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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动摇    ...

  •   不再出言刺激陈谓之的林襄,一边周旋于在座,一边等待陈谓之心中的刺膨胀,扎破他的胸腔。

      终于,在宫人又一次为他们这桌呈上酒水时,陈谓之忍不住站了起来,所去的方向,自然是朝着主位。

      他先敬过了帝后,才来到皇甫枂和妹妹陈阑之的面前。

      “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伉俪恩爱,臣心甚慰,特来敬殿下和娘娘一杯。”

      “陈尚书。”皇甫枂好笑的举杯应对:“孤与令妹已经夫妻几十年,不知你能有何不慰?”

      陈谓之语塞:“呃……就是看着殿下和娘娘这些年夫妻和睦相携,臣有感而发。”

      “……哦。”皇甫枂将杯盏放在唇边,掩饰住自己差点嗤笑出来的声音。

      太子妃陈阑之更是不懂自己兄长到底在发什么疯。

      好端端的,跑过来恶心她做什么?

      她举起手中只剩一口酒饮的杯盏,撇开到:“太子殿下和本宫一直相敬如宾,哥哥多余操心了。”

      “啊…是臣多虑。”陈谓之知道惹妹妹不高兴了。

      公众场合之下,不好多做安抚,便侧身终将矛头指向皇甫枂身旁的文枞。

      “不过臣竟不知,文枞先生一个谋士,居然能为殿下做到这个地步!”

      “这谄媚如阉宦一般的,怎么?殿下身边没人伺候了不成?”

      文枞没想到他自以为是的一番有利的举动,会遭到陈谓之这么直白的辱骂。

      恨不得立刻给陈谓之跪下请罪,奈何此处全是人,他只能煞白着脸,僵硬的杵在皇甫枂旁边。

      皇甫枂实在憋不住笑,虚咳了一声。

      刚刚自己只是满足了文枞当奴才的一次愿望,居然无意中让他们起了内讧。

      但做臣子的辱骂太子心腹,身为太子又不能没任何表态。

      他便假装生气的说:“陈尚书言重了!”

      “文枞是孤的人,吩咐他做什么都是孤高兴为之,难道这你也要管?”

      若皇甫枂不维护文枞,可能陈谓之出完气也就罢。

      偏偏他维护了。

      陈谓之顿时不依不饶:“殿下说的没错,文枞是殿下的人!”

      “可他身为东宫幕僚之首,却毫无文人气节,做出此等谄媚惑主的勾当,殿下您竟然还纵容,实在令臣不耻……”

      “陈尚书!”皇甫枂陡然阴沉了脸面。

      陈谓之不仅骂了文枞,还连带着隐射他是个经受不起诱惑的主子。

      此等逆言,够得上杖责了。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陈谓之,一时哑口。

      太子妃瞧着兄长无端攻击自己人,很不对劲,忙责备着转移。

      “哥哥今日是喝了多少?文枞无官无职,伺候一下太子殿下又不会辱没官场,你那么激动做什么?还不快回去坐下!”

      “娘娘说的是,是臣酒醉失言了。”陈谓之顺溜的踏上这个台阶。

      可是刚才的剑拔弩张,早就引起了上座皇帝的注意。

      陈谓之正要退下,就被皇甫赟叫住。

      “是太子的人,惹陈尚书不快了?”

      “陛下误会,是臣酒多僭越,该出去醒醒酒的。”陈谓之背后起了一层腻汗,心觉不妙。

      平日里,皇甫赟就很讨厌东宫一众幕僚。

      这些人虽有助东宫,也威胁不到皇甫赟,但他们的存在,就好像时刻在提醒皇甫赟,有人期待着他尽早驾崩。

      只是为了维护储君脸面,他才懒得动这些人。

      今次由头既然给到他面前,皇甫赟万不会白白放过。

      “哼!”惯会疑心的皇帝动怒了,重重的拍下案几——

      “陈尚书在朝堂任值多年,宫宴不止吃过这一回,到底是你酒醉,还是你终于忍不了这帮试图诱导太子的祸患,装醉到朕的面来借题发挥?”

      “陛下恕罪!”陈谓之惊慌的跪下:“臣并无此意,臣真的是醉了啊!”

      回想之前,林襄一直在自己耳边嘀嘀咕咕。

      正当大计实施,陈谓之脑子里装的都是事,尤其担心妹妹和嫡皇孙。

      若是文枞想之后掌权反水,他绝对不允许。

      可文枞这人陈谓之很了解,空有抱负却无才能,对陈谓之言听计从。

      与其说文枞是太子最信任的幕僚,不如说他是陈家一条听话的走狗。

      这会儿,陈谓之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别人的话误导了。

      但他后悔已晚,皇甫赟已经将怒气转移到了皇甫枂的头上。

      当着文武百官和他们的家眷,以及后宫妃嫔们的面,皇甫赟在太子生辰宴上,斥责了太子。

      “皇甫枂,你身为储君,主坐东宫大半生,如今已这把年纪,行事却还是如此荒唐!”

      “今日朕和你母后以及满朝文武都来为你庆生,你居然由着这个在你东宫兴风作浪多年的佞幸当众伺候,你还要不要脸?!”

      “父皇!儿臣岂敢!”皇甫枂下跪认错。

      他料到皇帝是要顺水推舟解决碍眼的东宫幕僚,可是没必要连他也波及。

      他解释道:“儿臣只是太高兴,一时没考虑那么多便答应文枞让他侍宴,这真的只是儿臣无心之过,父皇息怒!”

      而他身后的文枞从刚才起,就已经抖如糠筛的跪伏在地。

      此刻文枞半句求饶的话也不敢说,殿中在座的达官贵人,更不会为了他一个幕僚求情。

      唯一能指望的便是陈谓之和陈阑之兄妹。

      但这二人分毫没有为他辩解的意思。

      而且陈谓之于心中思量过后,在帝王盛怒之下竟选择自断臂膀,直接弃了文枞。

      他跪行上前,形容很苦口婆心的说道:“陛下……陛下明鉴,微臣今日确实是喝多了,此前失仪罪该万死!”

      “可您既已经误会了,那微臣不得不说一句!”

      “文枞虽然效力东宫多年,政解几何先不论,依今日众人所见,此人显然阿谀奉承更为熟稔,继续留在东宫,只怕将来还会有祸国之患,请陛下务必除去此人!”

      本就危如铡刀悬际头顶的文枞猛然瞪大眼。

      他不敢相信正面临要紧时刻,陈谓之会把他扔做弃子。

      师生一场,陈谓之竟然这么狠绝!

      他难道就不怕他说出什么来吗?!

      座上皇甫赟刚想顺势应了陈谓之,陡然被文枞的一声大吼打断。

      “陈谓之!!!”

      文枞想是要起身和陈谓之拼个你死我活,却被周遭伴驾的侍卫拔剑止住。

      皇后吓得惊嚷,和伶丑同声道--

      “来人!快护驾!”

      “护驾!保护陛下!”

      陈阑之未想事态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她默契的惊觉兄长意图,眨眼间起身,不由分说夺了面前最近一个侍卫的剑。

      在文枞即将暴露陈家多年密谋之事前,奋力一剑刺中文枞的心脏。

      御用的利剑在脆弱的皮肉中对穿而过,文枞几息便暴毙而亡,那双眼不甘的鼓瞪着看向陈阑之。

      杀/了人后,陈阑之拔剑时被溅到嘴角的鲜血烫了个激灵,但即使再害怕,她也不忘压下这场纷乱。

      陈阑之脸上充满了嫉恨和终于决解了心腹大患的快慰。

      对着横尸歪倒的文枞,她哼道:“本宫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今日终于替太子清了你这孽障!”

      说完她强行稳住因惧怕而颤抖的身体,扔了剑跪下请罪。

      “今日殿下生辰,儿媳却让东宫冒然见血,触犯天颜,请父皇母后责罚!”

      变故太快,众人都来不及去细揣太子妃何至于如此狠厉,纷纷离座跪伏。

      林襄夹在其中十分后怕,他只是刻意的引导了几句,谁知会血溅当场。

      事情发展到现在,俨然成了东宫正妃和佞幸争风吃醋的闹剧。

      人们都觉得是陈阑之向兄长陈谓之告了状。

      而陈谓之为了帮妹妹出气,借着太子生辰帝后在此,要故意找事,结果却连累了身为太子妃的妹妹。

      皇甫赟自然也是这么认为。

      他虽对陈阑之的做法又气又惊,但陈阑之杀/了人还能的这么镇定,他是皇帝,必不能连个女人都不如。

      于是他忽略窜到鼻尖的血腥气,淡定道:“这原本是太子之失,让你受了委曲,但是……”

      “皇儿多年不曾往后宫添置人口,致使你这太子妃娇纵任性,心胸狭隘到容不得旁人,令他与皇家颜面扫地,今日朕不得不施于你惩戒!”

      “但凭父皇处置。”陈阑之垂着头,勾唇暗哂。

      她知晓自己杀/了文枞,应该是正合了皇甫赟的心意,皇甫赟不会拿她怎么样。

      可那落在嘴角的血迹渐渐滑下来,反而让她的表情看上去很凄凉。

      陈谓之非常紧张妹妹,担心她的地位会在事成之前异变。

      ‘咚’的沉闷一声,他将额头猛磕在织金绒毯上,委曲且大声道:“陛下!”

      “太子妃只是一时冲动,微臣相信她更多的是为了肃清太子身边的小人!”

      “看在微臣及家父二人对大?和陛下忠心耿耿的份上,求陛下网开一面,饶过她这一次吧!”

      “求陛下开恩啦!!!”

      “……”皇甫赟无语的望着陈谓之。

      惩戒而已,他又不是要砍陈阑之的头,何至于这么哭天抢地?

      殿中有和陈谓之父亲交好的大臣,也趁着皇甫赟无话的空档帮腔。

      “陛下!老臣认为,太子妃此举非但没错,反而是辅佐储君的合格正妃该做的,请陛下息怒,饶了太子妃。”

      “是啊,陛下!太子妃也是为了殿下着想,陛下三思啊!”

      ……

      殿中求情声此起彼伏,皇甫赟佯作犹豫,之后遂了朝臣们的愿。

      “既然诸位爱卿都替太子妃说情,这次朕就念在你父兄劳苦功高的份上饶你一回。”

      “你回去闭殿思过一月吧,好好反省,无召不得外出。”

      “谢父皇开恩!”陈阑之无做他话,立即起身在嬷嬷的搀扶下,无虞的撤离了凶案现场。

      伶丑着紧的招来宫人抬走尸体,清理掉血污。

      于太子生辰宴的重要场合来说,见血视为不祥。

      但只是死了个区区幕僚,有帝王和储君的龙气镇着,那股子阴森不安很快在燃起的熏香中消散。

      殿中又恢复了热闹,只余一些胆小的和妇人们依旧心有余悸。

      一个早些年由舞姬上位的妃嫔,颇懂事的走到殿中。

      她缓缓屈膝道:“陛下,妾身准备了一支舞,很想献给陛下和诸位大人、夫人们欣赏。”

      “哦!”皇甫赟一扫之前的不愉快,诧异且疑的看向皇后。

      皇后年事已高,看待这些年轻的妃子,和看待自己的女儿、孙女没什么差别。

      稍微有人在她面前哭诉自己遭受帝王冷落,她就会心软。

      于是笑着帮这妃嫔说话:“确实,她之前就跟本宫禀了,想在正旦夜为陛下和大家献舞一支,本宫也看她练过,甚好!”

      “既然今日赶巧,陛下就让她为大家祛祛阴霾,给太子的生辰曾些喜庆热闹吧!”

      皇甫赟点点头,应允殿中妃嫔:“你既有这份心,那朕便准了。”

      “是。”

      丝竹声响起,妃嫔曼妙的身姿随着音律开始旋动。

      殿中在座,包括帝后,纷纷都把目光投向她。

      伶丑的视线自然扫过,不是很感兴趣的正了正网巾,然后接过手下小太监重新呈上的酒水。

      酒水倒进皇甫赟的杯盏,他用银针仔细探了一下有无毒物。

      之后很多余的把杯盏端了起来,递到皇甫赟怀前。

      “陛下。”皇甫赟被他叫回头之前,他已将偷偷探进杯中的拇指收回。

      伶丑笑着:“陛下,这舞曲得配着美酒才行,您请用!”

      皇甫赟被美人舞姿取悦,疏忽的接了杯盏,直接一口饮尽。

      伶丑脸上依旧挂着笑,一步步退后,并将占了酒水的拇指放入口中。

      左侧席位上的皇甫枂,满脸高兴的对他母后称赞这位母嫔的舞技。

      可案几下手握成拳,指尖早已攥破了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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