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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动摇    ...

  •   在东宫陪着高蟒的高帏,还不知道秦沛嵘正在和佣婆子一起,已经将租下来的院落,打造成了一副非常具有‘家宅’的模样了。

      终于见到亲人,高蟒释放了自己被娇惯的天性。

      每日大部分的时间,都卧在榻上哼哼唧唧的对高帏撒娇喊疼。

      高帏从不敢离开他半步,总是亲自给他换药擦洗。

      可每看一次弟弟的伤口,高帏心中的恨意就更会加深一分。

      青梨偶有扫见他那令人心惊的阴翳表情,实在担心。

      可她又不敢跟任何讨论,包括阿九。

      又一次给高蟒换药时,阿九出去换热水,偏室中没有旁人。

      青梨趁着帮忙抽垫褥的功夫,离高帏近了些。

      小声道:“高帏公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有些东西我们捍不动,皇宫里各个角落都有别人的眼线,还是小心为好。”

      高帏蓦地转头瞅向她,青梨怔了一下抽走垫褥,直起身后撤一步。

      心说自己实在冲动了,不该那么多话的。

      然下一秒就听到高帏同样小声的回应:“多谢提醒,我知道了。”

      高帏轻手轻脚的擦拭高蟒伤口上沾染的余药。

      想起这几日她和阿九不遗余力,又丁点儿不嫌弃的照顾高蟒。

      高帏再次开口:“一直没跟你们说,辛苦你们帮忙照顾蟒儿了。”

      门外这时有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青梨口吻如常道:“我们这些宫人办事都是听殿下的吩咐,高帏公子不必将感激放在心上。”

      “但还是要谢谢你们。”高帏话毕看向门口进来的人。

      阿九躬着身驱端着盆热水在前,身后跟着这几日头一回来偏室的皇甫枂。

      “殿下金安!”青梨连忙退到边上。

      高帏压着恨意从榻尾爬下来,面上别无他色的对着皇甫枂揖礼:“太子殿下金安。”

      “嗯,起来吧。”皇甫枂不是很在意高帏。

      越过他坐到榻上,笑着捏了捏高蟒的脸蛋。

      “看着倒是比前两天气色好些了。”

      高蟒不想看见皇甫枂,仗着这两天惯出来的娇气,摆了脸色把脸偏向里侧。

      “小东西!跟孤耍性子呢?”皇甫枂自视好脾气的纵着他,又故意出言吓唬:“等你好了,看孤怎么收拾你!”

      眼看弟弟被太子当做玩物一样的调戏,高帏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按捺自己的愤怒,咬牙狠狠攥着袖摆。

      阿九放下盆,轻声示意高帏和青梨:“咱先出去吧,殿下好两日没见着高蟒,让殿下单独和他说说话。”

      高帏实在待不下去,他怕皇甫枂下一句再说出什么来,自己就要爆发,便率先退出殿外。

      青梨却不大放心,她和阿九都清楚,因为皇甫枂前几次的鲁莽,害得高蟒伤势反复。

      这才刚好一点,她怕没人看着,皇甫枂又会忍不住朝个孩子动手动脚。

      阿九猜到她在想什么,拉住她,气音道:“出去吧,没事的。”

      高蟒清晰的听见掩门声,知道偏室里只剩下他和皇甫枂。

      倚仗的人没了,他又变得小心翼翼。

      慢慢转过脸对着皇甫枂示弱,红着一双眼。

      “怎么?”皇甫枂佼有兴味的看着他:“怕了?”

      高蟒不做声。

      “是生孤的气了?”皇甫枂自以为是。

      接下来言语中,夹带了几分悲凉的解释承诺:“孤这几日很难得空,等再过段日子孤就天天陪着你,届时定不会让你住这么憋屈的屋子。”

      “你喜欢什么样的宫殿?告诉孤,到时候孤让人为你建造。”

      “我没有喜欢的、我只想回自己家。”高蟒话音轻而倔强。

      皇甫枂啧了一声,故作无奈的凶他:“不许再跟孤说这个!”

      高蟒瑟缩了一下,牵动了伤口,微疼的皱起眉。

      “别乱动。”皇甫枂隔着被褥摁住高蟒的腿胯。

      这几日,皇甫枂因为怯待着即将发生的事,其实过的很艰难,心情也十分糟糕。

      他叹了口气,那丁点儿旖旎的心思随之叹了出去。

      “罢了,你先好好养着吧,等孤忙好了再来。”

      皇甫枂起身又捏了捏高蟒的脸颊才作罢。

      门在他声落后立刻被打开,阿九收回手。

      皇甫枂一出来就看见高帏站在较远的长廊下,肃着面孔。

      本想知会高帏,他从旁处听了一耳朵的消息,顿时也没了兴趣,转身便走了。

      青梨屈膝恭送太子后就着急的回了室内。

      高蟒的眼角有一点红,榻上被子却没有过多翻动的痕迹。

      看来是没太受欺负,她松了松紧绷的神经,稍稍整理了一下。

      她的行为用意不难猜,阿九在门内守着,阻拦了一小会儿高帏进屋的速度。

      高帏回来后面无表情的浸了帕子,重新上榻揭开高蟒下半身的被褥。

      他轻柔的呼着气,小心翼翼的为高蟒擦洗。

      缝合之后细狭的疤痕依旧翻卷着,痂下赤红狰狞。

      羽管里偶有混合了点点血渍的尿液,不受控制的滴下来。

      高帏擦着擦着,猛的抽了抽酸胀的鼻息。

      “哥……”高蟒对上他的视线,发现他哥竟然在哭。

      连忙安慰:“哥你别难过,我怎么不疼了。”

      “我不是……”高帏抬头猛眨了几下眼睛,哽咽着回:“我就是不明白……”

      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是家里最受宠爱的宝贝疙瘩,却无端被别人算计着遭了这么大的罪。

      他当然希望高蟒的伤赶紧好,可是好了之后呢?

      出不了宫不说,还会面临更不能忍受的屈辱。

      高帏强忍着手上因难过和愤怒而产生的颤抖,迫使自己不要再去想还未发生的事情,悉心的照顾弟弟。

      等收拾完,高帏下榻去清洗帕子。

      背对着高蟒,那些无法发泄的恨意再次显露在他脸上,手上的帕子几乎要被他撕碎。

      多日未派人来探过高蟒伤势恢复如何的太子妃,今日吩咐贴身嬷嬷来了前殿。

      她带着后厨新做的糕饼,笑着将素净的食盒搁在榻边春凳上。

      “这是太子妃得知你兄长进宫来陪你,今早特意让做的赏赐。”

      “你可好些了吗?”

      话虽如此,高帏却被忽略在一旁。

      这嬷嬷他有映像,是摩彦带他进宫那晚见过的。

      看她穿着锦缎,应该是有身份的奴婢。

      她是朝高蟒问话的,高帏便没去代替答话。

      可是面对一个伤害自己的协同者,高蟒也不是很想理她。

      见高蟒几息不曾出声,嬷嬷面上有些挂不住。

      阿九急忙上前打圆场:“麻烦嬷嬷转告,谢太子妃的赏赐,劳太子妃挂心。”

      “这几日有高帏公子陪着,高蟒小公子的伤大有好转,不久应该就能下床行走了。”

      “哦,那就好。”嬷嬷终于转脸仔细瞧了瞧高帏。

      她只是听令来这一趟,高蟒给了她一张冷脸,她也无需浪费时间讨好。

      撂下一句要赶回太子妃身边伺候,不再寒暄便匆匆返回。

      看着她留下的那个食盒,高帏心中有些莫名。

      太子妃作为正妃,任由太子荒唐不劝阻,还让人带糕点来探望,实在匪夷。

      像他母亲和姨娘几十年作伴的情意,到最后也会暗藏嫉心。

      她这么不合常理的行为,难道是为了彰显自己大度?

      又或许是看高蟒太小了,可怜不过?

      高帏疑惑的把食盒打开,拿了一块玉蓉糕,闻着香甜无异。

      众人眼下送来的吃食,不至于做下毒这种蠢事,他将糕点递到高蟒嘴边。

      “看着比家里做的好,你尝尝。”

      “我不要!”刚挨着糕点,高蟒突然就生起了气。

      他大声叫喊:“我才不吃她们的东西!哥你把它拿走!快拿走!”

      “……怎么了?”高帏被他突生的火气惊了惊。

      高蟒十分委曲,可发泄完又懂事的不想哥哥承受太多,牵强解释:“不怎么的,我就是不想吃……”

      高帏忽而想起那夜,若不是太子中途出现带走了高蟒,高蟒便会被太子妃的嬷嬷和侍卫抬走。

      他联想到这中间一定有事。

      直接问,不仅怕高蟒不愿说,更怕触动高蟒内心害怕的经历。

      他只好忍着道:“……行,你不想吃它,我们就不吃!”

      高帏将糕点丢回去随意盖上食盒,垂眸搓了搓指尖残渣。

      复又抬头对高蟒说到:“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出去有点事,马上回来。”

      “好,那你快点。”高蟒听话的拽了拽被褥,乖乖把自己的肩膀掩上。

      高帏怜惜的拍了拍他胸口,起身一转脸就阴沉了面目拎住食盒。

      宫内主子的赏赐,即便不吃也不能随意处置。

      阿九担心他拿去扔了,会被宫人诟病,连忙上手去接。

      “高帏公子,食盒交给奴才吧。”

      “有劳。”高帏松了手,跟着他一起走到外室。

      阿九把食盒端放在了靠墙的月牙桌正中央,回头看见高帏锁视着他。

      不等他开口问是不是有什么吩咐,高帏就指了指外面。

      低声道:“我有些事情想请教阿九公公。”

      阿九犹豫,可对着高帏誓不罢休的眼神,他只有点头。

      “请公子跟我来。”

      东宫主子少的可怜,宫人也不多,此时太监宫女们都在外头做事,值班房空着。

      “高帏公子请坐。”

      阿九将高帏领进值班房,泡了杯茶水给高帏。

      解释说:“这茶叶虽是去年陈的,却是东郡的贡品,上头没用完分发下来,公子可以放心喝。”

      “我不是宫中的主子,公公不必伺候。”高帏看都没看那杯茶,话音十分干巴生硬。

      阿九一噎,讪讪的笑着,束手等高帏接下来问话。

      “蟒儿离不了我太久,希望接下来公公知无不言,别浪费时间!”

      高帏直言提醒,并紧接道:“看阿九公公这么给一个嬷嬷的面子,想来太子妃一定很赏识你。”

      “那你一定清楚蟒儿讨厌太子妃和她嬷嬷的原因了?我想知道是为何?”

      阿九整个人一僵,紧接着慌乱摆手否认:“公子实在高看阿九了,阿九一介奴才,可当不起东宫主子的赏识!”

      既然当不起东宫主子的赏识,那他能当起赏识的主子就是别处的了!

      高帏挑了挑眉,示意阿九继续回答另一个他比较关心的问题。

      没有硬被扣上太子妃暗哨的帽子,与陈家一派区别开,阿九放下心,既不隐瞒,也不添油加醋的继续。

      他道:“其实高蟒小公子入东宫之前,阿九就只是个打杂的,连主子们的边儿都挨不着。”

      “东宫之外的事奴才不知,只晓得高蟒小公子来的第一日,就被送去了太子妃殿中。”

      “宫里像我们这般伺候主子的太监,都是事先净了身,养好了才安排到主子们面前,高蟒小公子与我们不同,之前就听说他是下边敬献给太子的。”

      “敬献的人大概也碍于太子妃的身份,为了让太子妃顺心,才保留高蟒的完好之身,让太子妃长过脸后亲自处置。”

      “奴才听说高蟒刚到那日还发着低烧,可傍晚的时候,净身房的管事虞公公就得了令,亲自来把他带走了……”

      “阿九猜……高蟒一定是因为这件事,才对太子妃和她的人耿耿于怀。”

      阿九略过了他所听到的一些细节,结束了叙话。

      高蟒被伶丑当做讨好上头的物什,高帏早已清楚。

      可是再听一遍,高帏依就会恨到发不出一言,心疼的几乎支撑不住自己。

      伶丑在他家时傲视一切,却会碍于太子妃的身份,留着高蟒的完好之身让她处置,只为顺她的心。

      顺她的什么心?有人和她抢太子的嫉妒之心吗?

      可就嬷嬷来的这一趟,他都能看出太子妃并不在意他弟弟会否得宠。

      当时高蟒还病着,就被拉去净身房。

      高帏不敢去想高蟒那会儿经历了什么,是有多么的恐惧和疼痛。

      遭遇这场无妄之灾的高蟒,只是伶丑愚蠢的逐利游戏中的牺牲品。

      高帏不能原谅,指节被他自己捏的咯咯乍响。

      害了他弟弟的每个人,每一笔,他都在心中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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