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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初变    ...

  •   半大小子长时间坐在马车里不会觉得累,却会无聊。

      但因为害怕,这一整天他都老老实实的。

      皿纹见他乖巧,便放松了警惕。

      此时大家也需要休整,他抬了抬手。

      队伍如了高蟒的愿停下。

      听见金簪在外头叫他,他撩开车门帘,先瞟了外头一眼。

      随从的人员都结伴散开,只剩两个跟着金簪看守他。

      他慢慢爬下马车,观察着四周的地形。

      靠山的林子里倒是好藏,可对方人太多,要不了几下就能把他找到。

      旁边的河是个不错的选择,就是看着水有些深。

      高蟒自信也不打紧,在秦家冲时,他跟着哥哥和秦沛嵘下河摸鱼,秦沛嵘教过他凫水。

      虽不熟练,他却坚信足够逃过这些人。

      要下河道有些困难,他攀着沿河的柳树,探脚踩住烂泥石块。

      “小公子你慢些,可别摔着。”金簪扶着他叮嘱。

      “没事儿。”高蟒貌似害羞道:“我找棵大些的树挡着,你们别看。”

      金簪当然不会听他的:“哎呦,你就别管我们,当心脚下要紧!”

      “嗯。”高蟒早就瞅好了一棵,正好就挨着河。

      待他小解时突然跳下去,顺着水流游快些,金簪三人肯定来不及反应。

      高蟒故意小心翼翼,十分顾及自身安全的踩着石块,慢慢磨蹭到树边。

      又回头看了一眼,才撩起袍摆解裤带。

      路旁看着他的金簪下意识偏头,就听身边两个伴伴掩住鼻口,小声笑到:“你瞧他,这会儿还找树呢!”

      “呵呵,过几日不就跟我们一样,在□□塞个钵就地便能解决了。”

      金簪心里不太舒服,脸色阴沉下来:“这可是爷爷点名要的,你们敢随意拿他取笑,就不怕丢了脑袋!”

      那俩伴伴忙面对他认错。

      “宫里当差,管好自己的嘴巴。”金簪看着两人警告。

      但一转头,大树旁哪儿还有高蟒的身影。

      后方不远处,皿纹仍骑在马上,眼睁睁看着高蟒趁金簪他们说话时,偷偷跳下了河。

      他连忙循着河面那点衣摆的颜色,驾马朝下游追去。

      他就知道,绝不能对这小子掉以轻心!

      金簪吓坏了,人是皿纹交给他看的,万一逃掉,他就完了。

      他连忙吆喝着众人寻找。

      其余的太监发现情况,赶紧三三两两冲到河边。

      不一会儿,河边的草丛树冠就被他们翻了个遍,也没见着高蟒的人影。

      一个太监茅塞顿然:“他下水了,爷爷刚刚打马去了下游,肯定是去追他了!”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下水追呀!”

      金簪话落,却没一个伴伴遵从,因为这河水也太凉了。

      他无法,只得不顾伴伴的阻拦,自己‘噗通’一声咬牙跳了下去。

      高蟒也没有料到,一场秋雨过后而已,河里的水竟然会变得这么刺骨。

      他浸在水里,拼命把自己的脑袋仰出水面,任凭水流快速的带着他漂移。

      激涛声让他听不见路上奔驰的马蹄,每当遇到缓流区域,他就潜下去。

      可是太冷了,没漂出几里,他就感觉自己坚持不住了。

      没有力气是其次,小腿隐隐出现痛感才最致命。

      家里的人一定还在为他担心,高蟒一点也不想淹死。

      他看了下河面,再次潜进水中,攀住底部的石头,朝着被水冲刷到向内凹陷的河壁奋力游去。

      岸边垂下的枯枝和水草,能很好的掩盖行踪。

      高蟒拽着草根向上,终于得以喘息。

      他面色僵白,躲在狭窄的空间里,想找个合适的地歇息。

      再不离开河水,他就真的要抽筋了。

      往前更开阔的空隙中,横着一根粗壮的树根,高蟒企图挪过去抱住。

      但他还未动,头顶就有枯枝断裂的声音传来。

      稀松的泥土漱漱掉落,高蟒紧张的大气不敢出。

      偏在此时腿部出奇的痛感袭来,他整个人都在往水里坠落。

      高蟒呛了一口水,惊惧的伸手,想抓住周围一切可以救命的东西。

      头顶水草猛的被掀开,光亮和灰尘刺痛了高蟒的眼睛。

      他全然顾不上自己已经暴露,怕打着水面,急促的呼救声,一次次被呛进喉咙的水掐断。

      皿纹就这样蹲在岸边,看着他扑腾求救,无动于衷。

      直到高蟒筋疲力尽,慢慢沉入水中时,皿纹才伸手一把将他拽了起来,随意扔在了一边。

      顺水找来的金簪正好看见皿纹把高蟒救起,连忙朝这方游了过来。

      他抓住刚才高蟒看见的那个树根,想要爬上岸查看高蟒怎么样,却被皿纹一脚踹回了水里。

      金簪吃痛,好在有树根挡着,没有呛水。

      他连忙回神讨饶:“爷爷,奴婢办事不利,没把人照看紧,让他不小心落了水,您罚我这下就消了气吧!”

      “你觉得他是不小心落了水?”皿纹揪紧金簪头顶的髻子,猛的将他按进河壁下的水中。

      河壁上的泥土不断被金簪的双手刨落,水变的浑浊。

      等金簪憋不住开始拼命扑腾时,皿纹才把人拎了起来。

      看着金簪满脸糊的都是烂泥浆,用劲咳嗽呼吸挣命。

      皿纹怒目低吼:“杂家亲眼看见他自己跳下去,他想跑,想让所有人吃不了兜着走!”

      “你他妈还敢糊弄杂家,杂家饶不了你!”

      说完他再次把金簪按进了浑黄的水中。

      可到底他也没能淹死金簪,因为随行的太监们都找来了。

      金簪像块抹布,被他同样扔在地上。

      高蟒经太监们救了几下,悠悠转醒。

      一片秋叶从远处被风吹过来落在他脸上,他呆呆的眨了眨眼,看着上方空无一物的天。

      湿透的衣裳没有一点温度,一如他此刻绝望的心。

      虽死而复生,可面临的依旧是让他难安的未知境遇。

      这之后的一路,金簪都没有再出现,高蟒被伺候着换了装,单独禁足于马车里,得不到一点吃喝。

      饥饿和低热让他没有一点力气折腾,渐渐晕了过去。

      直到他听见外面传来市井的喧闹。

      御前街的砖石路面开阔,马蹄踩在上面嘚嘚作响。

      左右的街口巷口全是铺面,贩卖吆喝的声音此起彼伏,叫卖的东西高蟒也极少听说。

      可能是每隔一段儿就会遇到人,马车时不时的停下,还会隐约听到皿纹低声下气的拜会声。

      昏昏沉沉中,他不经有些好奇,费劲的爬起来揭开侧窗。

      满街林立高楼蓦然入眼,石兽气派的镇在商铺门外,幡招迎风伺动。

      华盖马车一辆辆游走于大街,马匹鬃膘悍蹄。

      连过往采买人们的穿着都极其讲究,彩色阑衫遍布。

      豪气繁华越过了裕凉几十倍,高蟒一时有些看傻了。

      马车又行的快了些,一段康庄道从眼前一掠而过。

      高蟒从没见过这么复杂的路口,就想看清楚点,便将侧窗完全揭开,探头出去。

      正当他惊讶于目及之处时,一辆马车并行而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对面车辆的侧窗也高高的支着,里头坐着的蟒服青年笑看着高蟒。

      问:“皿公公带的这是哪家小公子?长得这般俊,脸色却不大好,普普通通的大街也瞧的这么仔细,是刚到垔都吗?”

      高蟒不识得此人,被他周身自附的贵气压的低下头。

      皿纹听着了问话音,打马凑近两辆马车中间的缝隙。

      “原来是夙皇孙。”皿纹于马上浅浅拱手:“这是伶丑公公吩咐奴才带回来的人。”

      “哦。”皿纹口中的夙皇孙收了笑,瞬时对高蟒失去了兴趣。

      “那你赶紧的把人送进宫吧,我就不耽误你了。”

      “是。”皿纹拱手作别。

      对方说是不耽误他送人,却让前头的车夫赶紧超过去,貌似皿纹的这队人马会传染瘟疫。

      皿纹不悦,从外替高蟒揭着侧窗。

      说到:“皇城里的主子多,以后少不了你要认识的,这是四皇子府上的夙皇孙,排行老二,记住了!”

      高蟒不敢跟皿纹对呛,默默点头缩回车内。

      对于刚才见到的皇亲贵族,他没有多大兴趣。

      心里还在想着,怎样才能让皇城里的主子放他回去。

      宫门甬道深且幽暗,马车走过去后,拐进了一截很长的宫道。

      高墙壁矗,只余前后出口,人走进去仿佛就很难逃脱。

      深深的恐惧占据高蟒内心,他斗胆询问车外之人:“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进宫交差啊?”一个太监回。

      不是早就告诉他了吗,怎么还问。

      以往别的奴才们可没有这个待遇,都是先净了身,养好身子,自己走进宫的。

      随从的太监们只知羡慕,却不晓得这是伶丑为防节外生枝的用心布置。

      摩彦单骑的速度已经非常快了,他和皿纹的队伍前后相差一炷香进垔都皇城。

      追到的时候只见车队进了宫门,他痞笑着和守宫门的带刀侍卫攀交情。

      希望对方通融,并撒谎说他是和皿纹一起的。

      可对方就是死咬着让他拿出牌子来,才能放他进去。

      宫门值守严格,这是对帝王性命的保障,摩彦也不能硬闯。

      只能调转马头立刻奔去护国寺。

      眼前的院落可比不上刚才远远瞧着的楼宇。

      但里头布置井井有条,严谨的让人不敢造次。

      高蟒跟在皿纹身后迈进门,见屋内没有旁人,皿纹道:“伶头儿应该还在陛下跟前,你就在他这儿等着吧。”

      “但记住!”他指着高蟒:“可别乱跑,若是一不小心冲撞了宫内的主子,那刀子割的可就不是下头了!”

      高蟒被他吓住,那双到处打量的眼睛收拢视线。

      “我不会乱跑的。”他小声祈求:“你能不能让…让金簪来陪我?我一个人害怕……”

      “金簪?”皿纹眉尾稍抬,淡然拒绝:“他病着呢,来这儿过了病气可不好。”

      想了想,皿纹勾着嘴角态度温和的又道:“不如我重新给你安排个小的来。”

      “那……那好吧。”

      皿纹现下好说话,高蟒也不是非金簪不可,他只是有点担心,既然金簪在养病,换个人也一样。

      “你等着,我这就去叫人。”皿纹说完便转身离开。

      不一会儿,一个和金簪差不多大的太监,来了这院子。

      高蟒不识得这位,就看他静静的立在门外。

      而他自己坐在屋内,久了胆子渐渐放开。

      他挪到门前:“你名字叫甚?总这么站着不累吗,要不要进来歇会儿?”

      小太监本来站的好好的,闻言陡然吓变了脸。

      “奴才不敢!公子您自个儿歇着便是!”

      是个呆板无趣的,连名字都没有,就知道卑躬屈膝的自称奴才。

      他可不要当!

      高蟒心下嘀咕,无语的坐回去。

      他摸摸这里,看看那里,这小小一隅里书画静置,茶具精美。

      作隔的屏风上鸟儿振翅,花团锦簇,充满文人气息。

      不经意间,他扫见半张画像,惊讶的起身走过去。

      这画像挂在卧榻床头,仿佛很受珍视。

      而上面的人物不是别人,正是那日画匠临摹的高蟒。

      高蟒瞪大眼,倾然间,这方院落乃至他看见过的宫内所有,都变的不在那么可怕了。

      他碰了碰画像上的自己,开始期待。

      也不知道命令皿纹把他掳来宫中的那人,什么时候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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