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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初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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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帏兄弟俩到达秦家冲好些天了。
这里依山傍水,环境悠宜。
只是百姓的生活并不富足,凭靠人力开辟出来的田地,东一块西一块,庄稼作物的产量也贫瘠的很。
家里多了两个正长身体的小子,于刚交过秋赋的秦二家来说,是个难题。
幸好在送他们来时,高僖给准备了足够的口粮和银钱,对着养尊处优的外甥和高家大公子,秦二不敢怠慢。
一连几日的秋雨,让土培的屋子里冷了些。
早晨秦二挑着担子,准备去山里的炭窑,给俩孩子备些好用的柴炭。
兄弟俩现在的日常生活需要自己动手,虽过的不大习惯,却对这里的事物比较新奇,总吵着要跟。
于是秦二屁/股后面就多了两个跟班儿。
沿着山涧溪流,俩兄弟薅着路边熟透的野果,嬉笑喧闹着。
即将迁徙的鸟儿被两人惊扰了结队,扑腾腾的一大群飞离青黄交际的树枝,引的他俩返回去追。
秦二不时停下来,回头笑着等俩孩子一会儿。
炭窑建在一个叫沉塘的堰坝下头,挨着山边。
几个拱形窑体光秃秃的,旁边堆满了粗细均匀的柴禾。
其中有两个已经冷却的,窑主儿正在组织人开窑。
秦二将担子放在空地上,前去问了问窑主炭的价格。
窑主儿仔细打量了不远处的高帏和高蟒,便知他们身上的锦缎价值不菲。
于是贪念顿起,用黢黑皴裂的手指着他们,反问秦二:“家里来了俩祖宗?”
秦二和窑主儿乃是本家,听他这么说,心里不大高兴,直接打落他的手。
“外甥哪里是祖宗,别瞎掰弄!”
没太用力的一下,惹到了窑主儿,他面上不显,嘴里却咂到:“今年天冷的早,这些炭是别人前几天就定下的,没有剩余的给你哦。”
“一点儿也挪不出来吗,二十斤也好,俩孩儿没吃过苦,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让他们冻着。”秦二有些懊恼,不该在这时候跟他呛声的。
“我也不想啊,俩孩儿看着矜贵极儿的,可买家那边也不好交代啊。”窑主儿推脱着不欲再理秦二。
这时窑门前一个灰头土脸,正在扒封土的少年出声道:“爹,您先匀一部分给秦二叔,下一窑再给买家那头补上不就行了。”
“嘿!!!□□娘的!”被儿子坏了计策,窑主儿恼羞成怒。
抡起旁边有胳膊长碗口粗的炭料,就朝少年砸了过去。
“老子的事轮得着你个小畜生来管?”
少年躲避不及,后背生生挨了一棒子,痛苦的扑倒在一堆黄土上,更脏了。
突发的一幕令人始料未及,高蟒吓的一抖,十分担心的看着少年。
高帏也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害怕添麻烦。
便道:“舅舅,买不到就算了,我和蟒儿不冷的。”
可秦二怎甘心,就这么走了,不是害的少年白挨了一顿教训。
他当然知道窑主儿是想坐地起价,但两个孩子要紧,多余的就当是他给少年的医药费吧。
“你别朝孩子出气,大不了多算些,麻烦你去跟买家开个口。”秦二商量道。
窑主儿白了少年一眼,转过头自以为得逞的笑了笑。
“那还好说,你多给个十钱银,我去请买家喝个酒,让他通融通融。”
秦二眉头紧紧蹙起,本想反驳他凭什么要这么多的,看看缩在窑门前的少年,忽又闭上了嘴。
少年缓过痛劲儿之后,又埋头在继续干活。
等待出炭的功夫,高帏两兄弟凑在窑门旁边,一直想瞅机会问问少年伤势如何。
相似的年纪,境遇天壤之别。
许是觉得自己的模样太邋遢,又或许是怕再挨打,少年一直躲在窑里递炭,没敢出来。
最后秦二多花了近两倍的价钱,买了一石柴炭。
挑着往回走的时候,高蟒问:“舅舅,我看那人跟我们差不多大,他爹怎么没有送他读书?”
而且让他干又脏又累的活儿,还那样打他!
秦二被肩上的担子压着,闻言叹着粗气。
没等他解释,高帏用枯树枝怼了怼弟弟头顶被他扎成单个的小髻子。
说:“你没听出来吗?他爹是个酒鬼,挣来的钱多半也是拿去吃酒了。”
“大公子说的是啊!”秦二接到。
“原先他娘在的时候,还有个孩子样……去年他娘过世后就遭老罪了,念书就更别想……不被他爹喝醉时打死就不错了。”
“啊?”高蟒对少年产生无尽怜悯。
他问到:“舅舅,那他叫什么名字?”
秦二挑着担子边走边喘着气,断断续续的回到:“他啊……跟舅舅我是本家,名字倒是好听……是他娘给他取的,叫沛嵘。”
“水市富饶,山荣远见,好名字呀!”高帏称赞到:“他娘一定很有学问!”
“嗐!我们这儿秀才里长的女儿,肚里多少是有点墨水的……配给这号人,真的可惜了!”
秦二摇头,不经想到自己妹妹,也算是好命了。
夜里,兄弟俩屋子生了碳火笼,暖和了不少。
不用早早上床捂着,高蟒便在带来的行礼中翻找。
好不容易才凑了一堆碎银,颠颠的交给他哥。
“哥,我这儿还有一两多,我们让舅舅拿去跟那窑主儿商量一下吧,别让他儿子再去炭窑干活了,看着怪可怜的。”
“怎么可能!”高帏瞪着异想天开又同情心泛滥的弟弟:“我们救不了他的。”
况且他们是来躲难的,自顾都不暇,哪里还容得去管别人。
“就帮他一下嘛!”高蟒不忍心的软磨硬泡:“你看他今天为了帮我们说话,被他爹打成那样,就当是我们还他吧,好不好嘛?”
“蟒儿,你这银子给他爹等于白给你信不信?活儿他爹还是会照样让他干的,打他还是会照样挨。”
高帏试图跟弟弟说道,但弟弟一心只想救人于水火。
高蟒:“那就让舅舅把他带来家里跟我们一起待着,不行吗?”
“行是行的。”高帏反问:“可之后呢?等我们回去了,他又怎么办?”
高蟒没了声音,就在高帏以为他放弃无谓的同情时。
高蟒回他到:“那我们就把他买回去!”
“……”
高帏彻底无语。
“我现在就给父亲写信!”高蟒兴起的拨了拨油灯,拿出纸笔。
他擅自道:“反正我笨得很,肯定也不可能陪着你考功名,我就跟父亲说是你想买一个伴读回去。”
“我不想!”高帏打断他:“你别把人扣我头上!”
“为什么不啊?他看上去比我机灵多了!”高蟒失望的放下笔。
“机不机灵我都不要!”高帏强烈拒绝。
生在那样的家庭,保不齐以后秦沛嵘他爹没钱了,喝了酒会上他们家闹去,那可不行!
高蟒都不了解秦沛嵘的性情,就敢学着父亲随便把人往家买,胆儿也真大!
见哥哥不同意,高蟒没了主意,只好洗洗睡觉。
半夜里,俩人正酣睡,秦二家的木头院儿门被人拍的砰砰作响,将俩人吓醒,顶着被子下床从门缝里往外看。
“谁呀,大冷天儿的!”秦二不耐的从他屋里出来,跑去打开院门。
只见一人摸黑站在院门外,秦二举着油灯仔细分辨了一下。
惊讶到:“沛嵘?”
“二叔。”
秦沛嵘冷的抽了抽鼻子,唤了一声。
“怎么这大半夜的跑来?快进来!”秦二让开门隙。
秦沛嵘却将另一边门推的大开,然后回身把搁在院外的满担柴炭挑了进来。
“你这孩子!”秦二一看心疼到:“我钱都交给爹了,你干嘛又送来,不怕他发现揍你?”
“没事。”秦沛嵘摇摇头:“他喝醉了,明儿晌午都不定起的来,买家的炭我去送,他发现不了。”
大半夜的,把炭挑来就累的够呛,又不能叫他在挑回去。
秦二想了想,把人领到家里,拿了个油纸包裹递给他。
“这是我外甥来时给我和你婶儿带的点心,你拿着回去收着吃,别叫你爹知道,免得他怀疑。”
“二叔,这是您外甥孝敬您的,我怎么能拿。”秦沛嵘尴尬的推让。
秦二被他冰凉的手指冻的一激灵,一个不备,又叫他把点心塞了回来。
多收的钱以柴炭赔给了他们,秦沛嵘跑走。
秦二跟在后面追了几步,追不过放弃了。
转回头,他见俩孩子扒在门边看着,挥挥手示意他们回去睡觉。
高帏掩上门爬回床上。
高蟒缩在另一头,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哥……他人挺好的,我们真不能帮他一下吗?”
高帏沉默着,高蟒又说:“至少我们在这儿的时候,让他好过一些吧!”
“睡觉。”高帏突然道:“明天再说!”
高蟒弯起了嘴角,他哥这是答应了。
一大早,高帏在弟弟期望的眼神中,拿着他那一两多的银子,站到正在劈柴的秦二身旁。
“舅舅。”高帏唤声道:“我有事想跟您商量。”
“嗳,什么事?大公子你说。”
秦二放下斧头,站起来猛拍了几下身上的木屑,静候着。
“不是什么大事,您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高帏扭头看了看弟弟,又转回头,抓住秦二的手将银两放在了他手中。
“我想请您帮忙把秦沛嵘雇来,趁着我和蟒儿在这里的时日,让他做我们的玩伴,也省的我们总缠着您。”
这俩孩子的心性都随着他们的父亲,秦二立时明白过来,他们是在同情秦沛嵘。
其实他也心疼那孩子的很,就是苦于大家都生活在这穷山沟里,过着同样的日子,他也无可奈何。
捏着手里的碎银,他点点头全了俩孩子的善心。
“那我去跟他爹说说。”
闻言高蟒在后头高兴的锤了一下手心,催到:“舅舅你快点去!”
“你先别高兴,沛嵘心气儿高,未算能答应。”秦二笑着回屋,又跟妻子商量了一阵。
妇人面色不愉,翻出俩兄弟来时交给他们的银子,拿了一两递给秦二。
道:“我看啊,不等他们走,这些银子就要用光,到时还是得我们倒贴!”
秦二嬉笑:“咱儿子不是在高家铺子干活了嘛,他有工钱,将来能娶上媳妇就行了,咱别贪心,别让大姐难做。”
“我贪心?哼!”妇人气呼呼道:“她有什么用,给那么有钱的高家做小,却帮衬不到娘家。”
“要不是看在咱儿子将来,我才不会答应这俩孩子来我们家吃住!”
“哎…你小声点儿,当心蟒儿听着难过。”秦二拿了银子揣进袖袋。
实话到:“咱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在这冲里的日子好过就行,真要去县城里巴结大户,咱也不够格,回头叫人瞧不上你又受不了。”
妇人忍了忍,又道:“我先说好,沛嵘来了我可不包他吃食!”
“啧,我来解决,不要你操心!”秦二嫌乎的摆了摆手。
等他出门,高蟒坐在劈柴的木墩上,抬头委曲的看着他哥。
“哥,舅母是不是很讨厌我和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