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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动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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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嘛!!!”林襄惯来吊儿郎当的神色变的难看极了。
秦沛嵘不知这一实情到底哪里触到林襄了。
小心翼翼的重复:“衿伯是说,我家公子早在两天前,就被太子的幕僚领去了宫内。”
“太子?”
林襄简直不能相信,高帏怎么就跟太子搭上了边儿。
“不是!”林襄气不打一处:“你告诉我,来带他走的是太子的哪个幕僚?”
秦沛嵘很怕告诉林襄后,林襄会去找文枞事儿。
万一牵连高帏在宫里受刁难,那不是他的意愿。
可是他内心又不想放过侮辱过他和高帏的人。
看林襄隐忍着怒气,他左右赌了一把。
隐去高蟒的事,秦沛嵘换上一副很担心的神情,说道:“那人称自己姓文,是太子幕僚之首。”
“又说太子一直在找公子,不容公子反抗,甚至想将我也胁迫进宫。”
“公子求了很久他们才放我,那人让我不必着急,说过一段儿就让公子出宫。”
“可我哪能不着急……乡试的榜都张了,恐怕公子还不知道自己中了举……”
秦沛嵘如倒豆一般,声音却越来越小。
林襄脑内飞速旋转。
太子破荒收了个人,还是个半大孩子的事,早在朝堂一众里私下传开。
皇甫赟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含沙射影的都骂过了好几次。
按秦沛嵘的说法,高帏是暂时被拘在宫里。
所以皇甫枂找高帏,绝不是为了取悦他自己。
林襄怀疑问题一定还出在文枞身上,这个人身为太子心腹,一直自视甚高。
他能放下那不搭称的身段,来寻高帏,一定是早就得知了高帏的才能,想多一个人利用。
林襄后悔,没有在乡试结束就找来。
进门后,他绝口不提已知晓高帏乡试中榜的事,就是想在求贤时拥有主动权。
这会儿是十足的没必要了。
他故作惊奇道:“你家公子中了举?”
“是的,经魁第五。”秦沛嵘笑的勉强,像是他自己不得志一样。
“哎呀!”林襄拍手唏嘘:“这可了不得了!”
秦沛嵘眨着眼,纳闷儿他何至于这么说。
像是怕隔墙有耳,林襄隔着桌子凑近了几分,透露道:“衿伯小老弟,这垔都朝堂里的人和事都错综复杂。”
“有些是党派争别,有些是为了重要事情顺利开展,上头偶尔不得不做出一些让步,稍稍给个面儿或台阶。”
“像乡试这种不会直接影响官员录用的,就是其中一种。”
“所以你家公子高帏能在这种境况下挤进榜,说明他是真的很有学问!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我家公子在宫中会有危险吗?”秦沛嵘顺着林襄的话音,紧张的一下站起来。
他就知道凭高帏学问,绝不可能只得个经魁末等!
林襄装的犹豫,然后拍着秦沛嵘的肩膀。
安抚他坐好后,嘘声到:“你记住,可千万别告诉旁人这些都是我说与你的!”
秦沛嵘点头,林襄才又继续。
“我说的可惜,不是指你家公子人会有安危,而是我怕你家公子会无端为人做嫁衣!”
“您这是什么意思?”秦沛嵘面上依旧不解。
但他敢肯定,他赌对了。
林襄果然对太子身边的幕僚有很大意见!
“唉……”只见林襄叹气挑唆:“衿伯小老弟,你是有所不知啊!”
“那文枞不是一般人,他虽无官职,可是手底下替太子拢着一帮人才。”
“依我对他的了解,他其实并没有多少才学章法,就是靠着盗取那帮人的,才得以立足于太子幕僚之首。”
“他这个人极其狭隘,见不得别人超过他,哪怕有一点苗头,他就会想方设法的打压!”
“你家公子如果跟在他手下,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有出头之日!”
秦沛嵘越听越急,他一把抓住林襄的手臂,过后又觉失礼。
“对不起林大人。”秦沛嵘抱歉的松开林襄。
“听你一说,晚生就是担心,公子他自幼苦读,是为了将来向大?皇室献出一己之力,让高家祖辈为他感到荣耀。”
“可若这一切被他人盗取,还会被打压,那岂不是白白辛苦这些年!”
“林大人。”秦沛嵘急的快要哭了。
他六神无主的问林襄:“我家公子都已经进宫两天了,若真被太子殿下安排给文枞可怎么办?”
“林大人,您……您有办法能帮帮他吗?”
“你稍安勿躁,让我想想。”林襄就是想让秦沛嵘心急乱投。
凭他无有尊卑的穿着,和与自己这侍郎身份的高官会见时,一直以来的无拘无束、代替主子行权的态度。
说明他和高帏相互之间,一定非常笃信彼此。
甚至他的忠心可能会影响高帏的决定。
林襄暗自审度,有这样一个人在旁劝说,何愁拿不下高帏。
好晌,林襄都状在思考。
秦沛嵘心底不奈,面上一副焦容的催促:“林大人,您可想到办法了吗?”
“我与文枞素来无交集……”林襄摇摇头,却又不至于断了秦沛嵘的希望。
他道:“不过办法,我倒是想出了一个,就是有点冒险。”
“什么办法?您只管说,我去做!”秦沛嵘着急的如要赴汤蹈火。
“嗌!你莫慌!”林襄安抚他:“能制衡文枞的人权利很大,可不是你能随意去见的。”
秦沛嵘瞬间的失望看起来很真实,他无措的捏了捏放在桌沿的拳,问:“那要怎么办?”
“这事儿你就不要操心了,可以放心交给我!不过……”林襄忽然一脸犹豫:“上次的那个四爷……你还记得吗?”
当时林襄和皇甫栝之间随意调侃彼此,秦沛嵘便以为他们是很不见外的酒肉朋友。
点点头回到:“他与林大人你是挚友,衿伯当然记得。”
林襄看着他,神叨叨的笑着揭秘:“衿伯,这你可就错了!”
“他呀……是我再长一个脑袋,也不敢称兄道弟的皇、四、子!”
“……他、他是皇子?!!”秦沛嵘这次是发自内心的震惊。
原以为自己机缘之下巧识林襄,已经够幸运了。
哪晓得竟在无知无觉中与四皇子同桌一叙。
秦沛嵘立即猜到林襄接下来要说什么,拼了命的按捺住激动等着。
不折他的猜想,林襄拉着他开始循循善诱。
道:“衿伯小老弟,你和你家公子初来垔都,对当今的局势想必了解不太多。”
“我跟你实话说吧。”林襄压低了声音:“我们的陛下是个眼里揉不得沙的。”
“太子虽为储君,却早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陛下一天不肯退,他就得熬着。”
“这么些年来太子早已麻木,以他如今的行事,哪怕坐上那个位置,也施展不了多少时日的拳脚。”
“此种情况下,其余皇子当然不泛有心为陛下分忧的!”
“而嫡皇孙至今只是个被太子妃母家控制的傀儡,除了会生之外,没有任何建树。”
“衿伯小老弟,大?皇权不会旁落,陛下善疑,只肯委任太子一人。”
“可这前提是他们都姓皇甫,所以其余皇子暂无异议,但若等到皇甫尤上位,大?改姓了陈……”
届时他们叔侄各方定会权势相掣,一场争夺皇位的恶战将不可避免。
“所以…衿伯小老弟,你家公子年轻,想要今后稳稳站居朝堂之中,此时选对主子最要紧!”
秦沛嵘听完抓住要点:“您的意思是……四皇子他、他准备……”
夺位!!!
甭管有这想法的人是不是皇子,这都是杀头的大罪!
林襄就这么对他赤/裸/裸的说出来,秦沛嵘吓得脸色惨白。
“嗌!小老弟此言差矣!”
林襄无谓哉哉:“四皇子只是想大?皇权亘古不变,而他又是所有皇子中最有实力和伺伏耐心的那个。”
“我希望你知晓了这些,能明白我的意思。”
林襄露出了与笑焉焉截然不同的一面,威胁秦沛嵘:“否则……”
否则,就凭秦沛嵘今天听到的,这院子里的主仆三人,皆会死于非命!
无形的压力全堆在了秦沛嵘头顶,惊恐浮于表面,秦沛嵘内心亦波澜不歇。
但他和高帏早就对未来的艰险有了准备!
秦沛嵘站起身,远离了林襄一些。
他状做被吓的结结巴巴:“林大人、晚生……我不能私自替公子做决定。”
“但衿伯保证……只要您能帮忙把他从文枞手底下救出来,衿伯一定会尽最大力劝公子为四皇子效命!”
都吓得快尿裤子了,还敢讨价还价,也是块有种的好料。
不过胆子再大,相较成人,还是少年的心性好掌控。
林襄给了秦沛嵘喘息的机会:“嗳!这就对了嘛!”
“你尽可放心,四皇子不是那种事成之后卸磨杀驴的人,你家公子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诱使的话说到底,就算此次目的没完成,林襄也不是白来。
只等着锉掉文枞的锐气,让他没法在皇甫枂跟前混,再顺势一拉高帏,这主仆二人定会很轻易归顺四皇子。
至于如何下手……
林襄噙着点笑从辛家后院走出,口中默嚼着一个人的名字。
陈谓之……
——他的顶头上司。
秦沛嵘收了谦卑的恭送,站在院门内,目视着林襄离开。
有高蟒那么大个漏洞在,糊弄着林襄去撼动文枞,他完全没把握不被拆穿。
但骗人的话出自他口,与高帏无关。
只求高帏在宫中万一不巧有对质之时,能顺着林襄这个人猜到是他的手笔,与他呼应一二。
若是背运让林襄勘破,想要解释不难。
‘求贤’二字说来轻巧,要是不够足智多谋、富有心计,谁会来求?
四皇子既然想坐那个位置,身边这样的人不可或缺。
这件事可轻易转化为投名状,大不了他到时给林襄磕头赔罪,说自己救主心切,一时糊涂。
并顺手把高帏安全放在自己身后,一切诡诈由他来担,彰显高帏的才与德。
秦沛嵘缓缓定下惊跳的心,转身时瞥了眼远处山顶的万佛塔。
他不是不畏惧皇权,他也才只比高帏大几个月。
高僖的面子太薄,所寄非人,老和尚不肯帮他们半分。
皇帝已老,无论林襄所述真假,大?掌权人确实随时面临着更替。
营救高蟒的路还不知道会有多曲折,可让他们就这么落下高蟒,也很难做到。
既然已经迈入其中,哪怕再不易,他也必须陪高帏淌这一趟。
“那位大人走了?”佣婆子来屋里收拾残茶杯盏,松了口气。
主子不在,她和秦沛嵘每日只用些粗茶淡饭,没准备什么好的。
要是林襄留下来,一时还真没什么好酒好菜招待。
“嗯。”秦沛嵘垂下头应了一声。
婆子瞧见他眼中的神色有些晦暗,没多嘴,告诉他饭菜热好了,让他饿了就先去吃。
秦沛嵘点点头,看她手脚麻利的收拾桌子,快速清扫地上的渣壳。
便嘱咐她:“以后家里可能会时常来一些客人,嬷嬷还是备些酒水和新鲜鱼肉类吧。”
“另外……麻烦你帮忙做些精致些的糕点,辛大人租给我们这个院落,也挺照顾我们的,我去替公子感谢一下人家。”
铤而走险的四皇子和林襄不一定是好寄托,辛福好官再小,上头总有比他大的。
“嗐!不麻烦,我就擅长这个。”婆子笑着答应,又忽然皱了皱眉。
“可是这酒水怎得都能存放,鱼也能拿个盆用水养一养,肉怎么说?时间一长,我们俩吃不了,那不得臭?”
秦沛嵘觉得自己高估了她,千挑万选招了这么个办事利索的婆子,怎么就突然轴了?
他无语的吩咐:“买回来能放则放,放不了就腌熏。”
“再不济搁厨后那块儿空地养几只鸡鸭,院子里也曾点生气!”
“唉、那行!我明儿就把那块地劈出来!”婆子乐呵呵。
这几日她过的也是没底,生怕才找的活计又没了。
决定养鸡鸭,说明主家要长久住下去,这下可算叫她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