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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动摇    ...

  •   从麒麟正殿这头远远听着,宴厅的热闹陡然断了一阵儿。

      无论经历多少痛苦,高蟒毕竟是小孩,见哥哥望着那方向,他也有些好奇。

      “有什么不对吗?哥。”

      “嗯。”高帏从窗口收回视线:“刚刚青梨不是跟我们说了嘛,今天皇帝和皇后也在。”

      高蟒了然的点点头。

      太子生辰,出现这种宴会喧闹陡然中断的情况,不太应该,估计是皇帝生气了。

      “会有人被砍头吗?”他害怕道。

      “不知道。”高帏面色不太好。

      帝王执掌生杀,动辄取人性命,谁知道会不会又有谁充当倒霉鬼。

      他将视线又放回到宴请宾客的宫殿那头,忽然就看见太子妃被她的嬷嬷搀扶着,从廊下拐角远远的出现。

      无人注意的拐角,太子妃猛的滑坐在地上,连嬷嬷都差点拉不起来她。

      好不容易拽起来了,太子妃却走不动道,嬷嬷半背着才把她从原地挪走。

      形容实在狼狈。

      “她这是怎么了?”高蟒虽讨厌着陈阑之,可见她这副模样,还是忍不了关注。

      “像是受了刺激。”高蟒清冷的,极快的做出反应:“你待着,我跟去看看。”

      “哥!”高蟒拦住他:“你别去了,她怎么样跟我们没关系。”

      “这里到处有侍卫巡逻,万一被他们发现你尾随太子妃怎么办?再说一会儿青梨姐姐回来会叫人找你的!”

      “别担心,今日东宫不设禁制,我大大方方的走出去。”高帏迈步往外,安抚的叮嘱:“万一被询问,我就说之前丢了东西,是去找的。”

      “青梨端饭食回来你先吃,她问了也这么告诉她,别让她叫人寻我,我一会儿就回。”

      “你别……”高蟒担忧却也拦不住,只好放弃:“那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高帏出了门。

      沿着麒麟殿门前,他很随意的走到西拐角檐廊下。

      此时陈阑之已经被嬷嬷背出了这条廊子,有侍卫上前询问是否要为她准备轿辇。

      被她拒绝,并驱赶了。

      她压根不敢让人近前伺候,生怕自己的异样被更多人看见。

      这也无意中方便了高帏。

      快到后宫大门,这地方是宾客唯一的禁区,陈阑之让嬷嬷把她放下来。

      “本宫、本宫先不回,你累了吧?放本宫下来,你也缓缓。”

      嬷嬷一个妇人,背了一路确实没什么力气了。

      闻言慢慢转身观察周围,四下无人,便把陈阑之放下来。

      她喘着气擦了把自己额上的汗,然后抚着陈阑之后背安慰到:“娘娘快些调整好自己,您这模样可不能叫嫡皇孙夫妇看见!”

      “本宫…知道。”

      陈阑之声带颤音,仿佛一下老了好几岁:“本宫就是……就是害怕、怕尤儿会怪我这个母亲!”

      “娘娘!”嬷嬷震惊,捏住陈阑之的肩膀警醒她:“这话您千万不可再对旁人说半句!”

      “嫡皇孙姓皇甫,是太子殿下的长子,他怎会怪您杀了一个和您争宠的幕僚!”

      “是…是吗?”陈阑之定睛看着嬷嬷,眼中聚满悔泪:“可他是他的……是他的……”

      “他什么也不是!”嬷嬷坚定道:“他就是个谄媚惑主的幕僚!您要记住了……”

      ……

      侧边低矮宫墙的镂窗后,蹲靠在墙角的高帏木然不动的偷听着。

      经过嬷嬷的再三劝嘱,陈阑之终于从刚才拔剑杀/人的阴影中走出来。

      “你说的对!”

      “本宫的尤儿是皇甫家的子孙,将来要坐拥天下,怎会和一个幕僚扯上关系!”

      见她要跨过门槛,嬷嬷连忙搀了她一把:“您记住就好,奴婢扶您回去。”

      太子妃主仆二人的身影消失在东宫后宫朱漆大门内。

      高帏靠着那面墙壁,许久才站直身体,步履无声的往回走。

      不出几步走到东宫的后宫与御花园交错地,高帏瞧见几个宫人和一队侍卫朝着他的方向冲冲而来。

      他心脏猛然一紧,随即准备好应对的措辞,淡定的带着笑迎上去。

      可这群人并不是来找他或抓他的。

      为首的侍卫认识高帏,虚虚拱手阻止了高帏未出口的寒暄解释。

      “高帏公子,东宫出了大事,正在戒严,马上禁军要来了,逗留在外的一律要收押盘查,请快些回麒麟殿去!”

      “什、什么大事?”高帏愣了一下。

      侍卫一脸严肃:“你别问了,快回去就是!”

      拒绝了回答的侍卫,领着宫人和手下略过他,冲向东宫御花园,继续去寻找有无逗留在外的宾客了。

      高帏听话的跑起来,可他刚回到西拐角廊下,就有震彻的钟鸣响起。

      他停下来望向钟声的发源地,是在宫中。

      “不是护国寺传来的,那这……”

      “是丧钟!”高帏自言自语着,突然拼命的冲向麒麟殿偏室。

      高蟒正在跟青梨等着他回来,见他火急火燎的,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哥?”

      “没什么!”高帏看见月牙桌那一小块地方摆满了饭食,想来太子生辰也没忘记他弟弟。

      他‘嘭’的关上门,没耐心的催到:“吃你的饭!”

      “哦。”高蟒莫名被熊,小心翼翼的走到饭桌前坐好。

      拿起筷箸他还是不甘心的问:“外面的钟在敲什么,怎么还不停?”

      高帏脑子里挤了太多内容,不想说太多话,看看青梨面上惊愕,便知她也明白。

      他道:“让青梨跟你说吧。”

      高蟒将懵懂的视线投向青梨。

      青梨自己也是不可置信的对高蟒解释:“这是丧钟……看样子要敲满四十五下,是陛下……驾崩了!”

      “啊!?”高蟒手中的筷子惊掉在了地上:“他…皇帝陛下不是正在参加太子的生辰宴吗?怎么会驾崩!”

      “应该是宴上出事了。”青梨着急的想出门:“阿九怎么也还不回来?可千万别被牵连上!”

      两人惶惶的看着高帏,高帏沉默了一会儿,把自己遇到侍卫,收到提醒的事说给了二人听。

      又道:“皇帝肯定是被人暗算的,否则不可能有禁军来盘查东宫,我们安身待着,最好先哪儿也别去。”

      “知道了。”青梨点头。

      此时的确不能乱跑,对上不敬且不说,万一被扣个凶手的帽子,累的家人连坐,那可就完了。

      三人合计着,如无来人请他们去问话或跪丧,便悄悄待在偏室这一处。

      而屡次乱作一团的宴宾大殿,已经被太子控制住了局面。

      在这之前,皇甫赟胃部痉挛到来不及追究是谁给他下的毒,便见身后的伶丑和他同时呕血。

      太子、皇后、大臣们全都震惊的大声嚷嚷着宣御医。

      但剧毒容不得他们等御医的到来。

      濒死之际,皇甫赟听见伶丑痛苦的朝殿内所有人,控诉他曾经的恶行,和对他的恨意。

      这于一个长期居于高位的帝王来说,简直不可忍受。

      可他已发不出任何绞死伶丑的施令,以平息自己的怒火。

      只能容围着他的人,眼睁睁看着伶丑和自己一同咽下最后一口气。

      而他自己却死也不能瞑目。

      迟来的御医判定了皇甫赟已然药石无罔。

      皇甫枂跪在地上抱扶着皇甫赟,失焦的余光紧紧落在那个孤独倒地的人身上。

      口中哭丧着念念:“父皇……父皇驾崩了!”

      “父皇……驾崩了!”

      年迈的皇后眼见噩耗,顿时不支的晕了过去。

      主位这点空间又乱成了一片。

      皇甫枂急忙从上往下摩挲了皇甫赟的脸,让他闭上眼睛,将其交给了太叔仉和谭扈一众官员后,勉强起身主持大局。

      “父皇遭伶丑谋害……施救不及,着礼部先去准备丧葬章程,御医看顾好母后,她年事已高,别再让她也出事!”

      “来人!将凶手伶丑抬出去找地方放下,国丧后……孤亲自料理!”

      他说的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伶丑嗜血啖肉,可没人知道他内心的悲痛煎熬是为了谁。

      徐衷裎乍闻他这样的安排,从一众哭天抢地的朝臣中跪爬出来。

      他死死拽着皇甫枂的袍摆,老泪纵横道:“殿下!伶丑伺候了陛下这么久,过往他有那么多机会,却偏在殿下生辰宴上暗害陛下!”

      “这奸人肯定有同谋,臣看他们是要故意坏您的名声,甚至击毁国祚,此事您绝不能姑息!”

      混在其中,作战兢之态的陈谓之放下心。

      徐衷裎不愧是拥护正统的当朝第一人!

      皇帝前头断气,即便徐衷裎再六神无主,也还是立刻清醒着要帮太子扫掉登基前,一切可能出现的污点。

      凭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从哀恸中反应过来。

      伶丑是伍家旁支庶子,太子妃母家远房子侄,无论他死前真真假假的抱怨再多,皇帝都是在东宫丧命的。

      太子洗不清自己弑杀君父的嫌疑,尽管他们现下还在为帝王之死难过焦灼,但事情过后一定会质疑太子。

      然而众慌之下的惊耳之言,是一颗嵌入人心的顽石。

      人们立刻想起太子刚刚还在感恩帝后,断定他不会做这么忤逆又蠢笨明显的事。

      该是应了徐衷裎说的,有人在利用伶丑对皇帝的恨陷害太子。

      至于是哪个心怀不轨的主谋,今日其余皇子们除了贺礼之外,并无人到场,大家猜想纷纭。

      东宫太子皇甫枂的地位,于是在当场九成朝臣们的心中,也瞬间如山般不可撼动。

      皇甫枂俯视着他们,似乎在无声的问他们信自己否?

      众臣连忙激表忠心:“我等只愿效忠正统,请太子殿下择日登基!”

      皇甫枂复看向皇帝的尸体,眼神不可谓不伤:“孤感念诸位的信任。”

      “但登基之事容后再议,父皇尸骨未寒,着手丧礼要紧……”

      皇甫赟不好杀,此番铤而走险,好在最终成事。

      陈谓之放心的,便是陈家能顺势安然的摘出去。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徐衷裎这人。

      见皇甫枂要轻描淡写的揭过,徐衷裎再次揪住皇甫枂的袍摆,大声申诉:“殿下!事有蹊跷,您怎可就此放过?”

      “这龙案后死的可是皇帝陛下啊!他不只是您的父皇,还是天下人的君主!”

      “陛下啊……陛下!您醒过来看看啊!难道您就让自己死的这么不明不白吗?”

      徐衷裎激动的哭嚎着,在皇甫枂和皇甫赟渐凉的尸体边左右发难。

      皇甫枂为难道:“那首辅大人想要如何?”

      “让孤放着孤的父皇不管,去把皇兄皇弟们都抓起来严刑逼供,让他们承认是自己指使了伶丑,将他们都斩首示众吗?”

      只怕此举一行,皇室父子兄弟相争的丑闻,立马就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不!”徐衷裎止住悲泣,顿起:“不!臣不是这个意思!”

      他转身笃定的看着陈谓之,豁出去道:“臣、臣今日就算触犯天威,满门抄斩!也要将此事公开,说与殿下!”

      在皇甫枂,及所有人诧异探求的注视下,徐衷裎缓缓开口。

      “先前太子妃突然夺剑杀害文枞,殿下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皇甫枂沉静下来,目光也瞥向陈谓之。

      他原本没有过河拆桥的打算,奈何朝中总还有几个看不惯陈家的。

      陈谓之心道要遭,枉他父亲早早辞官,陈家在朝上低调多年。

      却逃不过徐衷裎狗一样的嗅觉,竟闻到了东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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