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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初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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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家!!!
车厢里,太监皱着的眉陡然一疏,不疾不徐的问:“你是从秦家冲出来的?”
伊娜无做它想,全然不知里头的人有多危险,老实回答到:“是。”
这可真是有如神助!
本来天亮还要打听一番,谁知这么快就遇到了个引路的。
太监心生计策,索性掀了马车帘子,与伊娜交谈。
“你说你要去高家,可据我们所知,那高家在裕凉是富户,怎么会把家里人往这深山处送?”
“别是个犯了错,被他们发卖的丫头,想趁着半夜逃跑吧?”太监紧紧盯着伊娜,迫的她无所遁形。
马夫觑着太监的神色,也做起了心理斗争:“孩子,你骗人不能骗到我头上,我是好心可怜你啊!”
看来是认识高家的人。
他们的一说一话,给了伊娜一种暗示。
只要她所述的是实情,他们就定会卖高家一个面子,搭救她一程。
她想回裕凉,回到那个被高墙围住的县城里。
哪怕不去高家碍眼,躲在里头当个乞丐,也比在城外流浪安全。
“小……小老爷,我说实话,绝不骗你们!”
“那你说说看。”太监道。
伊娜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真情假意道:“我是高家的养女,来陪我三弟在舅舅家避祸的,谁知他舅母和表兄见了我…竟打起了我的主意,今晚他们弄晕了我三弟和舅舅,便对我……”
说着说着她就控制不住的哽咽,更显得委曲。
“为了不让他们借我攀上高家的亲,我只能从舅舅家逃出来。”
“若不遇到你们,我这么被雨淋一夜,恐怕也会病死……”她哀泣着:“劳你们好心了!”
“你对高家倒是有情有义。”太监淡淡的点头赞许,又突然阴毒道:“不过你逃了,只怕是要害死你弟弟!”
“什么?”伊娜愣住。
她自身难保,从未想过被赶走后,高蟒的下场会是如何。
作为高家最受宠的小儿子,秦旺母子没那个胆子动他。
可是照这人一说,她突然就怀疑起夜里呼救时,为何高蟒始终都不出现。
秦二酒醉后被那俩母子扶去休息她知道,可高蟒又不曾喝酒,怎么就听不见了?
她对高蟒的担心,一时大过了对未来艰难生存的思虑。
太监见她被唬住,又加重了语气:“山里人本就贱皮子,意外弄死一两个也不打紧,何况你们又不是亲生,既然胆大包天的打了你得主意,又叫到嘴肥肉给跑了,留下的那个能得着好?”
“为了掩住自己的罪行,只怕是要谋财害命咯!”
太监咂吧着嘴分析:“最最可怕的还不是这,倒时候他们把外甥的死因扣在你头上,你就是跳进黄河估计也洗不清!”
伊娜自小在荒芜的北境长大,哪里是肠道比皇城中巷道还弯弯绕绕的太监的对手。
几句话就吓破了她的胆,不知该怎么着了。
她慌恐到:“那我、我三弟不会已经……”
“难说!”太监摇头。
不行!一定不能就这么走了!
她得回去看看,至少确认高蟒是安全的,她才能离开。
伊娜着急的转身,往来的方向奔跑起来。
但肩上浸透雨水的蓑衣太重,路上看不清又湿滑,她几次趔趄。
“快追上。”太监朝马夫道:“我本来就是要去秦家冲,高家人有难,有缘遇到我们就顺路去帮一把,说不定还能讨着点好处使。”
马夫心切,听他这么说也不曾怀疑,当即挥鞭驾车去追。
隆隆的车轱辘声逼近,伊娜停住步伐,奇怪的回头。
马夫拽紧缰绳,缓了速度。
担心误了雇主的事,他讨好的将恩情全系于太监头上。
大声唤道:“孩子,快上来吧,小老爷要帮你!”
伊娜顿时感激的热泪盈眶,一手抓紧了蓑衣,一手攀着马车边缘麻利的滚落上去。
“想好怎么救你弟弟了吗?”太监隔着车门帘,将计就计的把问题甩给伊娜。
伊娜默了默,祈求道:“小老爷,能不能麻烦你假装成高家的人,帮我把三弟从秦家带出来送回高家?”
她不知皇城的人有没有来高家,可无论高蟒现在死活与否,她得将人弄出秦家狼窝。
“行倒是行,但我不清楚高家的事,你得跟我说说,不然露馅了可不好。”
太监感叹:“毕竟小人难缠啊!还是妄想攀高枝又不怕死的小人呢!”
车厢里阴阳怪气的语调,让人听着很不舒服,但他说的没错。
现下伊娜有求于他,于是忙将高家的人物关系大致告知太监。
摸黑到家的秦旺母子,各自悄悄回屋收拾好,准备睡下。
可刚闭眼,院外门就砰砰的响起,再重点力道,那院门恐怕就要散架。
两人一惊,又飞快挞上鞋出屋。
秦旺盯着院门问他娘:“不会是她又回来了吧?”
“她有那个胆!”妇人轻蔑的一哼:“先去开门看看。”
拎上靠在屋檐下的农具,秦旺小心翼翼地走到院门后,问:“谁呀?大半夜的敲我家门!”
“裕凉高家的。”马夫回到:“来接我家小少爷高蟒,你开开门。”
!!!
院门内的两人霎时间如热锅蚂蚁。
前一刻他们害了伊娜,才把她赶走,后一刻裕凉就来人了。
高蟒还昏迷着,他们怎么跟人交代?
见院内人没反应,马夫又拍了几下:“快点开门!”
妇人强行镇定了一些,并且安抚的拍了拍儿子手臂。
打开门前,在脸上拘了把笑。
“哎呦,高老爷怎么挑这个时候来接人,一趟趟的还路债,大公子不是才回去吗?”
马夫回:“看见大公子,老爷就挂念小公子呢,所以派我们连夜来接。”
“哦。”妇人不敢在拖沓。
可门栓刚一拉掉,马夫就猛的将门撞开把住,伊娜趁机带着太监冲了进来。
“娘!”
秦旺还是太年轻了,他虽制得住伊娜一个女子,却斗不过身高体健,常年跑活儿的马夫。
电光之间,来不及挥出去的锄头,被马夫反手夺了下来。
妇人叫闯进来的三人威慑住,在蒙蒙的天光中,看清了披着蓑衣的人是伊娜。
她也不管另外两个男的到底是何身份了,怒不可遏的指住伊娜鼻子。
骂到:“好啊!你个浪蹄子,你竟然带着两个野男人来我家报仇,看我不将你做的丑事告诉高老爷去,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倒是会恶人先告状!”伊娜挺起胸膛,鼓着勇气相争。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把你们母子对我做的事告诉我干爹干娘的,到时候甭管我是什么下场,你们母子先去牢狱里待着吧,现在把我三弟交出来!”
这些,都是身边的小老爷刚刚在马车上教她的。
哪怕是强撑,只要她不怕威胁,别人就奈何不了她。
小老爷的建议很有用,秦旺母子俩气势真的弱了下来。
大概也畏惧着马夫,他们在暗地里互相拉扯了几下。
“凭什么你说交我就要交!”妇人拒绝,并端出架子。
“高蟒他可是我家当家的亲外甥,你个破鞋也敢称他做弟弟,什么东西!”
秦旺也吓的赶紧为自己辩驳:“伊娜,我可是真心喜欢你,谁知道你早就跟别人苟合了,这又不怪我,谁捡了破鞋都会不甘心!”
“谁要你的真心喜欢,藏了一肚子腌臜算计!恶心!”伊娜怒气腾升,对着秦旺啐了一口唾沫。
转脸朝着妇人骂到:“还有你!你这个狗胆包天的老妇,肖想拿捏着儿媳作威作福想疯了!”
“你……”
妇人受不了她还击的骂词,气的要上手。
却被马夫一把扣住手腕,喝到:“你还想打人?”
马夫的声音很大,终于将柴房里酒醉的秦二吵了个半醒。
秦二迷迷糊糊,下意识以为自家来了贼人。
他一下子酒气全消,惊醒过来,鞋也没穿,就抄着柴火棍出门查看。
屋外的五人正在对峙,而他妻子的手腕被一个壮汉紧紧扣着,儿子秦旺缩在一边。
伊娜的身形很好分辨,可她却穿着宽大的蓑衣,不与他的妻子和儿子一伙,似乎是从外面赶路回来的。
秦二震惊的上去质问:“你们两个是谁?为什么来我家闹事,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想干什么?”太监气定神闲的笑了一下:“二小姐,你告诉他。”
伊娜才来一天,她并不相信秦二,此时非常担心他会成为母子俩的帮手。
但他和姨娘又是实打实的兄妹,伊娜只能拿高蟒和姨娘来压他。
于是可怜兮兮的再次自揭伤疤道:“舅舅有所不知,我受姨娘嘱托来照顾三弟,可是才一天,舅母就怂恿表哥对我图谋不轨,昨夜我怎么求救你和三弟都不来。”
“幸好我逃出去后路上遇到了这两位,不然我……”
“他们是高家派来接三弟的人,我跟着回来是想看看三弟到底怎么样了,可三弟屋里始终没动静,可能、可能他已经被舅母和表兄害了……”
“你别鬼扯,我们怎么可能会害我表弟!”
秦旺心虚的推诿,揭开伊娜的谎言:“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明明是被我们赶出去的!早就是个破烂货了,还妄图勾引我表弟!”
伊娜羞愤不已,未等她准备好反击的措辞,‘啪’的重重一声。
秦旺几乎被秦二打的栽倒在地,妇人挣脱马夫的束缚,心疼的想去查看。
却又被秦二一把拉住,左右开弓的给了几巴掌。
“你……你打我!!!”
妇人不可思议的捂住一边脸,愤怒的情绪比脸肿胀的速度还快,随之却被秦二的几句话浇熄。
“我不想打你,这是你自找的!我秦宝二虽穷,但做人本本分分,怎么就叫你们母子干出这种丢人事?”
“昨夜我就纳闷儿,你一项不许我喝酒,怎的就突然劝上了!”
“我先去看看蟒儿,你等着,要是他有一点闪失,我就亲自送你们去见官!”
秦二气到手都在抖,竭尽全力扔开妻子,往高蟒的屋子走去。
伊娜焦急的跟上,秦旺因为有两个高家人在,也不敢拦她。
为表现的真像是来接高蟒的高家人,太监给了马夫一个眼色,两人也匆匆跟进了屋。
妇人怨怼的看了一眼屋内,对秦旺说到:“你先躲一躲,我看看瞧,要是你爹真敢拉我们去见官,你别管我,赶快跑!”
“娘……表弟不会有事吧?”听她话意,秦旺听一时之间害怕起来。
妇人摇摇头,没再做声。
那药她准备时大致估了个剂量,当时想着一定要达到目的,不能半拉拉坏事,所以又加了一些进去。
天亮如果叫不醒,随高蟒多昏迷些时候也能糊弄秦二,解释成孩子贪睡。
那会儿她怎么能预测到有这些个变数。
以她多年对秦二的了解,就算高蟒无碍,当着那俩高家人的面,待会儿他也定会做那大义灭亲的事。
无知者无畏,她想着待会儿自己可以撒泼耍赖,就是担心吓着儿子,所以叫他该跑时就跑。
屋里,秦二不断轻拍高蟒的脸颊:“蟒儿?蟒儿醒醒……高蟒?”
“大外甥?”
昏迷的高蟒没一点反应,连呼吸都非常轻微。
“他俩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啊?”
秦二暂时放弃叫醒他,在四周寻摸,终于在床底下翻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封口布包。
不用凑近,他就闻到了熟悉的药味儿。
“混账……混账啊!”
这是把他娇娇弱弱的小外甥,当成牛来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