枂应承着松开他母后的手起身,下令道:“陈家一党谋逆作乱,先行收押。”
“着禁军统领王昶调令禁军入东宫搜押余孽,刑部尚书俞单宜主审,殿内女眷一应放行出宫,诸位大人们稍留,等着盘查问话。”
刹时殿内人心惶惶,连皇甫赟的死都没人伤心了。
陈谓之瘫跪在地。
他们陈家大意,十多年潜心谋划,却不慎撞上铁蹄。
所幸徐衷裎这老东西知道的也不是那么多。
他只是要帮皇甫枂扫平登基之路,给未来的太子铲除外戚。
陈家这次危矣不可怕,只要留得青山在,将来大?就还是他陈家的!
壮士断腕般,陈谓之甘心的束手就擒。
只是被侍卫押着经过林襄时,他意味深长的问:“我倒是没看出来,你林解耕平日泡在逍遥罐中浑浑噩噩,居然也有这么多心计!”
“大、大人这是何意?”林襄装傻。
陈谓之重重的哼了一声。
一个酒囊饭袋而已,居然敢拿话诱他,引他在帝后和太子面前出丑。
就凭这点计量也想觊觎尚书之位,简直不自量力!
林襄一脸茫然惊骇的目送陈谓之,末了转头指着自己,问旁边的人:“我怎么了?”
“你酒喝多了,说话得罪他了,遭他误解了呗!”谭扈没好气儿,不愿此时跟抱有是非的人啰嗦。
林襄一抬眉,讪讪的溜去了人群中等候问话了。
最终,徐衷裎的出发点是为忠心大?,太子仁慈,罚俸他一年。
阿九免了一死,被拉下去悄悄灌下哑药,分派去看守伶丑的尸体。
大队禁军,很快就入了东宫,皇帝的遗体抬回郸龙殿入殓。
所有宫妃大臣们都换上麻布丧服,按阶跪在正殿外。
陈家、伍家的人皆被刑部带走,太子妃和她的嬷嬷,以及献舞的妃嫔也单独关押了起来。
皇子皇亲们听到丧钟,都在焦急往宫内赶。
傍晚,东宫除了麒麟殿静悄悄的偏室,整个都空荡荡的。
高蟒睡着了,高帏将偏室的门开了条缝隙。
“没人。”确认后,他把门打开。
外头之前挂上的喜庆红绸,已经全部换成了白幡。
“大概都去正宫那边跪丧了。”青梨唏嘘,东宫这个地方,马上要换主了。
“我们要去吗?”她问。
“不去。”高帏想也不想的回答。
出门后,他就一座座宫殿查看。
青梨跟在他后面小心环顾,又担心到:“可这里都没人了,我们也待不长吧?”
“再说!”高帏就希望皇甫枂能忙到把他们都忘了。
之后能趁着皇帝丧事,朝臣们来往宫中时,他好寻机把高蟒带出去。
翻找了几座宫殿后,高帏终于来到宴宾的殿堂。
里面因为人手撤走,本就不多的东宫宫人都来不及收拾,乱糟糟的。
残羹冷炙混着酒气在空中飘散,还夹杂着点点血腥味儿。
没人能告诉他俩这里发生过什么。
高帏试图寻找一些蛛丝马迹,便往主位走过去。
青梨感到不安,觉得这里杀气太重,在殿门前踌躇。
他回过头:“蟒儿一人留在偏室,你害怕就先回去吧。”
“可是…阿九还没有找到。”青梨担心到。
“我来找他。”高帏又催:“你回吧。”
青梨犹豫,可她胆子小,真怕看见什么血腥的,于是点头:“那麻烦公子了。”
“不客气。”高帏说完,大胆的转身走向主位。
青梨匆匆离开,空旷的殿堂只剩高帏一人。
上方主位地毯上,留有两滩明显的血迹,能判断出龙案坐席下的,一定是出自皇帝。
而另一滩是哪位勇士的,高帏不得而知。
他心中升起一丝快慰,寻巡一圈发现也没别的可看。
想着还有阿九要找,他便没多留。
前头所有大的殿堂里都没有人,小的屋室里总应该还像他们仨一样,藏着几个。
总得搞清楚宴宾时发生了什么。
高帏贴着廊檐往这间殿的后头走去,拐过弯就见一座标配的后院。
月拱形的门洞两边无人把手,里头间或传来轻微的咔咳声。
高帏小心翼翼的接近,发现人不在院里。
便躲在瓦窗下朝里头扔了个不小的砖头块,正好砸在角落的套缸中,水溅起来落了一地。
不一会儿,阿九打开正屋门,一边捂着脖子痛苦的咳嗽着一边探头往外瞅。
“阿九公公。”高帏连忙出现,问他:“你怎么躲在这儿?”
“啊……”阿九看见他,刚要回答。
被烧坏的嗓子只发出一个简短的音,就令他咳嗽个不停。
“你怎么了?”高帏上前快速的替他拍背。
阿九缓过来一些,张嘴指着自己的嗓子又摆了摆手,表情很难过。
“你……被药哑了?!”高帏瞪大眼。
早上还好好的,只大半天的功夫,再见他就成了哑巴。
但想想这吃人的皇宫,阿九今天能活着,恐怕是很幸运了。
“没事了。”高帏安慰他道:“皇帝死了,这儿的人应该都跟着走光了,就剩我们几个,我们回吧。”
阿九摇了摇头,他接着旨意要看守伶丑的尸体,不能抗旨离开。
便推了推高帏,示意不用管他。
“怎么了?”高帏没能明白,打眼看了看这座院子。
院里宽敞又僻静,比那个挨着麒麟殿的偏室更适合住人。
他问:“这儿安全吗?”
已经不方便说话的阿九又点了点头,高帏于是丢下他,挨个儿去查看院里的几间屋子了。
阿九嗓子痛得厉害,扶着廊柱随意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检查到正屋时,高帏一推门就看到了陈尸中央的伶丑。
他先是被吓了一跳,然后不敢置信的冲到伶丑尸体边。
躺着的人胸腔没有起伏,嘴角还残余着血痕。
紧闭的双眼和青霜的面容,昭示着此人早已凉透。
高帏愣了好半晌才相信——
这个让人掳走并残害他弟弟的太监,居然就这么轻易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