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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初变    ...

  •   “你别难过,舅母是刀子嘴豆腐心。”高帏安慰他。

      “等回去我跟母亲说一说,叫铺子的管事给你表兄长些工钱,年节时送礼也别忘了给你舅舅舅母备一份,她会同意的。”

      “嗯…谢谢你,哥!”高蟒化悲为喜的抱住高帏的大腿。

      高帏戳着弟弟头顶的小髻子,轻轻笑了笑。

      朦雾漫漫,不太能看得清远方。

      赶早去给买家送炭的秦沛嵘,用他薄薄的身板,推着装载了满车柴炭的独轮车走在路上。

      露水和汗水打湿了他的毡帽与衣裳,漆黑的炭灰水顺着额头流下来,在他脸上蜿蜒。

      窄长的山间小路,木车轮行的艰难,陡然间被泥巴里突出来的石头一颠,独轮车连带着秦沛嵘一起,重重的歪倒在了山边。

      他拿掉挂在脖子上的担肩绳,闷头爬起来抹了把汗,用尽了力气,才把车扒过来。

      车头前的两角深深的抵在泥里,和车轮形成了平衡,不再容易倒地。

      可惜靠在山边的部分炭撞的断裂,碎掉的柴炭掉了满地。

      秦沛嵘蹲跪在地上不停的捡,心中暗想‘幸好没有倒在另一边的田沟里’。

      炭窑前,酒刚醒的窑主儿听了秦二的来意,抹了把浮肿的脸。

      不可思议道:“你要把他带去伺候你家那俩小子?”

      秦二辩解:“哎,你这话说的,咋比你嘴还臭!我请他去给俩孩子当玩伴儿,怎么就是伺候了?”

      “玩儿?凭什么?”窑主儿不悦:“我这炭窑可是一堆事儿呢,少了他这个劳力怎么行?”

      “你自己上上手成吗?”秦二故作为难的露出底线。

      “你看我一四十多岁人,跟俩孩子也待不到一块儿去,就让沛嵘去陪他们一段时间,我保证不白请!”

      窑主儿把他从上看到下:“看来你外甥来一趟,倒真是让你发了财!”

      “那你说说,你准备出多少钱?”

      秦二伸出一根指,大方的示意一两银,窑主儿不带多看的嗤道:“走、走、走!”

      “那要多少你说,你来定,行吧?”秦二拽住他沾满黑灰的衣袖。

      “最少二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窑主儿狮子大开口,抽手把秦二挥开。

      秦二咬了咬牙根儿,就知道来前那一两银,不是多余找妻子拿。

      他在窑主儿冒着精光的视线下,搜刮着袖袋拿出二两银。

      窑主儿伸手要夺,被他一抬手躲开。

      “这银子是你的,但我有个要求。”

      秦二看了看窑前几个烧火的糙汉,多了个心眼,要求他们来做见证。

      窑主儿见钱眼开,也不管他要说什么,便将几人喊了过来。

      被几人围着,秦二对窑主儿说到:“你拿了银子后,不许去我家打扰他们,我家那两孩子胆儿小,昨儿就被你吓着了。”

      “大伙都看着,你若同意说到做到,银子就给你。”

      窑主儿嫌秦二废话太多,连连应声同意,把他手中的银子抢走。

      秦沛嵘挨了收到碎泥烂炭的买家一顿责骂,回来后,发现他爹居然把他给卖了。

      怄的将独轮车猛的推翻在地,把一串铜板猛砸在地上。

      倔道:“我不去!”

      “小畜生!老子钱都收了,不去老子打断你的腿!”

      窑主儿说完就抄起手边的火叉,准备朝秦沛嵘身上招呼。

      “哎、哎!他现在归我,你别给我打坏了!”秦二急匆匆上前拦住:“我来跟他说。”

      自尊心作祟的秦沛嵘,此时逆反心理极其严重,情愿挨打也不肯跟着秦二走。

      好说歹说,秦二才把他带到沉塘坝上。

      远离了窑主儿的视线之后,秦二拿出袖袋里剩余的银两,放在他手心。

      “二叔知道你要面子,但是我家外甥和他哥一点儿也没有看不起你。”

      “你聪明,知道叔是什么意思吧?”

      秦沛嵘低头,他知道,秦二是在给他找出路。

      自从他娘死后,就再没人教他读书认字、为人处事。

      跟着他的酒鬼爹,不仅挨打挨骂还要做重活,每日在炭窑里糊的都看不清脸。

      昨天见到那两个衣着光鲜的同龄人后,他真的感到自惭形秽。

      现在让他去到他们面前,目的还是陪玩儿,这对他来说就是一种羞辱。

      可是……

      秦沛嵘看着自己的手心,不要说这小小的一粒碎银。

      哪怕就是一个铜板,只要有他爹,他就存不起来。

      遑论他一直想离开这个地方,去大些的城镇读书做学问。

      默了半晌,他问:“二叔……如果我表现好一点,他们能带我走吗?”

      秦二欣喜道:“高家人心都善,就是他们看不过你爹糟践你,才让我来的。”

      “你好好跟他们作伴,等他们走时肯定会舍不得,我到时候再帮你说说话,一定叫你离开这山沟!”

      为了安他的心,秦二又道:“旁的你别担心,你爹守着炭窑,除非是把自己喝没了,不然他饿不死!”

      秦沛嵘没再犹豫,狠狠的点了头。

      秦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换身干净衣裳,跟着去我家吧。”

      两人合计完下了坝,秦沛嵘看看他那又在和烧火工讨论晚上喝酒的爹,转身走的没有一丝留念。

      他必须离开,否则将来只怕也会变成这样,一生都困在这个山旮沓,浑浑噩噩,一塌糊涂。

      晌午时分,高帏两兄弟终于见到了秦沛嵘。

      他身上穿的仍然破旧朴素,但好歹比昨天在炭窑的那身干净了。

      “你来了!”高蟒激动的奔上前和他打招呼。

      “舅舅和我们说了你的名字,你叫秦沛嵘对吗?”

      “是。”秦沛嵘僵硬的扯着嘴角,露出不怎么自然的笑容。

      又想起他和两人身份的差异,抱手揖礼道:“两位公子安。”

      “你不用这么客气,我和哥哥只是要个玩伴,不是想找伺候的仆人,对吧,哥?”

      高蟒回头望向不发一言的哥哥,眨巴眼等着他哥表态。

      “对。”高帏无奈的依从:“我是高帏,他是我弟弟高蟒,以后你可以直接叫我们的名字。”

      俩兄弟待人确实很好,可秦沛嵘没接触过富户人家,不知该不该这么做,只能去秦二的眼色中确认。

      秦二带笑的眼中全是认同,于是他回过头,试着唤二人名字:“高帏、高蟒。”

      “嗯!”高蟒上去抓住他的臂膀,将他拉到院儿里的木桌边坐下。

      “秦沛嵘,你多大?”木桌上的盘子里还剩几块点心,高蟒将它端给秦沛嵘。

      “你肚子饿吗?尝尝这个。”

      “已满十四。”秦沛嵘双手接了盘子又放回原位,告诉他自己的年龄。

      “你跟我哥一样大哎!”高蟒不见外道:“我可以叫你沛嵘哥吗?”

      “不……不好吧。”秦沛嵘一瞬慌乱。

      他们这样的富家子,怎么可能真心和他这种乡野小子称兄道弟。

      之前就听秦二说,秦沛嵘心气儿盛。

      估计是唯一能依赖的娘亲死后,日子过得大不如前,被磋磨出来的。

      高帏看出他的窘迫,没有勉强或拆穿,假意吃醋的插嘴劝住高蟒:“你有我一个哥还不够,还想叫别人哥?那你以后别叫我哥了!”

      “啊!!!不要啊哥哥,我不叫他就是了!”高蟒反悔哀求着。

      高帏懒得理弟弟,既然让人来的理由是陪玩儿,他便笑问秦沛嵘:“你们这秦家冲可有什么比较有意思的?”

      穷山沟哪会有有意思的玩意儿!

      可秦沛嵘不能否认,只能极力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摆到俩兄弟面前。

      娘亲还在世时,经常在节气里带他上山踏青赏花,下河坐筏垂钓。

      这俩兄弟也不知会不会感兴趣。

      在秦沛嵘开口介绍了之后,高帏就看着天真无邪的高蟒,默默的笑了。

      秦沛嵘赧赧的盯着他。

      高帏知他不解,便道:“总算有个正常同龄人了,在家的时候,我们认识的公子哥儿,总会邀约着去那些大人才能去的地方,我都怕他们把蟒儿带坏了,少有能玩到一起的。”

      还好……

      但希望高帏说的是真的,而不是为了打消自己的难堪。

      秦沛嵘这样想着,便提议:“那等午后我就带你们去山上吧,秋后山上野物吃的壮实,能猎来我就给你们做。”

      这点子叫高蟒狠狠咽了下口水,前段日子他哥承诺他的还没兑现呢,今天他非要吃到不可!

      话多后,高帏一直仔细观察着秦沛嵘的谈吐。

      能分辨的出来,他肚里确实是有墨水的,这应该都得益与他娘。

      因害怕触动秦沛嵘的伤心处,高帏暂时压下了对他的深入打听。

      给予秦沛嵘时间和他们兄弟交心,或许真的能为自己找个可靠的伴读人选,顺便也救他于水火。

      秦家冲一带的山脉被午后的秋阳熏蒸着,树荫下存着一丝阴凉。

      三个年龄相仿的男孩,一边在树下忙着挖灶坑,一边等待猎物落入他们布在林子里的陷阱。

      不时的有大笑庆祝和惊呼声,远远在山脉里回荡。

      高帏在陪着高蟒躲难的日子里遇到秦沛嵘,彼此三人一天天加深了熟悉。

      ——

      垔都东宫众奴,正在为太子即将到来的诞辰做着准备。

      皇甫枂虚虚的靠在案几后榻上,听着底下幕僚再次回禀他,老和尚不愿出手助他的答复。

      半晌,他涣散着眸光道:“罢了,人总会死的,随天意吧……”

      幕僚退了下去,出了麒麟殿,快速回到平日和其他人议事的偏殿中。

      一个同僚抬头看见他,立刻从自己的位子上起身迎了上去。

      “文枞先生,今日去护国寺,可有结果?”

      “没有。”文枞目色严峻:“五王夫今日又不见我。”

      问话的人失望道:“殿下怕是……走投无路了!”

      又有人围了上来,悄声说:“依我看,太子殿下又是何必呢!”

      文枞默不作声的转看向那人,那人又接到:“为了个阉人,便不惜让年事已高的五王夫陷入死地……”

      “住口!!!此话不可再说!”文枞蓦地打断他。

      “……嗐!”那人面红耳赤的叹了一声。

      文枞意识到自己过于严厉,缓了缓口吻:“伶丑决然赴死,我们谁都比不上他的大义!”

      殿内在座的都缄默下来。

      谁又不知,伶丑更多的是为他自己,只有皇甫枂一味想留住他的性命。

      后宫通向郸龙殿的巷道中,皇甫赟走在前面,伶丑在后提着灯笼,与他相隔着几步远。

      阴柔姣好的面容上带着点浅薄的笑意,不经落在帝王的后脑勺上。

      此人明明在求长生、握大权的念头间无法自拔,却还放不下后宫中的美色,虚耗自身精力。

      他早就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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