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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动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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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枞的眼神有些旁人看不出的嫉恶,说出来的话也令高帏费解。
他道:“你的性子倒是有几分沉稳淡定。”
高帏皱着眉浅显的理解,并回他:“左右是陪着家弟,既来之则便安之。”
末了高帏大胆反问:“今日太子殿下生辰,文丛先生怎么到这御花园来了?”
言下自然是说他该待在皇甫枂身边鞍前马后才对。
文枞纳闷高帏的反应,凭太子对高蟒的喜欢,应该不会瞒着高蟒他兄长中举才对。
故一时没有听出来高帏的讥讽,嗤笑着驳道:“你都来了,我身为太子幕僚之首,就来不得了?”
“晚生没这个意思。”
高帏鞠身拱手,主动低头,很想快点离这个人远一些。
可文枞偏不放过他,又对他阴阳怪气道:“乡试张榜好些时候,你现在是炙手可热了。”
高帏对他的话极快的有了猜测,但还是装傻:“先生什么意思?”
“哼!”文枞酸话不屑:“区区一个经魁末尾,装什么!”
这结果有些出乎意料,高帏眉头猛的一颤。
“是晚生才疏学浅。”他低声按捺住对自己学问的质疑。
文枞以为他在示好,遂顺嘴问他:“不知你想过没,要投在谁的门下?”
高帏摇摇头:“这事还是等三年后再说吧。”
“也是!”文枞意外高帏这么的自知,贬他道:“乡试能中个举,就是你祖上冒青烟了,会试可不会这么容易!”
“听说你还有家业要继承,到时候不中,可不要妄想靠你弟弟平步青云,否则畜牧田地无人接手,你的父母只怕要被你气出个好歹!”
涉人父母的话,文枞张口就来。
亏他还是太子幕僚之首,道德气度于无。
欣赏着高帏铁青的脸色,文枞昂着头颅满意的擦身而过。
待人走远,侍卫看不过去给他出主意:“文枞这人眼睛长在头顶,你别顺着他,今儿过后你一定要把这事儿告诉殿下,保证他吃瘪。”
“算了。”无论是惩治人还是要向上爬,高帏都绝不会利用高蟒,这是他的底线。
他道:“我迟早要出宫,家弟还得在宫中生存,忍一时换他安稳罢了。”
之前文枞说高帏中了魁末时,侍卫就很惊讶,他虽只是垔都官家庶子,但也懂些官场上的弯弯绕绕。
能让这次掌事的官员把高帏塞进末尾,说明他的学问很不一般。
现下高帏又这样顾及自己的兄弟,侍卫心中有些感触,没在多嘴。
高帏回到麒麟殿偏室,看见高蟒正自己坐起来,连忙上去扶他。
“哥,我没事儿的,不疼。”高蟒坐正,曲着两条腿要下榻。
“我想起来走走,外面太吵了,我睡也睡不着,躺着还怪难受。”
“是我去的太久了。”高帏满怀歉意。
“不怪你,要不是……”虽然伤已近好了,可高蟒至今也无法面对自己的残缺。
他颇难过道:“我也很想陪你一起出去的。”
“那等下次。”高帏心疼的揽住高蟒,拍拍他的后背。
眼神放空在被关起来的窗格上,高帏的声音幽森:“会有机会的!”
此时已至晌午,东宫宴客的大殿中,官员及家眷们陆续落座。
太子和太子妃在主位的左侧,同在场宾客们一起候着皇帝、皇后和妃嫔们的到来。
“陛下驾到!”
殿外终于传来了传令太监的唱和声。
皇甫赟由伶丑搀扶着出现,跨过快要及膝的殿门高槛,走进了宴厅。
随之皇后和一众妃嫔浩浩荡荡的跟着进来。
“恭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殿内的官员们一见到皇帝,立刻不约而同的起身,携着家眷跪拜相迎。
“众卿平身!”皇甫赟俯视着跪地的人群,声音苍老而威严。
官员们谢恩后,带着家眷起身立在自己的座位旁。
于此前皇甫赟没来时情况不同,没有帝后尊驾还未入座时,其他人就落座的礼数。
皇甫枂和陈阑之穿过殿中,快速来到帝后面前。
“恭迎父皇母后。”皇甫枂躬身一揖,余光里从刚才起就注意着伶丑。
他想接替伶丑,去搀扶皇甫赟,被皇甫赟挡开。
“今日是太子的生辰,不必为朕做这些。”
或许他是觉得自己病体已愈,身体康健,还没到需要人接连搀扶的地步。
皇甫枂心下遗憾,只能放弃仅有的一次能靠近伶丑的机会。
“父皇、母后,请。”
皇后比较疼爱自己的孩子,路过皇甫枂时,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拍。
意在解释他父皇就是那么个强势人,让他不用介怀。
皇甫枂嘴角挂着不介意的笑:“父皇母后能来,儿臣很高兴。”
“那便好。”皇后欣慰的点点头。
太子妃陈阑之在她一侧,恰时恭敬的将双手伸出。
皇后满意的把手搭上去,任她扶住自己,并关心了一句:“最近照顾孙儿辛苦了吧?瞧着都瘦了一圈。”
因事忧思过度的陈阑之确实面显憔悴。
索性推诿道:“母后猜的没错,正值二月闹呢,夜里常听到他哭声,儿臣担心的睡不着。”
皇后理解她做祖母的心情,却也忧心:“他还小,有孙媳和乳母宫人照顾,你已经上年纪了,多顾着些自己。”
“嗯。”陈阑之答应:“让母妃挂心,儿臣记下了。”
说话间,俩人已经跟着圣驾走到了主位前。
皇后收回手,道:“你快去入座吧。”
陈阑之退下,回到自己的位置。
早就入座的皇甫枂看着有些心不在焉。
她颇嫌弃的瞥了一眼,坐下时几不可察的侧了侧身子,仿佛能远离就要尽量远离。
众官随着皇帝的一声吩咐落座,又随着传令太监的唱和,不嫌繁琐的起身给太子祝寿。
有性情多疑的皇帝在,众官的祝寿词不敢太过于浮夸。
皇甫枂听完,谦逊的面对众官:“散碎寿辰而已,多谢诸位。”
“倒是诸位大人为了父皇和大?一直兢兢业业,今日相聚一场,孤身为太子,应该替父皇回敬诸位一杯,感念诸位。”
众官举杯应和:“太子殿下孝心,实乃大?之幸!”
“诸位过誉,那孤便干了,诸位随意。”
皇甫枂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后却未坐下,只让边上的太监又将杯中添满。
他侧转过身,看着皇甫赟和皇后。
“这杯儿臣敬父皇母后,谢父皇母后赐予儿臣生命,愿二位圣体永享康健,岁与天连。”
“嗯。”皇甫赟举杯:“太子有心,也辛苦你为朕分忧。”
皇甫枂张了张嘴,本欲出口的‘儿臣分内之事’,谨慎的改成了‘是儿臣的荣幸。”
殿中众臣相互对视,大多为太子感到憋屈。
未能有资格入座的文枞站在角落里,他看皇甫枂郁郁的坐下,连忙沿着宫人上宴的路径,来到皇甫枂身后。
他拱手拜道:“太子殿下,今日是您的寿辰,文枞不能随众官为您敬上一杯,就让文枞伺候您饮宴吧。”
皇甫枂偏头,文枞比他稍年轻,作为东宫幕僚已经好些年,他却还是没有给文枞安排官职。
只因为他早就知道文枞跟陈家有粘连。
公开饮宴时主动来接替太监伺候他,在他看来是有点自取其辱。
可能文枞并不在乎,殿中的官员又如何揣度这个人,谁又知道呢。
皇甫枂准到:“有劳。”
二人的对话殿中众人听不见,但看之后文枞十分尽心的为皇甫枂布菜倒酒,便都明白了。
林襄的视线一直放在上头,那狗腿的一幕,叫他在心底好一顿嗤笑。
笑罢林襄就端起了杯盏,来到前头有顶头上司陈谓之所在的,这桌二品以上大员们的席位敬酒。
“诸位大人,平日里公务繁忙难得聚齐,今次借太子殿下的生辰宫宴,下官敬诸位大人一杯。”
“嗌!是解耕啊,快来、快来!我知道你酒量不小,合敬就算了,随我们坐一桌挨个儿多喝几杯!”将军太叔仉是个豪爽人,见着林襄站在他旁边就要拉人坐下。
他吩咐过路的宫人:“来,再给添个凳!”
宫中宴请时没那么多规矩,大家都可以互相走动。
有宫人侍卫看顾,哪怕酒后失仪,也会被及时带离醒酒。
所以宫人一听大人们有要求,就会立刻去办。
太叔仉都这么拉着林襄不放了,其他人也不好有意见。
只是林襄自己害怕,道:“唉……太叔将军,我的酒量可比不过您!”
说完他把目光放到陈谓之那边。
到底是自己手下的人,喝醉了出洋相,也影响自己的颜面。
陈谓之接收到林襄的求救,立刻笑着替他解围。
“太叔将军就不要害解耕了,还是让他跟我一块儿坐,省的被你灌去了桌下!”
太叔仉拽着林襄的袖子仍不放:“嗐!瞧你说的,醉了我保证给他兜住,绝不叫禁宫侍卫们抬他!”
“这话我可不信,想找你太叔将军喝酒的大有人在,别让解耕回头跟着遭了殃!”陈谓之坚持到:“过来吧、过来吧!”
太叔仉一想,疆场上烧酒炼出来的海量,跟垔都美酿熏出来的酒闷子还是有区别的。
“那行吧,你就去陈尚书边上。”太叔仉松了手,但还是没放过。
他叮嘱林襄:“不过你可得多跟我喝几杯啊!”
“一定一定!”林襄笑着走到陈谓之旁边。
陈谓之的夫人已经让出了地方,端着杯盏去和相熟的妇人说话了。
宫人把搬来的凳子紧挨着陈谓之放好,又攒了攒地方,林襄便坐了下来。
“大人。”林襄放低杯盏,与陈谓之在私下小碰了一杯。
陈谓之浅浅抿了一口酒:“与我就不要客气了。”
“是。”林襄饮尽后,又给太叔仉和其他四位大员挨个敬上。
一圈轮罢,林襄暂时歇了下来。
宫中的菜式每样都精致,他随意拣了一筷子塞进嘴里解酒。
陈谓之与人聊了几句入冬后的工防事物,回头就瞧见林襄在扭头往左上边儿瞅。
他也顺着看过去,只见文枞正在殷勤的帮皇甫枂剔盘中鱼骨。
那欠身弓背的姿势,比皇帝身边的伶丑还要虔诚几分。
陈谓之本没多想,可这会儿见有人一直盯着文枞看笑话,就算没人知晓他们私下的师生关系,内心也生出了些不痛快来。
刚好林襄又恰时开口:“这文枞……他不是太子的心腹幕僚吗?怎么做起了太监的活儿?”
说完他故意一脸疑问的转头对着陈谓之。
陈谓之心中颇气,声音虽小却冲:“你问我,我哪知道?”
林襄似是没听到他的回答,仍旧没眼的,以只有他俩能听清的声音碎嘴:“哎……我看他就是没赶上好命。”
“要是再生的俊一些,说不定太子殿下就能收了他,可惜呀!这把年纪了,不上不下的。”
感叹完,林襄转而突然又换了说法:“但也不一定,太子到现在都不给他官职,说不准早就对他有了别的打算。”
“您说是吧?”
陈谓之怀疑林襄已经喝多了。
他压着肚里的火,摁住林襄的话头:“好了!”
“今儿是太子的生辰,陛下还在上头,你别尽搋些没用的,当心言多有失。”
“唉……是、是!大人说的对!”林襄捂嘴轻拍了几下,又笑着重新拿起杯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