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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动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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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伤如何了?”
太子妃陈阑之逗弄着乳母怀里已经满月的孙儿,随口对刚进寝殿不久的贴身嬷嬷问到。
“回娘娘,他还躺着呢。”嬷嬷晓得她此时的心情不错。
便劝说她:“可是娘娘,奴婢瞧他那样子像是恨着咱们呢,咱何必去拉拢他?”
一个小幸,对他们将来未算能有助力,实在不值当费心。
太子妃挥挥手,让乳母把襁褓婴儿抱了出去,道:“深宫宅院他出不去,已经到了这一步,就算真把本宫当成了敌人,又如何?”
“小孩子最容易哄骗,你不是知道吗?”
嬷嬷随着她的话一顿,立刻想起那个曾经在年少时期,被她们哄骗过的人。
“娘娘说的是,但……他兄长虽也不大,看着可不傻,奴婢担心他兄长留居宫中时间久了会生事,要不要想个法子让他早些离开?”
太子妃把嬷嬷瞧着思虑了几瞬,摇了摇头:“太子现在对那孩子未必真上心,与其节外生枝,不如催一催郸龙殿那位。”
“这……”嬷嬷犹豫:“之前那位刚让人传话儿,叫您的人别再出现在他面前,万一把他惹着了怎么办?”
“还由不得他!”太子妃一直淡定的面目,突然显露几分身为人母的护犊威严。
“座上的那位是太子的父皇,他愿意一天一天的等,一天一天的捱,本宫的尤儿可不能!”
“难道要让本宫的尤儿和他一样,日日望着那个一步之遥的位置干着急?”
雍容的妇人话毕情绪有些激动,嬷嬷安抚了几句,便主动承担了这个部署任务。
裹着深秋凉意的皿纹,被悄悄传唤到东宫。
站在巷道里的嬷嬷,手里依旧提着一个食盒。
只不过这个食盒,比之前她送去给高蟒的要精致很多。
繁复的花样雕刻之上,那跃起的锦鲤栩栩如生,想吞吃柱在半空的荷花,拼命的摆尾张口。
但限于自身是木雕,只能永远维持着这个动作。
皿纹将视线压低,就盯着嬷嬷手里的食盒走到她面前。
“许久未见,嬷嬷安好。”客套完,皿纹开门见山:“不知太子妃这次有何吩咐?”
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是不愿来受差遣了。
嬷嬷也收起了她刚刚假意挂上的笑脸,将食盒理所当然的递给他。
“这是娘娘给伶丑准备的,你拿去,他收了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哦。”皿纹应了一声,手却未伸。
“既然是给内侍大人的,为何叫奴才来多一道手,您直接送去给他不就行了吗?”
“皿纹!”慈目的嬷嬷也被他激怒了。
“你身为太子殿下的人,理应为他做一切着想,太子妃也是为了殿下能够早日荣登!”
“叫你送个糕点给伶丑而已,怎么?架子大到太子妃都请不动你了?”
皿纹扯着嘴角轻嗤:“呵!不敢!”
食盒被他上前拿了过去,甚至连招呼都没打,他就转身直接走了。
嬷嬷气还没消,甩袖放声骂道:“哼!不识抬举!”
没走多远的皿纹听见了,步调顿都没顿一下。
但背着嬷嬷,他本就阴翳的脸色黑的更吓人了。
近几日,皇甫赟病了,尽管地龙早就烧起来,可郸龙殿里总弥漫着一股死气。
一众后妃来侍完疾,看皇甫赟睡着了,又结伴离去。
伶丑恭谨的将一众人送走,顺带掩上殿门,独自站在右侧廊下看着天。
对着清冷而清新的空气,他深深的呼吸,试图排出肺里浑浊的淤积。
可有些人偏不随他意。
余光里皿纹沿着偏殿外的廊子朝他走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他打眼望过去,陡然睁大了眼。
无名的火气,将他肺中没清空的淤积点燃,瞬间烧熥了他的整个胸腔。
皿纹不知他心中所想,只将食盒放在他面前的白玉栏杆上。
弧形的栏杆截面,险险承托着食盒,稍微一碰,就会摔到地面。
“内侍大人认识这个?”皿纹龇着牙笑问。
伶丑压着情绪白了他一眼:“东宫后宫里的东西,见过。”
皿纹恍然:“难怪您刚才像是要剐人,原来不是朝我。”
伶丑不想跟他多讨论这个,打发他:“东西送到,我收了,你下去吧。”
“得。”皿纹点头:“内侍大人万一有需要杂家的地方,尽可开口。”
“不需要。”伶丑干脆回绝。
仇他要自己报,不用任何人插手。
吃了瘪的皿纹收回滥殷勤:“您当我没说。”
伶丑无视他,拎着食盒回了自己的住处。
抚摸着食盒上的雕刻,伶丑知道,是有人见他迟迟不动作,开始急了。
冒着被他紧告过,会得罪他的风险,也要来催促。
那些人躲在高枕无忧的暗处,哪里知道他近日行事备受掣肘。
皇甫赟像是有预感一样,这次病后的一应用具吃食,包括药物,都不让他经手。
必须叫信任的御医当面查验,皇甫赟才会放心服用。
遂第一次差点让御医发现之时,伶丑怕失手后再无机会,就没再趁这次皇甫赟病中动作。
好在皇甫赟病体逐渐恢复,待御医不再时刻伴驾,他必须再寻机会。
莫说今日被催,他自己也是一刻都等不了了。
掀开食盒盖子,里面的糕点,压根比不上皇甫赟赏他的。
却与他初入宫中时,吃过的最好吃的糕点一个样式,就是不知味道是否一样。
伶丑捏了一块,轻轻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皮破开,内里的馅儿香甜软糯。
这些年他伺候着皇甫赟,受过不少帝王的赏赐。
世间珍馐他尽数尝过,口中的鲜花饼再也不似当初那般惊艳他的味蕾。
或许,是做鲜花饼的人,再也不复当初那般哄他的耐心了。
勉强吃完一块后,伶丑起身。
皇甫赟该醒了,他要赶在人醒来之前,继续去当值。
太子生辰不日便是,东宫一早从内到外开始悬挂灯绸,连高蟒暂居的偏室里都没落下。
“哥,他们这是在做什么?”高蟒隐隐不安。
高帏安抚他:“别怕,说是太子寿辰已至,东宫要宴客了。”
“会有好多人吗?”高蟒担心道:“我们能不能搬走?”
这不是高帏能决定的,几日不见皇甫枂,他询问的望向阿九。
阿九道:“二位别担心,宴请官员宾客的大殿不挨着麒麟殿,不会有人特意来打扰。”
瞧着高蟒今日已经能下床走动一段儿了。
阿九想想又道:“届时东宫御花园会对外开放,如果高蟒公子不想闷在这处,可以让青梨领着你们去逛逛。”
高帏本有心是想带他出去走走,又有些犹豫:“还是算了,御花园对外开放,想必里头也有人在,以后再说吧。”
“也是。”阿九作罢:“是奴才考虑不周。”
高帏摇摇头:“你没错,只是蟒儿这情形,我不想他出去被人看见。”
“倒是他渐渐好起来了,我肯定也不能在宫中久待……”
一听到高帏要离开,高蟒立刻惊慌的将人抓紧:“哥!我不要你走!”
情绪上来,高蟒又止不住想哭。
高帏亦是不舍,抚着他的脑袋轻哄:“哥要考功名,乡试结果还不知如何,总不能一直待在宫中,等将来……哥会想办法经常陪着你的。”
“哥……”
高蟒紧紧攥着高帏的手臂,但现下他也明白自己不能任性妄为,眼泪代替着他流露委曲。
高帏只能随他去,继续对阿九道:“这段日子待在东宫,虽不曾去过别的地方,但我看东宫的景色布置倒是不错。”
“蟒儿暂时是不能去的,不知我有没有荣幸到时能去东宫御花园观赏一圈?”
阿九笑了:“这是自然!殿下并没有拘着您。”
高帏:“嗯,太好了!”
阿九终于从进宫就阴郁到现在的高帏身上,看到了一点少年人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心。
如此他也算松了一口气。
——
皇甫枂今年并不是整寿辰,散碎的生辰操办不会太过隆重。
却因着皇甫赟病体初愈,不知怎么一时兴起,要带着得宠的宫妃们亲临。
所以东宫今日临时调派来了很多宫人,宾客未至之前的准备有些人仰马翻。
宴请宾客的殿堂里,本就清洗过的地面,又被铺上大红色的织金地毯,桌椅也按后宫和官员区别在抓紧重新排列。
“这偏室不能没人守着,你留下,我去帮忙就行。”
阿九稍稍交代了青梨一句,就随着来唤他的小太监走了。
约半个时辰过去,外头东宫大门处隐约传来迎宾的唱和声。
阿九还没回,高帏安抚好高蟒,来到外室。
偷闲坐在门口杌子上发呆的青梨,看见他后起身问:“外头有官员到场了,高帏公子您要去哪儿?”
高帏应到:“前日问过阿九公公,说我今儿也可以去东宫御花园赏景。”
今日大部分场所确实没有禁制,东宫除了太子妃,再无别的姬妾,不会有冲撞的风险。
但还是得找个人领着他才行,毕竟帝王妃嫔以及官员和他们的家眷也冲撞不得。
“你先等等,我去请个人跟你随行。”
“好。”
尽管内心诸多计划,高帏这会儿还是老老实实,等着青梨给他找来了随行侍卫。
去往东宫御花园的路上,也的确碰到了好几拨人。
侍卫根据官员的补褂和妇人的妃嫔身份,不断提醒高帏该向对方行礼。
太子新收了人的事在朝堂和后宫,已经不新鲜。
有官员和妃嫔误将高帏当成了太子的新宠,瞧他的眼神满带着鄙夷和探究。
这些高帏都不在乎,无视着行过礼等人走远。
粗粗转了一圈,高帏像是真的很喜欢这里的景色。
意犹未尽道:“不愧是太子殿下的东宫御花园,就是这么好的景色,不能一下看全了。”
他问身边的侍卫:“侍卫大哥,可有什么地方能一览全景?”
“是有一处。”侍卫答到:“在东南角,有个三层的观景楼,刚刚好能看到整个东宫和外围景貌。”
高帏从容笑着:“那能麻烦你带我去一下吗?”
侍卫点头便转身在前面带路,高帏脸上维持的笑瞬间消失,变色程度犹如翻书。
观景楼顶楼,高帏纵览着东宫的全局。
时不时会问一下侍卫,他看见的殿堂楼顶是何地方。
侍卫或详或略的做着解释,高帏悄悄在心里描绘着一副简略的地图。
等他终于问到了净身房的位置,又多指了别的两处询问做掩饰。
听完回答,高帏重新对着眼前环绕的景色观看,表面像是在欣赏,实则他是在心中复绘路线。
确认之后,他道:“时候不早了,今日辛苦侍卫大哥。”
“公子不必客气,这是禁宫侍卫职责。”侍卫侧身示意他下楼,是该送他回去了。
两人换了位置,高帏在前,沿着来时的路径往回走。
但刚走出开满秋菊的小径进入梅花林,迎面就碰到了个高帏极其厌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