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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变    ...

  •   “我怎会不知他其实有苦衷?你当我们妇人都是瞎子吗?”

      大夫人挣脱开,眼中渐渐有了泪水:“从衙差带着画匠来临蟒儿的画像时,我心里就不安的慌!”

      “你和你父亲那晚去了县衙一趟,回来他就要送蟒儿走,还把你搭上,我竟不知一个庶子,何时比你还贵重了?”

      可怜的妇人终于将积攒的怨气发泄了出来。

      高帏无措的看着她:“母亲,您别哭……”

      儿子的反应,让大夫人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不讲道理的妒妇。

      她尴尬委曲到:“十几年了,我从未怪过你父亲把我的丫鬟收作通房,本来就是陪嫁,自己人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蟒儿当做嫡子来看待!”

      “母亲……”高帏至此才了解母亲的心声。

      替她难过道:“我从没问过你心底的委屈,你总待蟒儿和我一样,我以为我和他并没什么区别,是我不好!”

      “他只是个孩子,我能对着他出气吗?”大夫人擦了擦眼泪。

      “我是恨你父亲既保不住蟒儿,为何连你也不放过?”

      “一碗水不是这么端平的,他难道想为了个庶子毁了高家?”

      “你还这么没出息,任由着他摆弄!”

      “没有!您不清楚……蟒儿被人盯上,实则是我的错!”高帏承认。

      “我都不敢告诉父亲,那日若不是我提议要去缪府,蟒儿根本不会被人盯上。”

      “是我害了他,也害得父亲担惊受怕,父亲并没有强迫我陪着蟒儿,是我自己想赎罪!”

      高帏眼眶泛红到:“母亲……蟒儿如果出事,我这辈子心里都难安!”

      大夫人震惊于真相,也不再哭了,难过的拍着儿子肩膀给予安慰。

      高帏劝道:“所以您别再生父亲的气了,等蟒儿平安无事,我们马上就回来,好吗?”

      见到母亲点头,高帏终于放下心。

      屋里只剩下母子的体己话和叮嘱声。

      屋外,伊娜悄无声息的离开。

      她本也是觉得干爹的做法很难理解,怕干娘气大伤身。

      她改变不了,却能来说几句安慰话。

      可是刚刚站在屋外听到的一切,让她不太想理会这对母子了。

      伊娜很心疼高蟒,如果他出事,那高帏就是不可原谅的始作俑者!

      翌日出发时,大哭大闹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高蟒很乖巧的上了马车,因为他也终于得知,如果自己不走,极大可能会面临什么。

      两兄弟和家人告了别,默不作声的依偎在马车里。

      伊娜面无表情的看着马车离去。

      在女孩儿的心目中,高帏承诺长辈会照顾好高蟒的话是那么的虚伪,他根本不配当哥哥!

      ——

      皇城,护国寺。

      老和尚在路上悠悠的颠簸了五日,回来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去面见皇帝和太子。

      就凭宗亲长辈的身份和头上的戒疤,也没人敢来指责他。

      但他不想去见,不代表对方不会主动上门。

      夜里他盘坐在小佛堂,正拿着杵敲击弧形的钵肚,听着让人大脑放松的嗡鸣。

      却陡然插进来一个叫人烦躁的苍老人声。

      “五叔公出去半年,朕可挂念的紧!”

      大?权利至高无上的古稀男人,就站在他身后。

      老和尚心中不屑,每次皇甫赟过来,到最后都是打听他长生不老的秘诀。

      可他活了百来岁,器脏功能也在逐渐衰竭,就是比寻常人要慢一些而已。

      没那技术,知道了于皇甫赟也没用,他就一直懒得说,只装傻充愣。

      “陛下到访,也没见摩彦来报,失礼了。”老和尚缓缓站起来转过身,对着皇帝双手合十,欲欠脊背。

      皇甫赟赶紧伸手扶住他的手臂,亲切的制止:“五叔公是长辈,您不必对朕行礼。”

      “你是帝王,应当。”老和尚嘴里说着,却没在弯腰。

      他拉开话道:“天色已晚,陛下来,不知有何紧急要事?”

      “嗯!”皇甫赟明示来意。

      “朕想让御医给五叔公把把脉,毕竟您出去半年了,外面衣食住行样样都不比皇城,朕就怕您在外面吃了苦,把身体折腾坏了无人知晓。”

      这是多年来问不到结果,准备上手研究呢!

      也行吧,反正皇甫赟除了能给自己增加一点心里打击,也得不到什么。

      他还能少废些口舌应承。

      “那便有劳。”

      老和尚随着皇甫赟出了小佛堂,在廊下香客歇脚的石桌前坐好。

      三个御医提着医箱脉枕,轮流上来给他把脉。

      那一直伴着老和尚,被他称作摩彦的武僧远远的看着这一幕,表情十分狰狞。

      隐在角落里的另一个武僧道:“大哥别冲动,还不到撕破脸的程度。”

      “实在欺人太甚!”摩彦咬牙切齿,但最终忍下。

      反正狗皇帝也活不了多久,因为太子皇甫枂早就在储君的位置上坐腻了!

      把完脉,御医们默默退到皇帝身后。

      皇甫赟扫过三人的脸色,知道他们皆有话要说。

      于是不再装模作样,等不及的要去听回复。

      他道:“天色不早了,朕先回宫,五叔公早些安歇。”

      “陛下请便。”

      老和尚起身,随意口头相送一句,未等皇帝走远,他又回了小佛堂。

      摩彦不一会儿也进来,在他身后跪下。

      “主子,东宫来人了,您要见吗?”

      钵音袅袅中老和尚开口:“不见!”

      “要做什么是他自己的事,名誉好坏由他自己承担,不需拉上别人。”

      “是。”摩彦低头清醒了几分。

      他从主子的话中明白,皇甫枂在为自己找背锅人。

      这事不仅他的主子不能参与,连他们都不能沾边儿,否则便是害了主子。

      占事楼沿袭三代,代代为保护老和尚而生,他们绝不可能给太子递刀把。

      摩彦以老和尚身体不适为由,打发了东宫来的人。

      恰好之前皇帝带御医来给老和尚把脉,叫这幕僚看到了,他便没多做纠缠。

      郸龙殿,帝王寝宫的前殿内。

      皇甫赟高坐于龙案之后,三个御医跪在殿中。

      为首的院判道:“陛下,五王夫的身体确实无特殊之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皇甫赟苍老而威严的双眼盯着院判。

      仿佛下一秒只要他说出什么不中听的,就要把他拉去砍头一样。

      院判的背后盈满了冷汗,他尽量避着皇帝的锋芒。

      道:“回陛下,五王夫脉象与常人根本无异,如此高寿,该是因为常年青灯古佛、饮食清淡,又心宽无所思而致,太常易士称他为妖人一说,怕是无稽之谈。”

      此说法皇甫赟当然不信,否则他也不会一次又一次,厚着脸皮去探究老和尚高寿的原因。

      而是会一把火烧了护国寺,抓妖除祸才是!

      皇甫赟沉吟片刻,问:“那依你所说,是不是朕也该学着他,扫袖推任于太子,从今往后心宽无所思,才能活的久一些?”

      两个御医吓的同院判一起,猛将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玉石砖面。

      院判道:“微臣并无此意,陛下为国为民弹尽竭力,大?不可没有您啊!”

      “呵!”皇甫赟轻哂:“下去吧。”

      三人战战兢兢地退下。

      那受命去接老和尚回皇城的太监伶丑,没等皇甫赟吩咐,上前给他呈了一杯温茶。

      “太子……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吗?”皇甫赟自顾自的说。

      “连太医院都成了他的说客了,伶丑你听到没有,他们明里暗里的催着朕给他禅位呢!”

      伶丑安抚道:“陛下想多了,您是太子的父君,他怎么可能忤逆您。”

      “不过是他们这些爱管陛下家务的闲人多事罢了。”

      “那你说朕该怎么处罚他们?”皇甫赟转头看向他。

      伶丑讪讪的咧唇,像是为难,但又不能不回答帝王的问话般。

      别无它法的建议:“既然他们觉得人老了就该把大权让给子孙,那陛下不如……成全他们?”

      “哼哼!好一招还制其人之身,你啊你,小聪明一堆!”皇甫赟笑着把揭起的茶碗盖扔给伶丑。

      伶丑一把接住,幸好他早有先见,上了温茶,否则被烫后定会脱手失仪。

      抿了口温茶,皇甫赟吩咐他:“你明日去帮朕送点赏赐给太子,贺他过些时日后的生辰吧。”

      赏赐可待太子生辰当日添彩,帝王今日就让他提前送去,可谓意在敲打。

      伶丑领了命,下值后,他换了身素衣,并在网巾下的耳鬓别了一朵粉菊。

      镜中娇俏的花朵,似乎掩盖住了伶丑不复返的年纪。

      他看了几眼,便让底下人抬着皇帝的赏赐,一起前往了东宫。

      东宫离前朝宫殿较远,一路上遇见伶丑的人,都低头躬身退到旁边给他让路。

      一个太监在皇城里混到这份上,自是得意。

      但无论他如何风光,也依旧改变不了他是个残缺之身,背地里遭人不齿的事实。

      东宫的大门在伶丑到来时,就从内为他打开了。

      那些抬赏赐的小太监,将赏赐放在东宫主殿外之后,就被他遣了回去。

      伶丑独自走进麒麟殿内。

      见只有他一个,主位上浑身颓靡之气的皇甫枂忽然坐正。

      “这个时候来寻孤,是父皇让你来的?”

      “是。”伶丑胆大的移步上前,跪伏下来倚在他的腿边,眼中含着泪。

      似有无尽委曲的抬头看着他:“殿下,您还要这般捱到什么时候?”

      皇甫枂答非所问:“父皇让你来做什么?”

      “让奴来提醒您,叫您安分在东宫当好您的太子!”伶丑面上已经梨花带雨。

      皇甫枂触了触他耳鬓的粉菊,笑道:“看来孤就算死,也不可能顺利坐上那个位置了!”

      “殿下!!!”伶丑猛的圈住皇甫枂的腰身。

      就在他以为皇甫枂已经丧失了推翻帝王之心时。

      皇甫枂用了点力气,反将人拥住:“别哭,就快了!”

      “殿下……”

      伶丑红着眼抬头,激动于一瞬间复苏。

      他连忙挣开皇甫枂的双手,爬起来跑出殿外。

      从一堆赏赐里翻出一个画轴后,又连滚带爬的跑进来,献宝一样的把画轴展开。

      “殿下您看,这是奴这次出宫后无意间为殿下寻到的,可惜太匆忙,奴没能将他带回来,您瞧着可喜欢?”

      画上的少年充满朝气,憨态可掬,与眼前人年少时有几分相像。

      皇甫枂年过五旬,欲/念之事早已无所谓。

      但他怕辜负伶丑想让他开心起来的期盼。

      他点了点头:“喜欢……和你一样,看到就叫孤喜欢。”

      眼泪再次流下,伶丑喜极的征求到:“那奴就寻他父母把他要了,等殿下事成,也好让他替奴继续陪伴着您,好吗?”

      “……好……”

      皇甫枂颤抖着嗓音,将伶丑重新抱进怀中。

      麒麟殿内,高高横梁上垂下的幔帐,随着钻进殿内的秋风缓缓摇曳,可它永远也飘不出这座宫殿。

      就像囚困在笼中的金丝雀的羽毛,除非离开它的宿主,否则就永远是依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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