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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动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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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两日过去。
摩彦早知今日张榜,可是他搁万佛塔瞟了几天,也没在辛家后院看见高帏的身影。
总是秦沛嵘坐于院中,拿着本书晒太阳,和一个来回忙碌的佣婆子。
主子早晨的诵经已经结束,同门兄弟郭络来找他。
上来就问:“这都几日了,老大你怎么还没扫完?”
“怪我?”
摩彦没好气的将扫帚丢给郭络,还不是他们这帮人平时太脏太乱。
郭络自知理亏,可又不是他一个人弄的!
拿着扫帚随便挥了几下,郭络想起来:“哦…今早主子放话了,让你下去找他呢。”
“啥事儿?”摩彦一愣,这几日他被罚的都在塔里清闲惯了。
猛然叫他去老和尚身边听吩咐,他还有点不想去。
“没啥事儿吧。”郭络拾起一个蒲团,挥着扫帚道:“你还不知道,主子眼里又没旁人。”
“大概是几日不见,怕你没好好打扫,又偷偷跑出去管闲事了。”
“滚!!!”摩彦挥起拳头。
如果不是郭络躲得快,摩彦的拳头就要钉在郭络身上了。
说的好像他是个屡教不改的三岁小儿!
“你先扫着,我去趟主子那儿。”丢下这句,摩彦就快速朝楼梯处走。
“你等会儿!”郭络拖着扫帚冲过来追他。
摩彦已经腾身一路脚踩着扶梯,眨眼间滑到了下一层。
“老大你是不是想把活儿丢给我,自己甩手当大爷?这不成啊!”
郭络的声音还在继续,摩彦已经懒的听,敷衍了一句:“我把他们叫来给你帮忙!”
“喂……老大!”郭络急的跑到檐廊朝底下大叫:“你讲不讲道理,到底是给谁帮忙啊?”
摩彦正好从底层正门冲出来,头也不回的回到:“我、我、我!等着晚上老大我偷偷弄几壶酒进来犒劳你们!”
“这还差不多!!”
郭络被收买,高兴的抹了把被扫帚拂起,又落在自己光头上的灰尘,罢休的歇了嚷嚷。
匆匆来到老和尚面前,摩彦还以为是有什么吩咐,在心里盘算着最好是让他外出。
谁知老和尚只瞭了他一眼,就又继续抄着自己的经文。
摩彦守了好一会儿,实在忍不住又开口:“主子,我那九层塔还有两层没收拾呢,您叫我来何事啊?”
恰好这时老和尚抄好了一篇,换纸张的同时抽空回他。
道:“今日乡试张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总之没门儿!”
“这几日你就老实在我眼前待着,哪儿也不许去,我亲自看着你。”
“……”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臭老头咋这么精明!
摩彦‘哦’了一声,算是认了他主子的猜想和防范。
新宣落笔前,老和尚抬头。
见摩彦垂头丧气的转身坐在小佛堂门槛上,便不再管他。
秦沛嵘今日起床时天还没亮,洗漱完拿了个婆子新蒸的窝窝就出了门。
他到时,贡院门口人还没几个,天儿冷嗖嗖的。
一个提着炭笼的小厮打扮的人,打量了他半晌,末了哆嗦着凑到他跟前儿。
“早啊您!”小厮打招呼到:“看您穿的挺气派,您是哪家的公子啊?怎么起这么早来等榜?”
“你误会了。”秦沛嵘客气道:“我是替我家公子来看榜的。”
“哦!”小厮惊讶的又追问:“你家公子的长辈一定是大官吧?”
连家奴的冬衣都置办的这么好,想必贵称极了!
秦沛嵘顺着他的眼神看看自己身上,再看看小厮,提着个炭笼都还冻得直哆嗦。
揭过第一个问题,秦沛嵘自豪的解释:“这是我家公子的衣裳,我们身形相等,他怕我冻着匀给我的。”
“呦!那他对你可真好!”小厮十分欣羡:“我怎么就碰不到这么好的主子呢?”
秦沛嵘腼腆的笑笑,与小厮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晨阳升起来,等待张榜的人渐渐多了。
两人一开始被挤在前头,后来那小厮形容太差,被慢慢拨向人潮后方。
秦沛嵘少了个说话的人,沉默的等待着。
直到辰时,一队兵甲护着个身着白鹇的五品文官穿过人群,来到张榜的告示墙前。
他们驱赶隔离了过于聚集靠近的人群,然后开始分工,朝墙上刷了浆糊,又将几张金宣高高帖于浆糊表面。
做完这一切,文官不发一言的又带着人迅速离开。
告示墙前猛然开始喧闹。
所有人急于想在榜上找到自己想找的名字,拼命的往前。
秦沛嵘差点就被挤的和告示一样贴在了墙上。
幸好他力气不小,撑着面前的那点空隙,仰头在榜上搜寻。
解首不是高帏。
秦沛嵘皱着眉,有才学者不止高帏,他没觉得太难接受。
但第一张看完后,他发现解、亚都没有高帏的名字,突然就有点心慌。
秦沛嵘没有进过学堂,以前肚子里的那点墨水,全来自于娘亲。
不过他脑子好使,跟着高帏的这段日子,高帏教他的东西他都能弄懂。
依他对高帏学问造诣的了解,绝不至于落榜。
他忐忑的转脸去看第二张,终于在第二张最后找到了高帏的名字。
——经魁第五。
与他料想的差距很大。
听着身边不时爆发出的惊喜呼声和失望的哀嚎,秦沛嵘默默挤出人群。
走在回去的路上,他逐渐品出一点安慰。
今儿他起的这么早,不就是为了看高帏中举的吗?
虽然错失甲乙,可往好了想,只要高帏上榜不就行了!
这会儿高帏人在宫中,不清楚会不会有人去跟他说。
但自己现在应该立刻去驿馆寄信,替高帏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高僖和大夫人才对!
秦沛嵘动作很快,一封加急的书信,午后就被送出了垔都。
在工部用过了午饭,林襄没什么要紧事,闲逛到状元街来。
这条街的尽头就是贡院,乡试的榜已出,他还惦记着要帮皇甫栝招揽人的事儿。
张榜幕墙前的人已不似早晨那般拥挤,但还是有不少人围观。
看着一溜的垔都高官子弟中榜,林襄在心里闷笑——朝上的事儿偶尔难平,都搁这些上通路子呢!
小小虚名,哪晓得人家领不领这份心!
一路看下去,他惊喜的发现了高帏的名字。
依照前头的排位,林襄知道高帏绝不止这个名次。
他刚满意的转身,就被不知何时出现的金亢臬叫住。
“林大人,好巧啊!你也来看榜?”
“是巧!”林襄心里乐呵,脸上也笑眯眯的。
他好奇的问金亢臬:“这次乡试审阅不是有你们户部的参与吗?你怎么也跑来这儿看?”
“我哪是来看榜的。”金亢臬道:“你忘了?我就住这街后头,刚打这儿过就看见你。”
解释完他反问:“怎么?这榜上头有你家的?”
“……嗯。”
林襄是想说没有,但他现在的表情太过开心,怕金亢臬不信他,就信口胡扯。
道:“家里远房小辈,好歹叫我一声叔父,我就想着关心关心,来看看。”
“噢!看来是中了!”
金亢臬自然知晓这次考生大部分的真实水平,他笑道:“那是第几呀?”
林襄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突然炫耀道:“嗐!也不是太好,就经魁第五。”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金亢臬下意识回头去确认。
很眼尖的一下就锁定了高帏的名字。
徐衷裎和谭扈的那番谈话,并没让金亢臬听见。
他不了解高帏有何特殊,对着林襄不断违心的说着‘恭喜恭喜’。
林襄接受的十分坦然,分毫不心虚。
——
四皇子的府邸,在垔都所有的皇子府中,是修的最不起眼的。
但为了装下他的那些莺莺燕燕,皇甫栝却征用了很多地基。
为此,被嚯嚯百姓颇多怨言,又因他的府邸并不气派,而找不到由头造他谣。
姬妾多只能说明他好色,这无伤大雅的内宅之事,可治不了他。
林襄来拜时,他正被新收的舞姬围着作乐。
看见林襄满面红光,皇甫栝顺手把其中一个推了过去。
舞姬猝不及防的撞在林襄怀里,林襄吓得举手投降,连连往后退。
“可使不得啊!殿下。”
林襄苦笑:“杯里的二两赛神仙就已经把我掏空了,您再赏我这么个美人,岂不是要我命吗?”
“我要是没了,您还找谁为您办事儿了啊?”
酒色不分家,皇甫栝刚要奚落林襄虚伪,就突然记起前几日的事。
于是收敛脸上淫靡之色,对舞姬们吩咐:“下去。”
袒胸露腰的舞姬们,一动一颦挥舞着细白的手臂,临走时还在皇甫栝的身上随意抚摸。
一个格外胆大的,贴着皇甫栝的耳朵说了句什么。
逗的他又呵呵□□一阵,然后在她的臀部掐了一把才放人走。
堂内空了,皇甫栝看着林襄:“有好信儿了?”
“那当然了!”林襄自得:“殿下可别小看了我的眼光!”
“中了什么?”皇甫栝不跟他废话。
林襄直接到:“经魁第五。”
皇甫栝白眼:“一个末等罢了,你得意什么?”
“四殿下这就错了!”林襄有利的说辞道:“朝上的风气您还不清楚?”
“排在他前头的我可分辨了半天,发现家里没一个是眼生的,那他这第五就有得说道了!”
“真那么厉害!”皇甫栝猛的坐起他那歪斜乱靠的身躯,半信半疑。
“千真万确!殿下您就等好吧!”
皇甫栝的事不能托于任何旁人,林襄自告奋勇的抓紧到:“我现在就去帮您把他找来!”
“嗯!”皇甫栝准了。
据上次在酒楼的问话,林襄照着秦沛嵘给的大致方位,亲自赶往辛家。
快到护国寺时,他顿步皱了皱眉,又返回去。
找到个杂货铺子,买了顶能遮住脸的斗笠戴上,他才继续折回辛家方向。
小小的院落里现在就住着秦沛嵘和佣婆子。
高帏进宫后,少有人会来敲响他们的院门。
“谁呀?”秦沛嵘诧异的放下书,边走向院门口边问。
林襄没有回答,反问:“是衿伯小兄弟吗?”
听来人称呼他,而且声音闷闷有点熟悉,秦沛嵘连忙撤了闩子开门。
乍一眼见来人戴着个斗笠遮着脸,他还没认出。
待林襄把头抬起来对着他笑,秦沛嵘才惊讶的后退一步,弯腰拜道:“林侍郎,您怎么来了?”
“怎的?是不欢迎我?”林襄和他开玩笑。
“没有!您是稀客,我就是太震惊了。”秦沛嵘快速请人进来。
“嗯。”林襄笑着任他在前头带路,顺带扫了眼这方小院。
秦沛嵘招呼着婆子去泡茶,自己则将林襄带到了他和高帏的正屋。
隔着个不大的中堂,东西两侧分别是高帏和秦沛嵘的卧房。
落座于八仙桌一角,林襄突然问:“辛家这后院,你们主仆还住的惯吗?”
“多谢大人关心,挺不错的。”
家里没什么待客的东西,秦沛嵘端上来一盘毛嗑。
回道:“这半山腰上空气好景也好,院子也和公子在家住的相差不大,没什么不习惯。”
“那倒是,护国寺这片儿景色确实不错。”林襄认同的捻了几颗瓜子,不慌不忙的嗑皮吐噜,还让秦沛嵘陪他一起坐下。
家里只秦沛嵘一人待客,想着高帏对他的嘱托,他便听话的坐下。
婆子来上了热茶水,林襄端起来品了一口,然后说:“这茶口感尚淳。”
“是我家公子独爱的雀舌,来时从家中带的。”
秦沛嵘听闻急忙趁机起身献殷勤:“大人也喜欢,我这就去为您装上一罐。”
“唉、唉……不急!”林襄伸手朝虚空按了按,拦下他,问:“这好晌咋就你一个?怎么不见你家公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